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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大妈》

第174章 · 围镇

镇上的水井,被人下了药。

药不是什么毒药,是泻药。

一夜之间,半个镇子的人,都跑了茅房。

镇口的老大夫,从早忙到晚,脸都绿了。

"这是谁干的?!"有人骂,"缺了大德了!"

"还能是谁?"有人压低声音,"镇口那些人呗。"

"他们这是要干啥?"

"逼咱们走呗。"有人说,"把镇里的人逼走,剩下那个妇人,就成光杆了。"

偏院里,林烨听完,没有吭声。

她把炉子里的火,压了压。

"林姨,"阿贵小声说,"要不……咱们走吧?"

"走?"林烨说,"走到哪儿去?"

"镇子外面……"阿贵说,"咱们可以趁夜里,翻墙走……"

"翻墙?"林烨说,"墙外头,就是天阙仙宗的人。"

"他们围了七天,等的就是这个——等咱们自己跑出去。"

"跑出去,正好撞进他们怀里。"

"那……那咱们就干等着?"

"等?"林烨说,"等,也是一种打法。"

"他们想逼我走。我就不走。"

"他们想让镇子恨我。我就不让镇子恨我。"

"咋不让?"

"他们下药,我就给全镇的人,送水。"林烨说,"他们断粮,我就给全镇的人,送粮。"

"他们围一天,我送一天。"

"送到最后,全镇的人,都欠我的。"

"欠我的人,就不会把我交出去。"

"那……咱们有那么多粮吗?"

"没有。"林烨说,"可我会打铁。"

"镇上的铁器,该修了。我修,不收钱。"

"收的是——人心。"

天亮后,林烨在偏院门口,支了个摊子。

摊子上,摆着一块牌子:

"修铁器,不收钱。自带铁,白打。"

镇上的汉子,先是探头探脑,不敢来。

后来,一个老光棍,拎着一把豁了口的锄头,磨磨蹭蹭地来了。

"那个……林家的,你真不收钱?"

"不收。"林烨说,"锄头放这儿,明天来取。"

"明天?"

"今天人多,排不上。"林烨说,"你先放这儿,明天一早就好。"

老光棍将信将疑,把锄头放下,走了。

次日一早,他来了。

锄头,修好了。

豁口补得整整齐齐,刃口磨得锃亮,比他新买的还好使。

"这……这真是我那把锄头?!"老光棍瞪眼。

"是。"林烨说,"你摸一下,是不是你的手感。"

老光棍摸了摸,又掂了掂:"是!就是它!可是……你怎么修得这么好?"

"修锄头,是铁匠的本行。"林烨说,"我打了四十年铁,修一把锄头,还不容易?"

老光棍拎着锄头,站在摊子前,看了林烨半天。

"林家的,"他说,"你这人,实诚。"

"天阙仙宗那些人,说你是祸害。"

"我看——"他顿了顿,"他们才是祸害。"

他扛着锄头,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喊了一嗓子:

"街坊们!林家修铁不收钱!都来啊!"

消息,像长了腿,一传十,十传百。

偏院门口,排起了队。

扛锄头的,拎菜刀的,抱着铁锅的,拖着犁铧的。

林烨一整天,没抬过头。

锤声,从早响到晚。

"当!当!当!"

傍晚,镇口来了一队人。

围镇第二日。

领头的,是个中年修士,一身青袍,气势沉凝。

围镇的弟子们,见了他,纷纷行礼:"长老!"

是长老甲。

他亲自来了。

他站在摊子前,看了看那块牌子,又看了看林烨。

"你就是林烨?"

"是我。"林烨擦了把汗,"你要修铁器?"

"我不修铁器。"长老甲说,"我是来传话的。"

"传什么话?"

"宗主说了——"长老甲顿了顿,"你只要肯交出那块天外铁,天阙仙宗,可以网开一面。"

"镇子上的人,也可以不死。"

"天外铁?"林烨愣了愣,"什么天外铁?"

"你心里清楚。"长老甲说,"那块让石头会动、让铁会听话的铁。"

林烨低下头,看了看手里的小锤。

"哦——你说那个。"她说,"那块铁啊,我打了。"

"打了?!"长老甲皱眉,"打成什么了?"

"打成一柄锤子。"林烨举起小锤,"就是它。"

"你——你把它打成锤子了?!"长老甲瞪眼,"那可是天外神铁!你拿它打铁?!"

"神铁?"林烨说,"在我这儿,它就是块铁。"

"铁,不拿来打铁,拿来干啥?供着?"

长老甲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死死盯着林烨,忽然,瞳孔一缩。

你……你身上……"

"有灵气?!"

他周身灵压,骤然爆发。

"你练了?!你一个凡人,什么时候——"

"练了有几天了。"林烨说,"不多。"

长老甲的灵压,压过来。

那是元婴境的威压。筑基以下的修士,站在这种威压里,腿都会软。

林烨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额角,沁出了汗。

她只是,轻轻握了握手里的小锤。

锤面上,一层淡光,亮了一下。

一股很淡的气息,从她身上荡开。

那点气息,在元婴境的威压里,像火堆边的一粒火星。

几乎微不足道。

可那粒火星——让长老甲身后那些筑基弟子,本能地,退了一步。

他们自己都没明白,为什么退。

只有长老甲,眉头,动了一下。

他看着林烨,心里翻起一个念头:

"练气境的灵气,不该是这种感觉……"

"这感觉,像铁。"

他压下那个念头,没有深想。

"她……她不是凡人……"一个弟子颤声说。

"闭嘴!"长老甲低喝。

他盯着林烨,像盯着一头,忽然从笼子里站起来的猛兽。

"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凡人。"他说。

"上一次……这才几天,你就摸到了练气境的门?"

"我打的铁多。"林烨说,"铁,认得我。"

长老甲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缓缓说:

"你等着。"

"宗主会亲自来取。"

林烨摆摆手:"让他来。"

"正好,我也有句话,想当面问他。"

长老甲走后,林烨收了摊子。

她没回屋,而是拎着桶,去了镇东的井边。

井边,围着一圈人。

"这井水,还能喝吗?"有人问。

"我尝过了。"一个汉子说,"有一点点苦。不敢给孩子喝。"

林烨把桶放下,趴在井沿上,看了看。

"咋样?"有人问,"林家嫂,你看出啥了?"

"水是清的。"林烨说,"药量不大,下的是井口。"

"我回去,打一副药,倒进去,明早就没事了。"

"你会药?"有人不信。

"打铁的,都会点。"林烨说,"铁锈、炉灰、艾草——这些,都是药。"

"我小时候,镇上的井被人下过药,我爹就是这么治的。"

她说着,拎起桶,转身往回走。

"林家嫂!"身后有人喊,"你小心点!他们今天来找你茬了!"

"我知道。"林烨头也没回,"他们明天还会来。"

"可我不怕。"

"为啥?"

"因为我明天,还要修铁器。"林烨说,"铁器,修不完。活,就得干。"

"日子,也是一样。"

夜里,偏院的灯,亮到很晚。

林烨在熬药。

药是给井的。

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响着,一股子艾草味。

杨天福坐在门槛上,看着她。

"你明天,真要把药倒井里?"

"倒。"林烨说,"井是全镇的井。"

"他们下药,是想让镇子乱。"

"我不让镇子乱。"

"他们下药,我治水。他们断粮,我打铁。"

"他们一计接一计——"

"我就一招:过日子。"

杨天福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一招,"他说,"天阙仙宗,学不会。"

"因为他们不打铁。"林烨说,"他们不晓得——日子,是过出来的。"

"不是围出来的。"

次日,天没亮,林烨就起来了。

她把熬好的药,倒进镇东的井里。

又去了镇西的井,镇北的井。

三眼井,每眼都倒了药。

然后她回到偏院,支起摊子,继续修铁器。

"当!当!当!"

锤声,又响起来了。

上午,镇口的老大夫,托人带话来了。

"林家嫂,井水没事了!我验过了,能喝!"

"好。"林烨说,"让街坊们放心。"

"还有——"那人压低声音,"昨晚上,镇口那些人,又往井里下药了。"

"下了?"

"下了。"那人说,"我们看见了,没敢声张。"

"那你们——"

"我们把药捞出来了。"那人说,"大家伙商量好了——"

"你护着我们,我们也得护着你。"

"井,我们自己看。"

林烨握着锤子,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那井,就交给你们看。"

"我,就管打铁。"

当天傍晚,偏院门口,多了一堆东西。

一袋米,半扇猪肉,两捆菜,还有一坛子酒。

都是镇上的街坊,偷偷送来的。

没人留名。

阿贵看着那堆东西,眼眶有点红。

"林姨……"

"收着。"林烨说,"这是镇子,给咱的。"

"天阙仙宗围镇,是想让镇子饿死我。"

"可镇子,把自家吃的,分给了我。"

"这一仗——"

"还没打,我就先赢了。"

她蹲下来,拍了拍那袋米,像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

"人心,我有了。"

"铁,我也有了。"

"就等着他们,出招了。"

夜里,林烨没睡。

她坐在炉子边,把锤子放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擦着。

"锤子,"她说,"你说,天阙仙宗为啥非要那块铁?"

锤子当然不会说话。

可锤面上,那层淡光,亮了一下。

"你也觉得奇怪?"林烨说,"我也觉得。"

"他们说,那是他们大阵的阵眼。"

"可阵眼,为啥会从天而降,落在我的铁匠铺里?"

"为啥它认得我?"

"为啥我打的铁,会听话?"

她说着,忽然想起断臂老人的话——

"天阙仙宗的镇宗大阵,叫落星阵。以阵纹为骨,以灵气为血。"

"阵纹,是从一块天外铁上拓下来的。"

"天外铁……阵纹……会听话的铁……"

林烨忽然站起来。

她走到墙角,掀开一块油布。

油布底下,是那块灵铁矿剩下的碎料。

她爹留的。

"爹,"她看着那块铁,轻声说,"你当年,是不是知道什么?"

"你留下的这块铁,到底是啥?"

"你打的剑,为啥会'活'?"

"你闺女我——"

"到底是啥?"

月光,照在碎铁上。

铁面上,泛起一层极淡的、青白色的光。

像在回应她。

又像在等她自己,想明白。

天亮时分,林烨把那把铁剑,别在腰间。

她出了偏院,一步一步,走到镇口。

镇口的木栅栏后面,是围镇的弟子。

长老甲,也在。

他看见林烨,眼神一凝:"你来做什么?"

林烨站在栅栏前,握着那把剑。

晨光,照在剑身上。

她说:

"回去告诉你家宗主——"

"我不跑。"

"你们要来,就来。"

"我就在这儿,打我的铁。"

"等他哪天想明白了,来问我——"

"他手里的规矩,为啥打不过一把锤子。"

说完,她转身,走回镇里。

栅栏外,长老甲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

他忽然觉得,那句"我就在这儿,打我的铁"——

比天阙山上任何一道法令,都重。

(第17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