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被一脚踹开了。
门板"哐当"一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一个穿天阙仙宗道袍的弟子,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剑。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
"林烨?"那弟子扫了一眼院子,"交出你身后的……"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林烨已经动了。
她没有答话,抡起手里的小锤,照着那弟子的小腿,就是一锤。
"当!"
那弟子"嗷"地一声,抱着腿,单膝跪了下去。
他身后的两个弟子,愣住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打铁的妇人,敢先动手。
"愣着干啥?"林烨握着锤,站在门口,"他不是要交我吗?让他进来交。"
"你……你这是找死!"一个弟子拔剑,指着她,"天阙仙宗执法,你敢反抗?!"
"反抗?"林烨歪了歪头,"我没反抗啊。"
"我这叫,不让你们抢我东西。"
"哪条王法说了,你们要人,我就得站着让你们抓?"
那两个弟子对视一眼,同时拔剑,冲了上来。
林烨不退不躲,抡起小锤,迎着剑锋就上。
"当!"
小锤砸在剑身上,那把剑,嗡地一声,震开了。
那弟子虎口发麻,剑差点脱手。
"当!"
又一锤,砸在另一个弟子的剑上。
两把剑,都被震开了。
"我说了,"林烨站在原地,握着小锤,"我这锤子,比你们剑硬。"
那两个弟子后退两步,脸色都变了。
"妖……妖术!"
"是你们剑软。"林烨说。
她刚说完,就感觉到不对。
一股无形的压力,像山一样,从镇口方向,压了过来。
那压力,沉甸甸的,压在头顶,压在肩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院墙外,阿贵"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林……林姨……"他艰难地抬起头,"我……我站不起来了……"
书生的罗盘,从手里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自己,也扶着墙,慢慢滑坐下去,脸色白得像纸。
前镖师握紧了刀,单膝跪地,用刀撑着,才没有趴下去。
只有林烨,站在原地。
她感觉那压力,从她身上,穿过去了。
像风穿过空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不抖。
腿,不软。
"嗯?"林烨抬头,看向镇口的方向,"这风,还挺大。"
院子外,传来一个声音,低沉,冷厉:
"凡人,还不跪下?"
林烨站在原地,说:
"站累了。你歇会儿?"
元婴长老甲,走进了偏院。
他五十来岁的样子,道袍上绣着金纹,走路不快,可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他扫了一眼院子:跪着的阿贵,瘫坐的书生,拄刀的前镖师。
最后,目光落在林烨身上。
"你,就是林烨?"
"是我。"林烨说,"你是来交我的?"
"天阙仙宗执法,从无'交'字。"长老甲说,"只有'拿'。"
"拿?"林烨笑了,"我这么大个人,你说拿就拿?"
长老甲看着她,眉头微皱。
"你一介凡女,倒是胆大。"
"我打铁的。"林烨说,"胆子不大,抡不动锤。"
长老甲不再废话,抬手,五指微张。
一股更重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这一回,连院墙都"咔咔"作响,墙头的土,簌簌往下掉。
阿贵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书生一口血,喷了出来。
前镖师的刀,撑在地上,刀身弯成了一个弧度。
林烨站在原地,看着长老甲。
她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长老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他盯着林烨,"你为何不惧威压?"
"我为什么要怕你?"林烨说,"你又没我锤子硬。"
"你——"
"你们天阙仙宗,是不是觉得,天底下的人都怕你们?"林烨握着小锤,往前走了两步,"我告诉你们——"
"我打铁打了四十年,什么样的铁没见过。"
"你们这威压,比我爹的炉火,差远了。"
"我爹的炉火,我都不怕。我怕你们?"
长老甲的脸色,沉了下去。
"不知天高地厚。"
他抬手,一道灵气,化作掌印,朝林烨拍了过去。
林烨瞳孔一缩,抡起小锤,迎着掌印就砸。
"当!"
小锤砸在掌印上,发出一声闷响。
掌印碎了。
小锤没事。
长老甲愣了。
他那一掌,虽然只用了三分力,可别说凡人了,就是筑基修士,也不敢硬接。
林烨揉了揉手腕:"劲儿不小。"
"可惜,还是没我锤子硬。"
长老甲盯着她手里那把乌黑的小锤,瞳孔,慢慢缩了起来。
"你手里那把锤……"
"我打的。"林烨说,"我爹的石头,我打的锤。"
"天降灵铁矿?!"长老甲失声,"那东西,在你手上?!"
"原来你们找它。"林烨把锤子举起来,在月光下看了看,"我还以为,你们是冲我来的。"
"拿来!"长老甲一步跨出,伸手就抓。
"想要?"林烨把锤子往身后一藏,"自己打去。"
长老甲彻底怒了。
他不再留手,双手掐诀,一道更凌厉的灵气,凝成剑形,朝林烨斩去。
林烨举锤相迎。
"当——"
锤剑相交,火星四溅。
林烨倒退三步,虎口震得发麻。
可那把灵气凝成的剑,也碎了。
长老甲看着她,又惊又怒。
"你一介凡人,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打铁打的。"林烨甩了甩发麻的手,"四十年,天天抡锤。"
"你抡四十年锤,就是为了今天?"
"我抡四十年锤,"林烨说,"是为了养活自己。"
"今天,只是顺手的。"
长老甲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打铁的。"
"既然你不知死活,本座今日,就替天阙仙宗,除了你这祸患。"
他双手结印,周身的灵气,猛地暴涨。
灵气化作风,卷得院子里飞沙走石。
阿贵趴在地上,被那风压得动不了分毫。
书生的罗盘,被吹出去老远。
前镖师抬起头,看着那暴涨的灵气,脸色变了。
"林烨!小心——"
"当!"
林烨没躲。
她抡起小锤,迎着那灵气风暴,硬生生砸了下去。
锤落处,灵气风暴,裂开一道口子。
可紧接着,更多的灵气,涌了上来。
"当!当!当!"
林烨一锤接一锤,砸得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锤柄,往下滴。
可她一步,都没退。
长老甲也惊了。
他活了几百年,头一回见到,有人用一把铁锤,硬撼元婴境的灵气。
"你……你这是……"
"我是打铁的。"林烨喘着气,血从虎口往下滴,"铁,就得一锤一锤打。"
"你打你的灵,我打我的铁。"
"看谁,先累死谁。"
长老甲看着她,眼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忌惮。
"够了。"
他忽然收手,灵气风暴,瞬间散尽。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你们,退出去。"长老甲对身后的弟子说,"守住院门,一个都不许放走。"
弟子们应声退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长老甲,和林烨。
还有跪在地上的阿贵,瘫坐的书生,拄刀的前镖师。
长老甲看着林烨,忽然笑了:
"你确实有两下子。"
"可你今天,护得住自己,护得住他们吗?"
他抬手,指向阿贵:"这个,半吊子武者,连我一成威压都扛不住。"
"你打得过我,打得住他吗?"
林烨握锤的手,紧了紧。
长老甲的话,戳中了她的软肋。
她打得过。
可她护不住。
她一个人,护不住这一院子的人。
就在这时——
"你护不住,我护。"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前镖师,拄着刀,站了起来。
前镖师站起来的时候,嘴角,渗出一丝血。
刚才那威压,他扛得比阿贵久,可也伤到了内腑。
他拄着刀,一步一步,走到林烨身前。
"镖叔!"林烨急了,"你坐下!你伤着——"
"伤着就伤着。"前镖师说,"我活了半辈子,什么伤没受过。"
他转过头,看着长老甲。
"天阙仙宗的人,我见过。"他说,"四十年前,你们来过一次青石镇。"
"那时候,我还是个镖师。我押的镖,被你们的人抢了。我去讨公道,被你们的人,打断了三根肋骨。"
"没人给我公道。"
"所以我知道,你们这些人,讲道理没用。只有刀,才跟你们讲得通。"
长老甲看着他,没有说话。
"今天,"前镖师握紧刀,一字一句地说,"我这条命,早就是捡来的了。"
"你拿去,我不亏。"
"林烨。"他头也不回,"你带着阿贵他们走。"
"从后门走。"
"我不走!"林烨喊,"镖叔,你一个人,打不过他的!"
"我知道。"前镖师说,"我打不过他。"
"可我只要拖住他一盏茶,你们就能跑出二里地。"
"镖叔——"
"走!"前镖师吼了一声,"别让我白死!"
林烨站在原地,眼眶通红。
她看着前镖师拄刀的背影。
那背影,驼了,瘦了,可站得笔直。
"镖叔……"
"别磨蹭了。"前镖师握紧刀,"我来拖住他们。"
"你们,从后门走。"
"我这条命,早就是捡来的了。"
"今天,正好还回去。"
(第16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