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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351章 · 潮汕来电

手机震起来的时候,杯里的水跟着打转。刘南生躺在床上够那个塑料托盘,吊瓶的管子绷了一下手背。他接起来,没说话。

“刘总,雅加达仓的数据,全没了。”对面声音压得低,“系统同步的时候被端的,备份也是空的,连日志都没剩下。”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放在被单上,看了一眼吊瓶。药水滴得很慢。再拿起来:“谁干的?”

“不知道。像是从内部——”“内部”两个字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砸在金属台面上。通话断了。

门被推开。苏小暖手里捏着两张传真纸,边走边把纸角叠平——她多年的习惯,心里越乱,纸叠得越齐。

“鹿特丹。”她把第一张放在床头柜上,玻璃杯压住一角。“圣保罗。”第二张挨着放好。

刘南生看着那两张纸,没说话。电话那头还在问:“刘总?”

“先护住人,别报数据。”他挂断,目光从那两张纸上挪开,“三处一起?”

“同一时间,相差不到四分钟。”苏小暖站在床边,“三个仓库,三家外包运维商,专挑同步窗口下手。一个‘洗’字,远程,不留脚印。”

“货呢?”

“货都在,港区货场上堆着。但没有电子数据,港口不放行。雅加达只认电子提单。”

“纸质提单?”

“航空寄过去,最快十天。鹿特丹压得起,圣保罗压不起,那边码头按天收仓租。”苏小暖顿了一下,“钱是小。货压在那儿,客户会以为我们跑了。”

她说话还是那样:慢,轻,每个字咬得清楚。刘南生撑着坐起来一些,管子又扯了一下手腕。窗帘没拉严,六月的太阳很白,斜着切进来,把苏小暖的影子拉成一条。

“老秦的电话,你有吗?”

苏小暖一愣,随即掏出手机翻号码。“老秦……修自行车的那个老秦?”

“就是他。”

电话拨通。响了三声,第四声被接起来。没人说话,那头有风声,像站在街边。刘南生接过手机,声音不大,一个字一个字放稳:

“樟木头的雨,今年来得早。”

对方沉默。久到苏小暖以为拨错了。

“……知道了。”那边说。两个字,挂了。

苏小暖没问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把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栏打了一个“周”字。刘南生把手机还给她,躺回去,枕着手臂:“纸面线路。八十年代跑码头,老报关员传话用的。不碰电脑,不碰电话线,不碰带电的东西。”

“怎么走?”

“老秦在罗湖有间修车铺,铺子后面有个铁柜。信放进去,下一站的人来取。货的事一样——纸质提单走船,人跟货走。数据不用等。”

“三地仓库的人,接得上这条线?”

“接不上。”刘南生说,“所以中间要放中转。雅加达的老阿蔡,鹿特丹的歪脖子林,圣保罗的周瘸子——都是当年一起喝过散伙酒的人。老秦找得到他们。”

他说得慢,像在算一笔账。苏小暖知道他在算的不是钱,是风险。病房里安静了片刻。空调出风口有片塑料叶松了,嗒、嗒、嗒地响。

苏小暖把两张传真纸翻到背面,是打印出来的攻击日志,密密麻麻的时间戳。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副旧花镜戴上,指肚沿着一行数字慢慢滑。

“刘南生,你来看这个。”

他凑过去。苏小暖用指甲点了三个时间戳:雅加达七点零四分,鹿特丹七点零四分十秒,圣保罗七点零四分三十秒。

“换算成同一时区,间隔正好十秒、二十秒。”

“服务器同步误差?”

“不是。”苏小暖摘下花镜,从另一侧口袋掏出一本硬皮本——深蓝色,边角磨白,用一根皮筋捆着。她解开皮筋,翻到接近末尾的地方,手指停在某一页。那页纸发黄,铅笔字迹淡得快看不清。

“1993年,码头对账那回。韩老六他们的电脑员,叫阿炳。每次改完账,时间戳都留等差间隔——十秒、二十秒、三十秒。我当时觉得是习惯,记了一笔。”

她把本子摊在床头柜上,和传真纸并排。三十多年了,两组数字一模一样。

“这不是新对手。”苏小暖说,“是老账本翻出来了。”

刘南生看着那两组数字,没动。阿炳,韩老六的电脑员。码头那场仗打完,韩老六破产,有人说他去了潮汕,死在一条渔船上;有人说他换了名姓,一直等着。阿炳跟着一块儿没了影子。

“阿炳死了。”刘南生说。

“当年都这么说。”苏小暖合上本子,皮筋重新捆好,“可阿炳死前那半年,带过一个徒弟。码头机房里进进出出,个子不高,干活利索。叫什么没人记得——只记得他一天抽两包红梅,手指头熏得焦黄。”

空调那片塑料叶又嗒地响了一声。刘南生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香烧到一半,灰还是热的。”

苏小暖没听懂,但没问。门推开的时候,赵凯的皮鞋先到——步子沉了,鞋跟敲地的声音没变。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复印件,边角卷起。

“老秦那边捎来的。”赵凯走到床边,把纸递过来,“传真底稿,一共三页,他截到一页。不敢多动,怕惊了线,赶紧让人送来。”

刘南生接过来展开。横格纸上,打印体,下面盖着黑乎乎的图章:

退休绞杀程序
——阶段一:外埠仓库数据清洗(雅加达/鹿特丹/圣保罗,已执行)
——阶段二:账面伪造(周期:七日,进行中)
——阶段三:————

第三行被墨水糊了一团。墨迹叠了三四层,下笔的人很用力。

刘南生把纸举起来,对着窗。六月的光从背面透过来,墨团最薄的边角底下,笔画的轮廓隐隐显出来。

深——圳——湾。

他放下纸,指节有些白。

“三页,截到一页?”

“就一页。”赵凯说,“剩下两页在对方手里。老秦说这页能出来已经是万幸。”

苏小暖凑过来看那团墨:“第三行涂成这样。要么是不想让人看见,要么是——故意让人看见。”

“涂的是大半真的、一小半假的。”刘南生把纸折起来,没还给赵凯,压到枕头底下,“他们知道有人会截。能截到这页,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那‘深圳湾’呢?”苏小暖问。

“也是给我们看的。但深圳湾不是假的。”刘南生重新躺下,枕着那张纸,望着天花板,“他们绕这么大一圈,洗三个仓库,不是冲货,是冲我。货没了可以再造,数据没了可以再录。深圳湾那边,放着我不敢丢的东西。”

赵凯沉默了一会儿:“接下来七天他们要造假账。账这边小暖盯得住。深圳湾那边,我回去看看?”

“不用。你回去,他们就知道我们动了。”刘南生闭上眼睛,“让他们以为我还在医院躺着,输液,什么也做不了。”

苏小暖站在门边,看着他闭眼的样子,没动。半天,她压低了声音:“当年阿炳带的那个徒弟,你说,现在坐在谁家的机房里?”

“不管坐谁家。”刘南生没睁眼,“他这三天用的每样手法都是阿炳教的。阿炳什么都教了他——唯独没教过他怎么对付老秦那种不碰电的人。”

他睁开眼,看着苏小暖:“深圳湾,我去。你们留在深圳,假装我还在医院。让假的账、假的人,把他们的七日耗完。”

赵凯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鞋跟敲地的声音比来时慢。苏小暖跟在后面,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刘南生已经把针头从手背上拔下来了,血珠顺着手背滑下来,他没擦,在找鞋。

“你真去?”

“去。”他把血抹在被单上,弯腰系鞋带,“四十年前的账,翻到今天该清了。深圳湾风大浪急,我比他们都熟。”

门关上。刘南生直起身,右手还有些抖。他拉开床头柜第一个抽屉,里面用旧报纸裹着一叠东西,他拿出来,没拆,放在手心里。

很重。他掂了掂,放回去,关上抽屉。窗外六月的太阳已经斜下去,光从窗帘缝里最后扫了一次病房,照在那张压过纸的枕头上。

他披上那件灰色旧外套,拿起床头的手机。屏幕亮着——一个未接来电。

归属地:潮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