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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大妈》

第166章 · 练气

一股药味,先钻进鼻子里。

林烨睁开眼,看见床沿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还冒着热气。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浑身像散了架一样,骨头缝里都是酸的。

"醒了?"

杨天福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

"你昏了一天一夜。"他说,"断臂老人说你灵气紊乱,震伤了经脉。"

林烨接过药碗,一口气灌了下去。

苦得她直皱眉。

"我睡了这么久?"她问。

"不止。"杨天福说,"你昨天那一下,把偏院的地,震裂了半条街。镇口的天阙弟子,全跑了。"

林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

还在发抖。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昨天,是不是伤着谁了?"

"没有。"杨天福说,"你那一锤,砸的是地。"

"人没伤着。"

林烨松了口气。

她靠在床头,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身体里,有东西。"

"我知道。"杨天福说。

"它不听我的话。"

"我知道。"

"它比我的力气大。"林烨说,"我抡了四十年锤,可昨天那一下,不是我的力气。"

"是我身体里那个东西,自己动的。"

杨天福没有接话。

他低头,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放在床边。

册子很旧,边角都磨圆了,封皮上的字,已经模糊得看不清。

"这是什么?"林烨问。

"我爹的笔记。"杨天福说,"杨家的家传笔记。"

"你不是看过吗?"

"看过。"杨天福说,"可有些页,我以前没看懂。"

"我爹在里面记过一段话——杨家祖上,出过一个练武的。"

"那个祖上,不是修仙的。他练武,练到了凡人的极致。"

"可有一次,他打铁的时候,发现铁在他手里,会听话。"

"他顺着这条路,一直练下去,练出了'频率'。"

杨天福把那本册子,放在林烨手里。

"这里面,记着频率武学的心法。"他说,"我爹说,这是他这辈子,看过最值钱的东西。"

"也是他这辈子,最不敢碰的东西。"

"因为练它的人,都死了。"

林烨看着那本册子,没有接。

"我不练。"她说。

"为什么?"杨天福愣了,"你身体里那个东西,就是频率!你练了它,才能控制它!"

"我不练。"林烨又说了一遍,"我不用功法。"

"你——"

"功法是什么?"林烨说,"功法是别人走出来的路。"

"可我四十年,打铁,从没走过别人的路。"

"我爹没教过我锤法。我师父——"她顿了顿,"我也没见过什么师父。"

"我这辈子,所有本事,都是自己一锤一锤,砸出来的。"

"别人的路,我走不惯。"

杨天福沉默了很久。

他把册子收起来,没再劝。

"行。"他说,"不练就不练。"

"那你打算怎么办?你身体里那个东西,你总得管住它。"

"管住它?"林烨想了想,"我不用管住它。"

"嗯?"

"铁要是不听话,我就多敲它几锤。"林烨说,"敲到它听话为止。"

"我打了一辈子铁,还没见过哪块铁,犟得过我。"

杨天福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见过修仙的,见过练武的,见过天才,也见过疯子。

可他头一回见,有人拿"驯铁"的法子,去对付自己身体里的力量。

"你……"他说,"你打算怎么敲?"

"它在我身体里。"林烨说,"那我就用身体当砧子。"

"你疯了!"杨天福猛地站起来,"灵气在你经脉里乱窜,你还要拿它当砧子?那不是打铁,那是找死!"

"那你给我个法子。"林烨看着他,"你能让它听话吗?"

杨天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能。"林烨说,"断臂老人也不能。你们谁都不能。"

"只有我。只有我知道怎么跟铁打交道。"

"它在我身体里,就是我的铁。"

"我的铁,就得听我的话。"

她说着,下了床,穿上鞋,走到院子中央。

"林烨!你刚醒!你经脉还没好——"

"正好。"林烨站在院子里,弯腰,捡起她的小锤,"趁它还没缓过来,我先敲它一顿。"

"免得它以为,它说了算。"

院子里,阿贵和书生正在收拾被震坏的东西。

看见林烨出来,阿贵吓了一跳:"林姨!你咋起来了?!快躺着!"

"躺够了。"林烨说,"你们让开点。"

"干啥?"

"练功。"林烨说。

"练……练功?"阿贵看了看她手里的小锤,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林姨,你走路都打晃,你练啥功啊?"

"练锤。"林烨说。

她站在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抡起小锤,朝着面前的空气,砸了一锤。

"当!"

一锤落空——砸在空气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林姨!"阿贵喊,"你砸空气干啥?!"

林烨没有回答。

她又抡起一锤。

"当!"

这一锤,她砸出去的时候,感觉手腕一麻。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经脉里,被这一锤,震了一下。

"有门。"林烨眼睛一亮。

她抡起锤子,一锤接一锤,朝着空气,砸了起来。

"当!当!当!"

锤声,在院子里,一下一下地响。

阿贵和书生,站在廊下,面面相觑。

"她……她这是干啥?"阿贵问。

书生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她不是在砸空气。"

"那她在砸啥?"

"她在砸……她身体里那个东西。"书生说,"她每砸一锤,她的经脉就震一下。她是在用锤子,锤她的灵气。"

"灵气还能锤?!"

"别人不能。"书生说,"她……好像能。"

林烨砸了一下午锤。

从日头当空,砸到日头西斜。

她的手,砸麻了。她的经脉,像被火燎过一样,又烫又疼。

可她没停。

"当!当!当!"

锤声,一声比一声沉。

阿贵蹲在廊下,捂着耳朵:"林姨,你歇会儿吧!你再砸下去,邻居该来骂街了!"

"让他们骂。"林烨说,"骂完,他们也打不过我。"

"……行吧。"

林烨又砸了一锤。

这一锤落下去,她忽然觉得,经脉里那团乱窜的东西,像被什么压住了一点。

一点。

像一大块铁,被砸平了一个角。

"有门。"她擦了把汗,眼里有光,"真能锤。"

"它……它真的能被锤服?"

"铁都能。"林烨说,"它也是铁。"

"谁说的?"杨天福从屋里出来,忍不住说,"那是灵气!不是铁!"

"灵气怎么了?"林烨说,"灵气在我经脉里,就是我的铁。"

"我爹说过——铁,不认主人。铁,只认锤子。"

"谁的手稳,铁就听谁的。"

"我的手,稳了四十年。"

她抡起锤子,又一锤。

"当!"

这一锤,她感觉自己经脉里那团东西,又平了一点。

"行了,今天到这儿。"林烨收锤,喘了口气,"明天接着锤。"

"再锤几天,它就是我的铁了。"

杨天福站在廊下,看着她,忽然说不出一句话。

他爹的笔记里写过:频率武学,是天下一等一的功法。

要心法,要口诀,要观想,要引气。

要天才,要机缘,要几十年苦修。

可这个女人——她什么都不用。

她只有一把锤子。

她打算,把灵气,当成一块铁,硬生生锤服。

"疯了吧……"杨天福喃喃地说。

"可万一……万一她真锤成了呢?"

他忽然想起他爹笔记里另一句话:

"频率武学的尽头,不是功法。是手艺。"

"打铁的手艺。"

夜里,林烨没睡。

她躺在屋里,闭着眼,感觉经脉里那团东西。

白天被锤了一天,它老实多了。

不再乱窜,而是缩成一团,像一块被敲服了的铁,安安静静地待着。

林烨试着,调动它。

它动了一下。

就一下,像一条被驯服的鱼,围着她的经脉,游了半圈。

"好。"林烨心里说,"明天,接着锤。"

窗外,月光照进来。

她忽然想起前镖师。

想起他握着断刀,站在院门口的样子。

"镖叔,"她对着黑暗,轻声说,"你看着。"

"我不会让那天晚上白死。"

"血债,要用血来还。"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第二天天没亮,偏院的锤声,又响了起来。

"当!"

"当!"

"当!"

这一次,锤声里,裹着一层极淡的灵光。

像铁,淬了火。

杨天福披着衣裳,站在廊下看。

他看见——林烨每砸一锤,她面前的那团空气,就凝实一分。

砸了十几锤之后,那团空气里,隐隐约约,现出一个模糊的形状。

像一块铁坯。

被她一锤一锤,砸出了雏形。

"你……你怎么做到的?!"杨天福失声。

林烨收了锤,擦了把汗,说:

"跟打铁一样。"

"铁,听锤子的话。"

"灵气,也一样。"

杨天福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头一回,他觉得他爹的笔记,还没一把锤子管用。

毕竟,笔记不会打铁。

铁,只会认锤子。

她的锤子。

她的铁。

谁都不许碰。

(第16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