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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大妈》

第185章 · 天谴

白发男子站在山门前,看着林烨走远,看了很久。

决战之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道细纹,还在。

"铁家的气……"他低声说,"四十年前,你爹打碎我半边道基。"

"四十年后,他闺女,又裂了我一道。"

"铁家……"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可他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不是怒火。

是不甘。

"我压了四十年。"他喃喃地说,"四十年,我没敢用全力。"

"我怕天。"

"我怕天谴。"

"我怕的,不是铁家。"

"是天。"

"可今天,一个打铁的妇人,当着我的面——"

"把我逼到了,要动用全力的地步。"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一个打铁的,敢跟天叫板?"

"凭什么她打了九万锤,就能裂我的道基?"

"凭什么——"

"我压了四十年,她四十年,就追上了?"

他不甘心。

他活了四百年,从来没像今天这样,不甘心过。

"我不信。"他说,"我不信,天,只罚我,不罚她。"

"我不信,铁家的气,能比我四百年的修为,还硬。"

"我不信——"

"三天后?"他忽然笑了,"我等不了三天。"

"天要劈我,那就让它,今晚劈。"

他缓缓抬起手。

他体内的修为,一层一层,解封。

元婴。

元婴巅峰。

化神。

他不顾一切,突破了自己压了四十年的那道线,元婴境的全力,在他身上,彻底苏醒。

元婴境的巅峰之力,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那是他压了四十年、攒了四百年的全力。

风,停了。

云,凝了。

空气,像凝固的铁。

山门前,所有弟子,都跪了下去。

不是想跪。

是那股威压,压得他们,跪了下去。

"轰!!!"

一股气息,从他身上,冲天而起。

山门前的石阶,齐齐崩裂。

守门的弟子,被气浪掀飞,撞在墙上,吐血昏死。

整座天阙山,都震了一下。

天上的云,被冲开一个大洞。

山下,林烨停住了脚步。

她感觉到了。

身后,那股气息,比刚才,重了十倍。

"他解封了……"她握紧锤子,转身,看向天阙山的方向。

"化神……"

"他要用全力了。"

她的心,猛地一沉。

可就在这一沉之间——

天上,变了。

刚才被冲开的云洞,眨眼间,又聚拢了。

聚得比刚才,更厚,更黑。

黑云,像铅一样,压在天阙山山顶。

云层里,雷光,在疯狂翻滚。

一道,两道,三道。

"轰隆隆!!!"

一声炸雷,从天而降。

劈在天阙山的主峰上。

山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

"天谴……"林烨仰头,看着那漫天劫云,"天,要劈他了……"

天阙山上。

白发男子,站在劫云正下方,仰头,看着那片黑云。

他感觉到了,天,锁定了自己。

那是一种,比死还冷的感觉。

"你终于,还是来了。"他看着劫云,声音很轻,"我等了你四百年。"

"你劈了我四百年,没敢劈下来。"

"今天,为了一个打铁的,你要劈我了?"

"哈……"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好。"他说,"好一个铁家。"

"铁家的气,打不垮我。"

"天,却要劈我。"

"再打下去,天谴,会先劈了我。"

"我压了四十年,换来的——"

"是被天,逼着,收手。"

他缓缓,收回了手。

劫云,在他头顶,翻滚着,压低了半寸。

像在说:算你识相。

化神的气息,一层一层,重新压回元婴。

劫云,慢慢,散了一些。

雷光,缓缓,退了。

天,放过了他。

——只要他,不越线。

白发男子站在山门前,抬头,看着退去的劫云,看了很久。

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

"打铁的,"他说,"我记着你了。"

"下一次——"

"我不跟你,比气。"

"我跟你,比阵。"

"天阙仙宗,立宗大阵,落星阵。"

"我会用它,把整个青石镇,连根拔起。"

他说完,转身,走回山门。

消失在夜色里。

那一夜,整个中州,都看见了天阙山的劫云。

黑云,压顶。

雷光,翻滚。

方圆百里的人,半夜被雷声惊醒,跑到院子里,看见天阙山的方向,像烧着一锅黑水。

"天阙山……怎么了?"有人问。

"是不是……天谴?"

"天阙仙宗,也有人犯天条?!"

青石镇,偏院。

断臂老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天阙山的方向,看了很久。

"来了。"他说,"该来的,还是来了。"

"老前辈,"阿贵蹲在旁边,"那是啥?"

"劫云。"断臂老人说,"有人,越线了。"

"越线?"

"修仙的人,有规矩。"断臂老人说,"境界越高,天,管得越严。"

"化神境,是不能在凡间出手的。"

"一出手——"

"天,就劈。"

"那……"阿贵紧张地说,"林姨她——"

"她没事。"断臂老人说,"你林姨,是凡人修的仙。"

"她的线,在铁里。"

"不在天上。"

"天上那场雷——"他看着劫云,"是给天阙山那位,准备的。"

"他压了四十年修为。"

"这四十年,他活得跟个缩头乌龟似的。"

"今天,他露了爪子。"

"天,就教他,怎么做人。"

阿贵似懂非懂。

可他看见,老前辈说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那是他四十年里,头一回,看见老前辈,笑得这么痛快。

"四十年前,"断臂老人低声说,"师兄,你看见了吗?"

"天,替铁家,出了口气。"

"天,替咱,看着那个畜生呢。"

劫云,在天阙山方向,翻涌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才慢慢散去。

断臂老人站在院子里,直到劫云散尽,才收回目光。

"天,饶了他一次。"他说,"可他要是再越线——"

"天,就不会再饶他了。"

"他怕天,怕了一辈子。"

"今天,他更怕了。"

"因为——"他顿了顿,"他发现,天,是会替打铁的,撑腰的。"

林烨站在原地,看着劫云散尽的天阙山。

"他退了。"她喃喃地说,"天,把他逼回去了。"

她忽然,腿一软,跪在地上。

"噗——"

一口血,喷出来。

刚才那一战,她把自己当炉子烧。

铁疙瘩,烧得发烫。

经脉,烧得发疼。

她撑着地面,喘了很久。

"力竭了……"她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差点,就站不起来了……"

"他要是再来一掌……"

"我可能,真的接不住了。"

她苦笑了一下。

"爹,"她说,"你闺女,今天,差点把命填进去。"

"可值。"

"天,都帮咱。"

她扶着路边的树,慢慢站起来。

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走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看见,山下,站着一个人。

杨天福。

他背着包袱,站在路口,一夜没睡。

看见她,他先是一愣,然后,眼圈红了。

"你……你回来了……"他冲过来,"你活着回来了!"

"嗯。"林烨说,"活着。"

"你赢了?!"

"没赢。"林烨说,"也没输。"

"那……那白发人呢?!"

"被天,吓回去了。"林烨说,"他解封化神,天,要劈他。"

"他怕天谴——"

"收手了。"

"他临走说,下次,用大阵。"林烨说,"落星阵,夷平青石镇。"

杨天福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落星阵?!夷平青石镇?!"

"嗯。"林烨说,"他说,下次。"

"下次……"杨天福声音发颤,"那咱们……"

"咱们,不跑。"林烨说,"他怕天。"

"天,站咱们这边。"

"他不敢用化神。他只能用元婴。"

"元婴——"她握紧锤子,"我能打。"

"可那是镇宗大阵……"杨天福说,"我爹笔记里写过,落星阵,能引动星辰之力……"

"星辰之力?"林烨说,"正好。"

"嗯?"

"我打铁,烧的是炉火。"林烨说,"星辰之力——"

"也是火。"

"是火,就能炼。"

"是铁,就能打。"

"他来什么——"

"我接什么。"

她说着,转身,看向天阙山的方向。

晨光,打在她脸上。

她握着半截断剑,站在原地。

身后,杨天福背起包袱,跟了上来。

走到镇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镇口,站着好多人。

阿贵、书生、小伍、米铺老板、老大夫、街坊们——

一个镇子的人,都站在镇口,等着。

看见林烨,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喊。

大家只是,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回来。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

"回来了……"

"回来了!"

"林家嫂回来了!!"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

阿贵冲上来,抱着她的腿,嚎啕大哭。

"林姨!!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哭啥。"林烨拍了拍他的脑袋,"我不是说了——"

"我去去就回。"

"炉子,还热着吧?"

"热着!"米铺老板抢着说,"我一早,就给你把炉子烧上了!"

"那——"林烨笑了,"先打一炉铁,压压惊。"

"走吧。"她说,"回家。"

"嗯。"林烨说,"回家。"

"铁匠铺,还开着吗?"

"开着。"杨天福说,"炉子,我替你看着,没熄。"

"好。"林烨说,"炉子没熄——"

"我就还有地方,打铁。"

那天夜里,林烨一个人,去了镇外的老坟地。

她爹的坟,在坟地最里头。

没有碑。

只有一块,她爹自己打的铁牌,插在坟头。

铁牌上,刻着一把锤子。

"爹,"她跪在坟前,把半截断剑,放在铁牌旁边,"我回来了。"

"今天,我跟那个白发人,打了一架。"

"我没赢。"

"可我,也没输。"

"他的道基,裂了一道缝。"她说,"你的剑,也断了。"

"一换一。"她笑了笑,"不亏。"

"天,还替他管着呢。"她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他不敢用化神了。"

"他怕天。"

"可他不知道——"她摸了摸坟头的土,"我爹,从来不怕天。"

"你打了四十年铁。"

"铁,不怕天。"

"我也不怕。"

"爹,"她站起来,"你的账,我讨回来一半了。"

"剩下那一半——"

"我拿命,慢慢讨。"

"下次,他带着落星阵来。"

"我就在镇口,支起炉子,等他。"

"他来,我打。"

"他退,我还打。"

"打到——"

"天,真的替他做主那天。"

"下次。"她说,"我还在。"

"青石镇,还在。"

"铁家——"

"永远都在。"

(第18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