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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大妈》

第184章 · 铁剑对决

三个月,说短不短,说长不长。

三个月之约,到期。

林烨打了九万锤。

不是三万。

她把"三万锤"的计划,翻了倍,又翻了倍。

她白天打铁,夜里也打铁。

炉子,烧了九十天,没熄过。

镇口的老槐树,断了,她又让人重新种了一棵。

新槐树,发芽了。

她出镇那天,是个晴天。

她背着她爹的剑,拎着她的小锤,站在镇口。

杨天福站在她身后。

阿贵站在杨天福身后。

书生、小伍、米铺老板、镇上的街坊,都来了。

没有人说话。

"都回去吧。"林烨说,"我去去就回。"

"林烨——"杨天福喊住她,"你……你带句话。"

"啥话?"

"你要是赢了,"杨天福说,"回来,我给你摆酒。"

"我要输了呢?"

"输了,也摆。"杨天福说,"摆完了,接着打。"

林烨笑了。

"行。"她说,"等我。"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出镇口。

走向天阙山。

天阙山,山门前。

白发男子,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站在山门前的石阶上,白衣,白发,负手而立。

看见林烨,他没有意外。

"你来了。"他说。

"我来了。"林烨说,"三个月,到了。"

"你打了多少锤?"白发男子忽然问。

"九万。"林烨说。

"九万。"白发男子重复了一遍,"你爹,十年,打了不到十万。"

"你三个月,打了九万。"

"难怪——"他看着她,"你的气,比三个月前,重了一倍。"

"我不光打铁。"林烨说,"我还把铁,听懂了。"

"铁会说话?"

"会。"林烨说,"你听——"

她拔剑。

剑出鞘的一瞬间——

"嗡——"

整座天阙山,都响了一声。

像一口巨大的钟,被敲了一下。

山门前的石阶,齐齐震了一下。

守门的弟子,脸色发白。

白发男子的眼神,第一次,凝重起来。

"好剑。"他说,"你补好了?"

"没补。"林烨说,"裂纹,还在。"

"裂纹还在的剑——"

"是接缝。"林烨说,"接缝,比铁结实。"

"你爹,没教过你,剑要完好吗?"

"我爹教过我——"林烨说,"铁,不骗人。"

"裂了就是裂了。不骗人。"

"可裂了,还能打。"

"这才是铁。"

白发男子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说,"那就,打。"

白发男子先动了。

他一掌,拍向林烨。

没有留力。

元婴境的全力,像一座山,压过来。

三个月前,林烨接这一掌,被震退了百丈。

这一次——

她没有退。

她抡起剑,像抡锤一样,劈了过去。

"当!!!"

剑掌相交。

林烨的双脚,在石阶上,滑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可她没有退。

她顶住了。

"咦?"白发男子微微挑眉,"你变强了。"

"强了,不止一倍。"林烨说,"三个月,九万锤——"

"每一锤,都是账。"

"每一锤,都是要跟你算的利息。"

"哈——"白发男子笑了,"好。那我就看看,你九万锤,能算清多少账。"

他第二掌,又到。

"当!!!"

第三掌。

"当!!!"

第四掌。

一掌,比一掌重。

一剑,比一剑沉。

林烨的虎口,又裂了。

血,顺着剑柄,滴在石阶上。

可她,没有退。

第五掌。

林烨的剑,被压得"咔咔"作响。

她忽然,咬牙,闷哼一声。

丹田里,那颗铁疙瘩,猛地一跳。

她把自己结的那颗铁疙瘩,当成了炉子里的一块铁。

"给我,烧起来!!"

铁疙瘩,在她丹田里,疯狂旋转。

一股前所未有的灵气,从她身体里,喷涌而出。

灌进剑柄。

灌进剑身。

剑身上的白光,暴涨。

像一条,被烧红的铁龙。

"当!!!"

这一剑,硬生生,把白发男子的掌,顶了回去。

白发男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铁疙瘩……"他喃喃地说,"你结的那颗丹……不是废丹……"

"是——"

"一座炉子。"

"你把自己,当炉子烧……"

"你疯了。"

"我没疯。"林烨喘着粗气,"我只是——"

"把命,填进去了。"

"咔。"

一声脆响。

林烨低头,剑身上,那道裂纹,又长了。

从剑身中间,一直长到剑尖。

"撑住……"她握紧剑柄,"爹……撑住……"

"当!!!"

第六掌。

"咔、咔——"

裂纹,蔓延到整个剑身。

像一张,爬满剑身的蛛网。

"你的剑,要断了。"白发男子说。

"我知道。"林烨说,"可它,还没断。"

"它跟你一样——"白发男子说,"死撑着。"

"不是死撑。"林烨说,"是活着撑。"

"它活着,是因为它知道——"

"它挡的每一掌,都是替青石镇挡的。"

"它多撑一掌——"

"镇子,就多安全一天。"

"你——"白发男子看着她,目光第一次,有了波动。

他活了四百年,见过无数修士。

见过为长生拼命的。

见过为权势杀人的。

没见过,为一把剑,为一个镇子,跟元婴境死磕的。

"你疯了。"他说。

"打铁的,都疯。"林烨说,"我爹疯,我也疯。"

"铁,本来就是疯的。"

"它宁可碎,也不弯。"

"当!!!"

第七掌。

"咔嚓!!!"

一声脆响,响彻山门。

铁剑,断了。

断成两截。

上半截,飞出去,插在石阶上。

下半截,还握在林烨手里。

剑身,从裂纹处,齐刷刷断开。

像一道,终于决堤的伤口。

山门前,一片寂静。

守门的弟子,大气都不敢出。

白发男子,收回了手。

他看着林烨,看着那半截断剑,目光复杂。

"剑,断了。"他说。

"嗯。"林烨说,"断了。"

"你输了。"

"我输了?"林烨低头,看着手里的半截剑,"我爹的剑,断了。"

"可人,还在。"

"我人还在——"

"账,就没清。"

她握紧半截剑,抬起头,看着白发男子。

"剑断了,人还在。"她说,"人还在——"

"我还能打。"

"你用剑的?"白发男子问。

"我用锤。"林烨说。

她把半截剑,插回背后。

把小锤,握在手里。

"剑是爹的。"她说,"锤,是我的。"

"爹的剑,替你爹的账,断了。"

"我的锤——"

"算我自己的账。"

白发男子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你还要打?"他问。

"打。"林烨说,"我欠你的,没有。"

"你欠我爹的,欠青石镇的——"

"得还。"

"可你打不过我。"白发男子说,"剑都断了,你拿一把锤子——"

"拿锤子,怎么打?"

"铁匠打铁,用锤。"林烨说,"打人——"

"也差不多。"

她说着,抡起锤子,冲了上去。

"当!!!"

锤,砸在白发男子的掌上。

白发男子,纹丝不动。

"当!!!"

第二锤。

"当!!!"

第三锤。

每一锤,都比剑,更沉。

"你——"白发男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感觉到,那锤子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

不是灵气。

不是蛮力。

是——"气"。

是铁匠打了一辈子铁,积在骨头里的那股气。

"铁家的……"他喃喃地说,"原来,锤才是铁家的真传……"

"剑,是幌子。"

"锤,才是要命的。"

"你爹,用剑骗了我四十年……"

"他真正的杀招——"

"是锤。"

"当!!!"

第八锤。

白发男子,第一次,后退了半步。

他活了四百年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你……"他看着林烨,"你爹藏了一辈子的东西……"

"你三个月,就打出来了?!"

"不是三个月。"林烨说,"是四十年。"

"我打了四十年铁。"

"锤子,就是我。"

"这一锤——"

"替我爹打的。"

"当!!!"

第九锤。

白发男子,第一次,后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道细纹。

不是伤。

是道基,裂了一道缝。

"道基……"他喃喃地说,"你……"

"第一锤。"林烨说,"利息。"

"还有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一锤——"

"本金。"

"你慢慢还。"

山门前,死一样的寂静。

守门的弟子,瘫在地上。

白发男子,站在原地,胸口,那道细纹,在缓缓扩大。

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不知什么时候,聚起了一层乌云。

不是普通的乌云。

云层里,有雷光,在缓缓滚动。

"天谴……"他喃喃地说,"我要是再出手……"

"天,就要劈我了……"

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好一个铁家。"

"好一个,打铁的。"

"今天,我不杀你。"

"不杀我?"林烨说,"你不杀我,是杀不动了?"

"不是杀不动。"白发男子说,"是我,赌不起。"

"赌不起?"

"你是铁家人。"白发男子说,"铁家人,杀不绝。"

"四十年前,我杀了你爹,以为杀绝了。"

"四十年后,你又站在这儿,打裂了我的道基。"

"我再杀你——"他指了指天上,"天,都要劈我。"

"我不杀你。"

"我,赔你。"

"赔?"

"三天后,"白发男子说,"天阙仙宗,开山门。"

"当着全州的面——"

"给你爹,给你铁家,给青石镇——"

"烧香,赔罪。"

"这是天阙仙宗,立宗以来,头一回。"

林烨站在山门前,握着锤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她说,"我等着。"

"你要是说话不算话——"

"我还有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一锤,没打完。"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半截断剑,在她背后。

一把小锤,在她腰间。

身后,白发男子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眼神,慢慢沉了下去。

"铁家的气……"他低声说,"果然,是冲着天来的……"

"我压了四十年的修为……"

"今天,裂了一道缝。"

"三天后——"他抬头,看着天上的乌云,"开山门,赔罪?"

"赔罪,是假的。"

"我要等的,是三天后的,天。"

"天,会替我做决定。"

"你等着。"他说,"打铁的。"

"你等着看,这天,到底站谁。铁家的人和天,谁先服软。"

乌云,在头顶,缓缓翻涌。

雷光,在天际,一闪一闪。

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第18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