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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353章 · 三份报告

三份报告,封口胶带三种颜色。红,蓝,灰。

阿澈把它们并排摆在茶几上,自己坐到对面,没说一个字。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吹,纸角翘起又落下。刘南生用手掌压住,先拆红色的。

东京一家检验所的抬头。结论三行,末行写着:未检出目标标志物。

第二份,苏黎世。措辞更硬,同样未检出。

他放下这两份,没有立刻看第三份。他拉开办公桌最下一格抽屉,底层压着一封没拆的牛皮纸函件——康脉体检中心一个月前送来的“重要结果通知”。通知上说,刘董,您这个年纪,脑部某个区域的信号有异常,需要进一步排查。

他当时连夜把通知叠了三折,塞进抽屉最下面,连阿澈都没说。后来他只在阿澈面前平静地提了一句:“找个时间,帮我把当年的冻存血清送出去复检。”阿澈没多问,只说了“好”。

此刻第三份报告安静地躺在茶几上。灰色封口带里夹着一页补充说明。样本编号之外,只有一行铅字:全谱毒理筛查,检出缓释型化合物N-237,未在现行监管数据库注册。

第二行小字:经皮肤透入,持续微量释放。

刘南生把这一页读了第三遍,方才放回桌面,指腹压平纸角。空调的冷和他手心的薄汗在纸面上交汇,留下一个模糊的指痕。

“第三家,你亲自跑的?”他问。

“亲自。”阿澈说,“没走快递,没让第二个人经手。”

“前两家呢?”

“三甲抽的血,一管分三份,冷链发。走的是不同物流,互不知道单号。”

刘南生点了点头。同一管血,三家独立的实验室,两家不见异常,一家多了一行字。不见异常的两份里,没有“病变”。多出字的那份里,也没有病变——有的是一种药。

他把六张纸叠齐,问:“这药,做什么用的?”

阿澈的嗓子有点哑:“报告上说,作用在神经突触的可塑性上。长期接触,记忆和判断力会慢慢退化,但外表看不出症状。”

“和康脉那套‘脑部病变’的说法——”

“配上了。”阿澈把话接完,“先说您脑子里有东西,让您不敢不信他们推荐的医院。再让您戴他们的东西,一点一点把您磨钝。”

刘南生沉默了两秒。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腕。

那里绑着一条深灰色健康监护带,康脉发的,集团高管人手一条。他戴了四年,洗澡才摘。他把它拆下来。腕带回弹,一声轻响。翻过内侧,对着整面窗抬起来。靠近腕骨的位置,有一层和表带颜色融在一起的薄膜,针脚细密,不拆开根本看不出来。

指甲刮过去,阻力很细,像刮过一层陈年的皮脂。他凑近闻了闻。没有气味。什么气味都没有。

“我们的手环呢?”他问。

“念动整条表带、传感器、封胶,全部送检了。”阿澈从包里抽出另一份报告,没翻开,只拍了一下封面,“干净。”

刘南生把腕带卷起来,装进茶几上一个空文件袋,封口,放进口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八月的热霾泡软了整个城区,远处的楼像沉在水底。他隔着裤料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文件袋,确认它还在。

“康脉怎么进来的?”他问。

阿澈递过一份复印件。三年前的集团员工体检服务协议。甲方南生科技,乙方康脉健康管理服务有限公司,注册地开曼群岛。签字栏里南生科技一侧有两个名字,第二个落着一枚清晰的签名章——沈秋华,时任董事会秘书,职务栏写“协议核签”。

“这个人?”

“去年离职的。之前在董事会办公室待了七年。”

刘南生刚要再问,手机在茶几上震动。物流部。他接起来,那边没说满四句话,他眉头没动,只说了句“邮件发我邮箱”,挂断。

他划开邮件。附件里的检疫扣留清单列了十一项。第七项是一行黑体字:缓释性医用层压膜材料,疑似含未注册化合物N-237类。

“鹿特丹和釜山,我们的柜子被扣了。”他把手机递给阿澈,“检疫抽查,柜子里夹了不能申报的东西。”

阿澈接过去看了一阵,脸色沉下来:“康脉借我们的船——”

“货柜是我们的,出口是我们申报的,夹带不是。”刘南生坐回椅子里,指腹摩挲着抽屉钥匙的齿痕,“明天媒体的标题就是南生科技的货在海外被扣。不会有人关心夹带是谁放进去的。”

“报警。”阿澈说。

“报谁?”

“康脉,沈秋华,开曼背后的人。”

“惊了蛇,线就断了。”

阿澈看着他,声音拔高了一点:“线头呢?线头还在您血管里走着。”他指着刘南生口袋里的文件袋,“这东西您戴了四年。报告说停药恢复要看时间,您今年多大?”

“五十九。”

“五十九。”阿澈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们算好的,等不到恢复那天。您现在去报警,证据都新鲜。等——”

“你查的那台备份机。”刘南生打断他,声音放低,“和这桩事,可能是同一根绳上的两个结。你现在报警,等于告诉康脉我们醒了。那台机器明天就会断电。断了的电,和没有签字的人一样——什么都不会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空调把合同复印件的一角吹得竖起来,又落下,哗啦,哗啦。

“那您要干什么?”阿澈问。

“体检不停。康脉推荐的复查项目照做。”刘南生说,“腕带换一条普通表。我不去跟康脉要说法——让他们觉得我还在水里泡着,就挺好。”

“他们想让我以为我在握方向盘。”他的手指在桌面点了两下,“我让他们这么以为。”

阿澈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像是把一句反驳的话咽了回去。他转身走到门口,手按住门把,没有回头:“您这不是钓鱼,刘总。您这是把自己当饵。”

“我这岁数,当不了鱼钩,当个饵正好。”

门关上。

光从白浊变成昏黄,又变成屏幕的冷白。刘南生把三份报告和那份牛皮纸通知一起锁进保险柜,坐回桌前,一页页翻物流部送上来的出口报关单复印件。

傍晚的风从窗缝挤进来,热的,夹着远处港口的咸味和柴油气。他在某张提单的货代栏里停了一下——备注联系人姓沈。他没有深究,把这页纸单独抽出来,折好,压在台历下面。

手机震。阿澈的信息。

“沈秋华。去年离职,前年离婚,无子女。住港区望海苑7栋502。刚搬来半个月。物业说她经常半夜打电话,声音很大。”

隔了两秒,第二条:“搬来之前一直住在康脉办公楼附近的老小区。”

刘南生盯着“半夜打电话”四个字,指节在桌面叩了两下。他正要回复,第三条进来。

“沈秋华上周三去世。心源性猝死。公安排除他杀。”

屏幕的光印在他指节上。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对面那栋楼十四层的窗口,那一小方白炽灯还亮着,像一页纸被人翻到了不该翻的背面。

他拨阿澈的电话。占线。再拨。忙音。他把手机放下,等了很久。铃声在最高一声响起来,来电显示,阿澈。

接起来,话筒那边有风,呼呼的,阿澈像是站在楼顶或者河岸上,声音压得很低:“我在望海苑。502门口有个铁皮信箱,房东说钥匙早丢了,我撬了。里面有一封信,邮戳十天前——她死前一天寄的。信封上写着:转交刘南生。”

风声沿听筒灌进来,咝咝响着,像在撕一页纸。刘南生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我拆了。”阿澈说,“信里只有一张转账记录。康脉中标第二天,开曼账户分三笔转给一个私人账户,总额二十四万。户名是沈秋华的表姐。她表姐和她母亲,四十年前就移民温哥华了。”

“谁让她经手?”

话筒里风声很大。过了几秒,阿澈才开口:“信纸末尾写着一个名字。但不是真名,是个代号。像是他们内部互相叫的。”

“什么代号?”

“Paper——”

阿澈的声音突然收紧。风声里掺进一段极短的电流噪声,像信号被人切了一刀,又合上。

“怎么了?”刘南生问。

“楼下停了一辆黑色商务车,一直没熄火。二十分钟了。车牌——”

忙音。电流的忙音从听筒里冒出来,一下,一下,像某种心跳。

刘南生没有挂断。他站在窗边的暗处,看着对面十四楼那扇窗。就在他注视的那半分钟里,那盏白炽灯灭了。整栋楼黑进八月的夜色,黑得干干净净。

他慢慢放下手机。指尖碰到外套口袋里的文件袋,塑料密封边硌着指腹。

走廊尽头的电梯传来“叮”的一声。门开,合。脚步声,皮鞋,一步,两步,三步。到他办公室门口,停住了。

没有人敲门。

刘南生站在原地,身后是整面窗的黑。他听见一声极细的金属摩擦——像有人,把一把钥匙,插进了他办公室的门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