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录← 书库探奇玩新 首页
《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349章 · 手感

会议室冷气开得足,刘南生指尖压在合同第二页,“纯代工”三个字印在纸面,指腹能摸到油墨微微凸起的纹路。

他抬起头。对面叶嘉端着那杯凉透的美式,等他落笔。

桌角的遥控台灯散着白亮的光,空调出风口嘶嘶作响,空气里混着咖啡的焦苦气。美方代表团一字排开,有人低声用英文交谈,有人翻文件,纸张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刘南生把笔搁下。

“叶总,第三款,‘纯代工’。改——换成‘系统硬件共同定义’。”

叶嘉的手停在杯沿上,抬眼看他:“刘董,这份合同我们谈了一周。您临到签字,才要改定义?”

“不改,这单不签。”

这句话落地,会议室静了片刻。空调声忽然显了出来。翻译压着嗓子把话传过去,美方那边几个人的目光先后落过来,有人皱眉,有人拿起那份合同重新翻。

叶嘉放下杯子:“理由。”

“灵巧手的软件接口。”刘南生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你们把定义权攥在手里,我们永远是设备商。标准是你们单方面写的,算法是你们的黑箱,我们只配拧螺丝。我要的是共同定义——接口全开,标准两边谈,出来的东西,市场认。”

“接口是美方的技术壁垒。”叶嘉的语气没有松动,“刘董,您九千亿的市值,不是靠跟甲方要接口撑起来的。”

午后的阳光从西窗斜进来,在长桌上拉出一道亮白的光带,恰好停在那份合同的边缘。刘南生靠在椅背上,右手无意识地按了一下口袋——烟盒纸的棱角隔着布料硌住手心,很轻,像一枚旧硬币。

“叶总。”他松开手,直起身,“我再跟你说一遍。标准不是靠图纸定的。”

他朝门口点了点头。

厚重的木门推开,一架半人高的演示车滑进来。沈卓跟在后面,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额角一层薄汗——他一路从研发院推着车穿过整个园区。车上是只机械手,塑钢骨架,指尖覆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冷光灯下,那层膜表面能看到极细的纹路,像鱼鳞,却比鱼鳞细密得多。

叶嘉的目光落在那只机械手上,没有动。

沈卓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一把钥匙、一张揉皱的钞票,依次摆在托盘上。他按下开关,机械手抬起,指尖朝下,先碰了碰硬币。

停顿两秒。机械手夹起硬币,转了角度,放回——它“认”出了压花的纹路。接着是钥匙,锯齿的边缘在指尖下摩挲;再是钞票,纸纤维的粗粝被精确匹配。

机械手没有眼睛。它只有指尖那层薄膜。

“靠触觉纹路识别,零点三秒内完成匹配。”沈卓的声音压得很稳,“触觉分辨率零点零二毫米,零点一克力。芯片、算法、皮肤全部自研,每平方厘米成本,是美方现有方案的百分之四十。”

会议室安静下来。空调依旧嘶嘶响。美方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凑近演示车,伸手想碰,又缩了回去。

叶嘉沉默了几秒:“预研样品?”

“已经能量产。下个月五千套。”刘南生说。

叶嘉的目光从机械手上移开,落回那份合同。她伸手翻开第二页,指尖停留在“纯代工”那行字上,像在重新称量这几个字的重量。窗外传来园区里运货车的引擎声,很低,带着钢铁的颤音,震着会议桌的桌角。

“我需要跟总部确认。”她说。

“可以。”刘南生示意沈卓,“演示数据,打包给她。”

视频是二十分钟后接通的。美方总部的办公室里光线偏暗,屏幕里那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穿着深色衬衫,听完汇报,一直盯着演示车里那只机械手。

沈卓把一枚鸡蛋放在托盘上。机械手从上方缓缓落下,指腹贴上蛋壳——按住了,停住;再收一分力,又停住。蛋壳表面那道短促的白痕,是触感反馈的边界。

蛋没碎。

屏幕里的白发老头盯着这个画面看了很久。

他开口,英文带着口音,语速不快。叶嘉替他翻译,声音里有一丝她极力抚平的波动:“我们现在的方案,五毫米以下的触感颗粒,传感器感知不到。你们的皮肤,超出我们三个代次。”

老人又说了一段话。叶嘉听完,顿了一下,转向刘南生:“接口开放,联合定义。标准两边谈。他授权追加联合研发资金——两亿美金。”

刘南生笑了一下,没让笑意爬到眼睛上:“替我谢他。就说,标准是造出来的,不是画出来的。”

叶嘉把这句话翻过去。屏幕里的老人抬起手,比了个OK的手势,嘴角动了动,像笑,又像感叹。

合同是当天下午重拟的。“纯代工”三个字被划掉,换成一行英文术语,中文备注写着:系统硬件共同定义伙伴。刘南生签字时,笔尖落在纸上,没有停顿。沈卓站在会议室角落,把托盘上的硬币、钥匙、钞票一样一样收回口袋,收得很慢,像在把什么东西归位。

三天后,一家财经周刊以“独家”挂出消息——南生控股与美系巨头达成联合定义合作,人形机器人硬件标准或将改写。新闻页面的标题字号大得刺眼,评论区十几分钟翻了无数页。

又过了两天,集团股价冲破两个关口。香港交易所的屏幕墙上,红色数字一路爬到从未到过的位置。按港币计,市值逼近九千亿。

庆功宴设在酒店顶层。香槟杯叠成塔,灯光穿过琥珀色的液体,在白色桌布上晃出碎金。有人举杯过来,刘南生端着杯子听了几句,点头,没喝。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面色没变,端着酒杯走到露台边缘,把杯子搁在栏杆上。夜风卷上来,带着城市的尾气味和远处海风的咸腥。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蹲在工地水泥管里数钱的夜晚,蚊子嗡嗡响,账本上写着一行字:活下去。

他按下回拨键,响了一声就接了。

“坪山,一号机。”李汉生的声音压得很低,“内存泄漏。模拟训练跑到第三层参数区,误码率突然跳了一个数量级。我查过日志,不是配液,不是散热——”

刘南生走回宴会厅,把酒杯放在侍者的托盘上,拍了拍身旁副总的肩膀:“你们继续,我有点事。”

电梯门合上,走廊的灯光变成一条线。他对着还没挂断的电话说:“四十分钟到。”

坪山超净间的灯二十四小时亮着。换上防尘服,经过风淋室,气流的轰鸣裹着蜂鸣声扫过全身。空气里有一股挥不散的酒精味,混合着冷却液那种化学的、凉丝丝的腥气。

屏幕上,误码率曲线像一条被猛然揪起的线,在第三层参数区的位置异常突起。冷白的灯光下,那些跳动的数字近乎刺眼。

李汉生同样穿着白色防尘服,声音隔着一层口罩,有些闷:“设计图纸,三周前走的外包,光罩数据转换。外包厂在龙岗,中间过了四天手。”

他顿了一下:“那四天里,有数据上载记录。走的是美国节点的服务器。”

刘南生盯着屏幕上那条异常曲线,目光没有动。

“四天,够复制整颗芯片的设计了。”他说。

李汉生沉默。

“负责外包流程的,叫什么?”

“陈远。上周请假,说是回老家。电话关机了。”

风淋室的嗡鸣隔着两道门传进来,低沉、持续,像远处有一台机器正在缓缓加压。刘南生伸出一根手指,指腹贴上屏幕玻璃,点在误码率曲线最尖的那个位置——正好是模型第三层参数区,万亿参数大模型的核心权重所在。

“这不是内存泄漏。”他说。

李汉生在旁边微微一怔:“您的意思是——”

“这是有人在教我们的芯片,认错东西。”

超净间里安静了两秒。风淋室的声音在远处旋转、往复,像一个没有尽头的呼吸。屏幕上的曲线仍在一格一格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把那个数字推得更高一点。

刘南生收回手,防尘服袖口在灯光下折出一道亮痕。他转身朝门口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把陈远找回来。”

他停在风淋室门口,没有回头。

“活的。”

风淋室的吹淋声重新响起来,嗡嗡的,盖过了产线深处那些机器的呼吸。他走进光里,防尘服的下摆被气流掀了一下,又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