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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大妈》

第242章 · 一敌三

三道元婴的威压,像三座山。

林烨站在三座山中间。

她举着铁三,剑尖,对着那三个长老。

"小辈。"左边的长老开口了。他是个干瘦的老头,鹰钩鼻,"元婴之下,皆蝼蚁。你一个练气的,也敢拔剑?"

"练气的?"林烨说,"我爹也是练气的。"

"你爹练气,"干瘦长老说,"你爹死了。"

"对。"林烨说,"我爹死了。"

"可他的锤,"林烨说,"还在。"

"你爹的锤,"干瘦长老说,"是凡铁。"

"凡铁,"他说,"打不过元婴。"

"凡铁打不过元婴。"林烨说,"可凡铁,能打铁。"

"我打了一辈子铁。"她说,"我见过,元婴的手,是什么样子。"

"元婴的手,"林烨说,"是软的。"

"打铁的手,"她说,"是硬的。"

"软的手,"林烨说,"打不过硬的手。"

干瘦长老的脸,沉了下来。

"狂妄。"他说。

他出手了。

没有招式。没有花哨。

就是一只手掌,平平地,推过来。

元婴的一掌。

掌风过处,大殿的地砖,齐齐地,裂开。

林烨没有退。

她横剑。

"当——"

剑身,接住了那一掌。

她整个人,往后滑了三丈。

鞋底,在大殿的青石上,犁出两道深痕。

可她没有倒。

她站住了。

她握着剑,虎口,震得发麻。

"练气的,"干瘦长老说,"能接元婴一掌,你算头一个。"

"可一掌接住了,"他说,"三掌呢?"

他又出手了。

第二掌。

林烨又接住了。

这一回,她滑出去五丈。

剑身,发出"吱呀"一声。

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两掌了。"干瘦长老说。

他第三掌。

掌风,比前两掌,重了一倍。

林烨没有接。

她侧身,让过掌风,剑尖,顺势,挑向干瘦长老的手腕。

"咦?"

干瘦长老收手。

他没有想到,这个练气的妇人,会在他第三掌的掌风里,找到那条缝。

"有意思。"他说。

"第三掌,让过去了。"林烨说,"你该歇歇了。"

"我歇?"干瘦长老笑了,"你接了我两掌,你的剑,已经裂了。"

林烨低头。

铁三的剑身上,多了一道裂纹。

从剑尖,一直裂到剑格。

"裂了。"她说。

"认输吧。"干瘦长老说,"你护不住他。"

"我没护。"林烨说,"我站在他前头。"

"站在前头,"她说,"跟护,不一样。"

"护,是护得住。"

"站,是站得住。"林烨说,"我今天,不是来护他的。"

"我是来,站住的。"她说,"站在这儿,谁也别想,从我这儿过去。"

"你——"

"少废话。"林烨说,"再来。"


第二个长老,是个胖老头。

他不使掌。他使的是刀。

一口,金背大刀。

"练气的,"胖长老说,"接得住掌,接得住刀吗?"

他出刀。

刀光,像一匹白练,劈下来。

林烨举剑挡。

"当——"

铁三,又添一道裂纹。

她整个人,被刀势,压进地里半寸。

"小辈,"胖长老说,"认输,留你全尸。"

"全尸?"林烨说,"你们不是要诛我吗?"

"诛你,"胖长老说,"也要看你,死得像不像样。"

"我打铁的,"林烨说,"死相,不用你们操心。"

"铁匠的死相,"她说,"是炉子烧尽了的样子。"

她站直了。

"再来。"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每接一刀,铁三,就多一道裂纹。

五刀之后,铁三的剑身,像一张蜘蛛网。

密密麻麻,全是裂纹。

"剑要碎了。"胖长老说。

"碎之前,"林烨说,"还能打。"

她忽然,不退反进。

她顶着刀光,往前,走了三步。

三步。

剑尖,抵到了胖长老的刀背。

"当——"

一声脆响。

胖长老的金背大刀,刀背上,崩了一块。

一块,指甲大的缺口。

胖长老愣住了。

"你……"

"你的刀,"林烨说,"是买的。"

"我的剑,"她说,"是打的。"

"买的刀,怕崩。"林烨说,"打的剑,不怕。"

"碎了,"她说,"化了,重打。"

胖长老看着她。

"疯子。"他说。

"打铁的,"林烨说,"都疯。"


第三个长老,一直没动。

他站在殿角,抱着手臂,看着。

等胖长老退下,他才开口。

"林烨。"他说,"我认得你。"

林烨看着他。

"你是铁匠坊的闺女。"第三个长老说,"你爹,叫林老铁。"

"对。"林烨说。

"你爹,"第三个长老说,"当年,给我打过一把锄头。"

"那把锄头,"他说,"用了三十年,没坏。"

林烨愣了一下。

"你爹的手艺,"第三个长老说,"好。"

"可我今天,"他说,"要杀他闺女。"

"规矩是规矩。"第三个长老说,"人情是人情。"

"我杀你,"他说,"是因为规矩。"

"我记你爹,"他说,"是因为人情。"

"两回事。"第三个长老说,"你别怪我。"

"我不怪你。"林烨说。

"我也记你。"她说,"记你,用过我爹打的锄头。"

"那我打你,"林烨说,"也轻一分。"

第三个长老笑了。

"好。"他说,"那我也轻一分。"

他出手了。

他的掌,确实比前两个长老,轻了一分。

可元婴的一分,对练气来说,还是山。

掌风压下来的那一瞬,林烨听见顾长风在殿柱边上喊——

"他变位了!"

三个长老的品字形,在顾长风话音落下的同时,散了。

第三个长老的掌,不是冲林烨来的。

是冲她身后的白发男子。

"顾长风!"林烨喊,"你——"

"三才位散了!"顾长风喊,"主攻,还是中路!"

林烨想也没想,侧身,剑尖,抢在那只手掌前头,点向第三个长老的腰。

"咦?"

第三个长老收掌,后退半步。

"阵纹图,"他说,"是个懂阵的小子。"

"林前辈的路数,是往两肋走的。"顾长风站在殿柱边上,声音发抖,可一个字,一个顿,都清楚,"她练的是'频率先于力度',她的剑,专走偏锋!"

"老三!"干瘦长老喝道,"别听他胡扯!"

"他胡扯不胡扯,"第三个长老说,"她方才那一剑,确实点的我腰眼。"

"小子,"他转头看顾长风,"你看得懂我的路数?"

"看得懂。"顾长风说,"你练的是'浑元掌',掌重,腰沉,步稳。"

"可你怕偏锋。"他说,"浑元掌,最怕偏锋剑。"

"好眼力。"第三个长老说,"那我,就不用浑元掌。"

他变掌为爪。

"我看你还怎么读。"

爪影,带着三道残影,抓向林烨。

林烨横剑一挡,虎口一麻。

"林姨!"阿贵喊,"我来!"

他提刀,冲上来,刀尖,直刺第三个长老的后腰。

"练气的刀?"第三个长老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滚开!"

掌风,把阿贵掀飞出去。

阿贵撞在殿柱上,闷哼一声,滑下来,手里的刀,"当啷"掉在地上。

"阿贵!"林烨喊。

"我没事!"阿贵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林姨!他腰上有旧伤!他出爪的时候,左腰,慢了半拍!"

第三个长老的脸,变了。

"你看出来了?"他说。

"我爹是打铁的!"阿贵喊,"打铁的,看得出,哪块铁,有砂眼!"

书生蹲在角落里,手里的笔,没停。

他记得,清清楚楚。

"左腰,旧伤。"他低声记着,"出爪,慢半拍。"

"这是……"书生说,"铁匠坊,三十几条人命的账本上,又多了一笔。"

"记下来了。"他说,"将来,用得上。"

林烨站在大殿中央,握着那把满是裂纹的剑。

她忽然,笑了。

"听见了吗?"她说。

"我的剑要碎了。"林烨说,"可我身后的人,都记着你。"

"你赢了今天,"她说,"赢不了账本。"

第三个长老的脸,沉了下来。

"那就,"他说,"今天,把账本一起烧了。"

他全力出手了。

爪影,像三把弯刀,兜头罩下来。

林烨没有挡。

她退。

一步,两步,三步。

她退的不是直线。她退的是弧线,绕着第三个长老的左腰,走。

"你左腰有旧伤。"林烨说,"你出爪,要借左腰的力。"

"你借力的时候,"她说,"你的爪,会慢半拍。"

"慢半拍,"林烨说,"够我,做很多事了。"

第三个长老的脸,变了。

他追着她,连出三爪。

三爪,爪爪落空。

不是他爪慢。

是林烨,每一次,都踩在他"慢半拍"的那一拍上。

"你——"第三个长老沉声道,"你怎么知道?"

"我爹教我的。"林烨说,"打铁,要听炉火。"

"炉火旺的时候,"她说,"是'呼'地一声。"

"炉火要灭的时候,"林烨说,"是'噗'地一声。"

"你出爪,要借左腰的力,"她说,"你的气,就先一步,'噗'一声。"

"我听见了。"林烨说,"我就躲了。"

第三个长老站在原地。

他看着这个练气的妇人。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你躲了三次。"他说。

"三次够了。"林烨说,"三次,我知道你的'噗',在哪儿了。"

"第四爪,"她说,"你该累了吧?"

第三个长老没有说话。

他提气,第四爪。

这一次,他没有借左腰的力。

他改用右肩发力,爪影,换了个方向,从林烨的左肩,兜下来。

"你改了。"林烨说。

"我改了你怎么办?"第三个长老说。

"我爹还教过我一句话。"林烨说,"铁有砂眼,就打砂眼。"

"你改了发力,"她说,"你的砂眼,还在左腰。"

她的剑尖,在第四爪落下来的那一瞬,忽然,不退了。

她迎着爪影,刺了出去。

剑尖,擦着爪影的边,刺向第三个长老的左腰。

"嗤——"

一声轻响。

第三个长老的左腰,衣裳破了。

一道血痕,渗出来。

不深。可见了血。

殿里,静了。

三个长老,六只眼睛,看着林烨。

林烨握着那把满是裂纹的剑,站在那儿。

"你的'噗',"她说,"我打着了。"

第三个长老低头,看着自己左腰那道血痕。

看了很久。

"练气的,"他说,"能伤元婴。"

"你是我这辈子,"第三个长老说,"见过的,第一个。"

"我不是第一个。"林烨说,"我爹,是第一个。"

"我爹,铁匠坊三十几口人,"她说,"都是这样的铁。"

"你们审了他们一辈子。"林烨说,"你们不知道,铁,是会咬人的。"

第三个长老抬起头。

"那好。"他说,"我,看看这块铁,能咬多久。"

他全力出手了。

这一掌,确实比前两个长老,重了一分。

可元婴的一分,对练气来说,还是山。

林烨接住了那一掌。

她跪了下去。

不是她愿意跪的。

是那掌力,把她压得,站不住。

铁三,横在她头顶。

剑身,发出一声,像要哭出来的声音。

"咔嚓。"

第一道裂纹,崩开了。

"咔嚓。"

第二道。

第三道。

铁三的剑身,从头到尾,裂成了一条,一条,一条。

像一张,终于兜不住水的网。

"林烨!"杨天福在殿外喊,"剑!"

林烨跪在地上,举着那把,全是裂纹的剑。

她没有回头。

"我看见……"她说,"它裂了。"

"你放下吧!"杨天福喊,"你放下剑,他们……他们不敢杀你!"

"他们敢。"林烨说。

"铁匠坊的人,"她说,"他们杀起来,眼睛都不眨。"

"可我放下了,"林烨说,"我爹,就白死了。"

"我没放下。"她说,"他就还活着。"

她抬起头。

她看着那三个长老。

"你们三个,"林烨说,"一起上吧。"

殿里,静了一下。

"一起上?"干瘦长老说,"你疯了。"

"我没疯。"林烨说。

"我接了掌,接了刀,接了你们三个的威压。"她说,"我还没接完。"

"你们三个,"林烨说,"还剩一个没出全力。"

"我等着呢。"她说,"等你们,三个一起。"

"省得,"林烨说,"一个一个来,我还要,裂三次剑。"

三个长老,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三个长老,同时出手了。

三道威压,三只手掌,三把刀,同时,压向林烨。

林烨举着那把满是裂纹的剑,站在三座山底下。

她没有退。

她一步,也没有退。

"咔嚓——"

铁三的剑身,在第三名长老的掌下,裂开了。

不是一道裂纹。

是从头到尾,整把剑,碎成了,十几块碎片。

碎片,"叮叮当当",溅了一地。

溅在青石上。

溅在她脚边。

溅在杨天福的眼前。

林烨的手里,只剩下,一截剑柄。

剑柄上,那圈旧布,还缠着。

"林姨!"

杨天福冲进大殿。

他跪下来,看着地上那些碎片。

他身后,阿贵、顾长风、书生,也跟了进来。

阿贵提着刀,挡在林烨身前,声音发抖:"林姨!我来!"

"你退后。"林烨说。

"我不退!"阿贵喊,"我练过你的法子!我的刀,回来了!"

"你的刀,是练气的刀。"林烨说,"他们,是元婴。"

"元婴怎么了!"阿贵喊,"元婴,也怕铁!"

"对。"林烨说,"元婴怕铁。"

"可你的刀,"她说,"还打不过元婴。"

"等你打铁,打到第九年,"林烨说,"你再来,跟元婴拼命。"

"现在,"她说,"退后。"

阿贵咬着牙,退后了。

他没有退远。他退到殿柱边上,提着刀,盯着那三个长老。

顾长风站在他身边。他手里没有剑,他手里,是一卷阵纹图。

"林前辈。"顾长风说,"弟子,帮不上忙。"

"可弟子记得阵纹。"他说,"弟子记得,那三个长老站的位置。"

"他们站的那个品字形,"顾长风说,"是阵纹里的'三才'位。"

"三才位,"他说,"主攻中路。"

"主攻中路?"林烨说,"那他们的腰,是空的。"

"对。"顾长风说,"三才位,攻中路,空两肋。"

林烨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她说,"你记着。"

"他们要是变位,"林烨说,"你喊一声。"

"弟子记住了。"顾长风说。

书生站在最后面。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是,把手里的本子,翻开,开始记。

"你记什么?"杨天福问。

"记他们出手的路数。"书生说,"我是读书人,打不了架。"

"可我记下来的东西,"他说,"兴许,将来有用。"

"将来?"杨天福说,"现在都快打完了!"

"打完了,也要记。"书生说,"记下来的,才是自己的。"

"剑……"杨天福说,"剑碎了。"

林烨站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剑柄。

看了很久。

"碎了。"她说。

"又一次。"林烨说,"碎了。"

她握着那截剑柄,握了很久。

然后,她把剑柄,揣进怀里。

"碎就碎吧。"她说。

"铁碎了不怕。"林烨说,"化了,重打。"

她抬起头,看着那三个长老。

她的眼睛里,没有泪。

只有火。

炉火。

"你们等着。"她说。

"我去,打一把新的。"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大殿。

身后,三个元婴长老,站在原地。

没有人追。

他们看着她走远。

"她疯了。"干瘦长老说。

"她没疯。"第三个长老说。

"你看见她眼睛里的东西了吗?"他说,"那不是疯。"

"那是,"第三个长老说,"炉火。"

"一个眼睛里有炉火的人,"他说,"你杀不死她。"

"你只能,"第三个长老说,"等她,把炉子,烧起来。"

大殿里,火把噼啪地响。

地上,铁三的碎片,躺了一地。

月光从殿门口照进来,落在那些碎片上。

碎片,亮着。

像一地,碎掉的星星。

(第24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