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的"周天运转",就是抡锤。
这是杨天福观察了三天,得出的结论。
修仙的人打坐,引气沿着经脉,转一圈,叫一个周天。
林烨不坐。
她站着,抡锤。
"当!"
一锤落下去,灵气从丹田涌出来,顺着经脉,流到手腕,砸进铁里。
"当!"
第二锤,灵气从铁里,顺着锤柄,又流回手腕,回到丹田。
一锤,一个来回。
"一锤,就是一个周天。"杨天福在廊下,捧着笔记,一边记一边念叨,"别人一个周天,要一炷香。她一个周天,一眨眼……"
"她打一个时辰铁,就是几百个周天……"
"这……这比打坐快了何止百倍……"
书生蹲在旁边,啃着一根黄瓜,说:"所以她练三天,顶别人练一年。"
"不对。"书生想了想,"顶别人练十年。"
"十年?!"
"你想啊。"书生说,"修仙的人,一天打坐两个时辰,就算勤快的了。一个时辰,二十个周天,了不起了吧?"
"她打铁,一天能打八个时辰。"
"一个时辰,几百个周天。"
"一天下来,几千个周天。"
"别人一年,也就几千个周天。"
"她一天,顶别人一年。"
杨天福听着,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一天……顶一年……"他喃喃地说,"她要是打一年铁……"
"那她就是三百年的老怪物了。"书生啃着黄瓜,淡定地说。
杨天福捡起笔,追到院子里。
"林烨!你停一下!"
"咋了?"林烨收了锤,擦了把汗。
"你知道你这一锤,顶别人多少周天吗?!"杨天福举着笔记,"你一锤就是一个周天!你一天打几千锤!"
"哦。"林烨说,"然后呢?"
"然后?!"杨天福急得直跺脚,"然后你练一天,顶别人练一年!你知不知道,这要是让修仙界知道了,得疯掉多少人?!"
"疯就疯呗。"林烨说,"他们疯他们的,我打我的铁。"
"你——你就不惊讶吗?!"
"惊讶啥?"林烨说,"我打铁,本来就快。"
"以前打铁,是糊口。现在打铁,是练功。"
"反正都是抡锤,没差。"
"……你这心态,放修仙界,是要遭天谴的。"
"天谴?"林烨抬头看了看天,"我打了四十年铁,也没见天劈我。"
"那是以前!现在你——"
"现在咋了?"林烨说,"我打我的铁,天管得着吗?"
杨天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言以对。
"行。"他说,"你练吧。"
"我记录。"
"我倒要看看,你能练出个什么来。"
林烨没理他,抡起锤子,继续打。
"当!当!当!"
锤声,在院子里,一声接一声。
从早上,打到中午。
炉火,一直没熄。
铁花,溅得到处都是。
她打的不是铁,是灵气——每砸一锤,她的经脉就鼓动一次,灵气沿着手臂涌进锤柄,砸进铁里,再从铁里弹回丹田。
一进一出,就是一个周天。
她不用数,她的身体自己知道。
火候到了,铁自己会说。
从中午,打到傍晚。
从傍晚,打到深夜。
中间,她只停下来,吃了两顿饭,喝了一壶水。
打到最后,她的手上,全是烫出来的泡。
她把泡挑破,缠上布条,接着打。
杨天福在旁边,记了满满三页纸。
"灵气纯度……提升了。"
"头几天,灵气是浑浊的。现在,是清亮的。"
"照这个速度……"他放下笔,看着林烨的背影,咽了口唾沫,"再过几天,她就要摸到筑基的门了……"
夜里,林烨还在打。
杨天福困得不行,先去睡了。
林烨一个人,站在炉子边。
炉火,映着她的脸。
她忽然停了锤。
"当"的一声,是最后一锤。
她放下锤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那层淡淡的灵光,比白天,亮了一点。
"还在涨。"她嘀咕,"这灵气,不用引,自己就会跑。"
"跟活的一样。"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
"爹说,铁不骗人。"
"灵气,也不骗人。"
"我打铁,它涨。我不打,它就不涨。"
"那还等什么?"
"打呗。"
她笑了笑,又抡起锤子。
"当!当!当!"
夜深了。
月亮,挂在天边。
偏院的炉火,映红了半条巷子。
断臂老人披着衣裳,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个打铁的身影。
看了很久。
他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光亮。
"师兄……"他轻声说,"你看见了吗?"
"她打的铁,会听话。"
"就像你当年一样。"
"不——"
"她比你,还快。"
天亮后,林烨打了件新东西。
她把她爹那口旧铁锅,回炉了。
"林姨!"阿贵喊,"那锅还能用!你砸它干啥?!"
"锅旧了。"林烨说,"我打口新的。"
"新的?咱们有铁吗?"
"有。"林烨指了指墙角那堆废铁,"够打三口锅的。"
她生火,烧铁,抡锤。
"当!当!当!"
一上午,一口新锅,打成了。
锅身乌黑发亮,比旧锅薄了一半,却硬得出奇。
阿贵拿手指敲了敲锅沿——"当"的一声,脆响。
"这锅……"他咂咂嘴,"听着不像铁,像……像钟。"
"钟?"林烨说,"钟是铜的。"
"我知道。可这锅,敲起来比铜还脆。"
"我拿灵气打的。"林烨说,"铁里掺了灵气,密度就高了。"
"密度是啥?"
"就是……铁跟铁,挨得更紧了。"林烨说,"就像馒头,揉得越久,越有嚼头。"
"这锅,我揉了一上午灵气,比饧了三天的面还筋道。"
"……林姨,你拿锅比馒头,你让锅怎么想?"
"锅咋想我不知道。"林烨说,"反正,它肯定比旧锅好用。"
她说着,把新锅架到灶上,添了水,生火烧。
"咕嘟咕嘟——"
水,一会儿就开了。
"行。"林烨说,"锅好,水开得快。"
"以后咱们吃饭,能省一半柴火。"
阿贵看着那口锅,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这辈子,见过打铁的。
没见过——打铁能打出"省柴火"来的。
"林姨,"他小声问,"你打的这口锅,要是拿去卖……"
"不卖。"林烨说,"留着用。"
"为啥?"
"这锅里有灵气。"林烨说,"灵气这东西,是认人的。"
"锅认我。卖给别人,它就不好使了。"
"……还有这说法?"
"我现编的。"林烨说,"不过,应该差不离。"
晚上,杨天福把今天的观察,记进笔记。
"这几日:灵气纯度,肉眼可见提升。打出的铁,品质远超凡铁。"
"她练气的速度,是常人的数百倍。原因:打铁本身就是周天运转,锤锤不息。"
"隐患:灵气增长过快,经脉可能承受不住。"
他写到这儿,停了笔。
"经脉承受不住……"他喃喃地说,"不行,得提醒她。"
他放下笔,走到院子里。
林烨还在打铁。
炉火映着她的侧脸,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林烨,你歇会儿。"杨天福说,"你打了三天三夜了。"
"歇啥?"林烨说,"铁刚上手,正趁手。"
"你经脉——"
"我经脉好着呢。"林烨说,"炉子热了,凉不下来。"
"再说了,我能感觉到——"她顿了顿,"我的灵气,快满了。"
"快满了?!"杨天福脸色一变,"灵气满了,就要突破!你没有功法,没有引气诀,灵气满了,经脉会炸的!"
"炸?"林烨说,"炉子里的铁,满了怎么办?"
"倒出来,接着烧。"
"你说得轻巧!灵气不是铁水,不能倒!"
"那就不倒。"林烨说,"满就满了。"
"满了,我就多打几锤。"
"多打几锤,灵气就用出去了。"
"用出去了,就不满了。"
杨天福张了张嘴,愣住了。
"灵气满了……就多打几锤……"他重复了一遍,"灵气多了……就拿它打铁……"
"你这……你这叫……"
"别起名。"林烨打断他,"我没读过书,起不来名。"
"我就是觉得——灵气多了,打铁就快。打铁快了,灵气就顺。"
"顺了,就不堵了。"
"跟河道一个理。"她说,"水多了,多挖几锄头,就通了。"
"挖渠,还用得起名?"
杨天福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他看了看笔记,又看了看林烨。
"你这话,"他苦笑,"够我爹的笔记,再写三页。"
"那你写吧。"林烨说,"写完了,给我念。"
"念啥?"
"念我打铁。"林烨抡起锤子,"我打铁,你念经。咱俩,各干各的。"
林烨没理他,抡起锤子,又打了起来。
"当!当!当!"
锤声,在夜色里,响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林烨放下锤子。
她打了一夜铁。
手掌,磨得通红。
可她没有觉得累。
她低头,张开手,看了看。
掌心里,一层淡淡的灵光,正缓缓流动。
像水,像火,又像——铁的光。
"成了。"林烨看着自己的手,"铁不骗人。"
"灵气,也不骗人。"
"我打铁,它就涨。"
"那这一辈子——"她握紧拳头,"我就打一辈子的铁。"
"打铁的,走到哪儿,都是打铁的。"
"天阙仙宗,也一样。"
她抬头,看了看天边泛白的晨光。
然后她转身,走进屋,把那把"活了"的铁剑,从枕边拿起来。
别在腰间。
"爹,"她轻声说,"你打的剑,我带上了。"
"从今天起,我走到哪儿,它跟我到哪儿。"
"讨债的时候,它也跟我一起。"
晨光,照在剑身上。
剑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青白光芒。
(第17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