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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317章 · 信任器

刘南生把手背上的针头拔了出来。医用胶带撕下时带起一根汗毛,刺痛从针眼往外漫。他把针头缠在胶带里,压在床头柜的纸巾底下,才掖进病号服口袋。

空气是海腥味混着消毒水的闷味。护士换班的脚步刚消失在走廊尽头,楼道里还有三十秒的安静。

他从枕下摸出那张烟盒纸。字迹磨得发白,“活下去”三个字的笔画还连得起来。折好,塞进里侧衬衫口袋,把桌上那份白皮书装进文件袋。拉链拉到一半,他停住,换了手机SIM卡。

他拨出一个号码。电话响到第三声,接通。

“老板。”顾衍的声音沙哑,像一宿没睡。

“截图看了?”刘南生问。

“看了。技术组反查了一整夜。”顾衍顿了顿,“攻击终端落在子午线的网段里。”

“不是网段。”刘南生用肩膀夹住手机,单手拉上外套拉链,“是他们合约控制台的系统。独占条款卡了我们两年,你比谁都清楚。”

顾衍沉默了两秒。“您是说,用这个……”

“证据固好。不要声明,不要公开追责。”刘南生的手掌按在文件袋上,“把东南亚那五家拉进来,成立联盟,智能合约分账。对外只说一句话——我们被打了,所以要做更透明的分账。”

“然后让他们自己来找我们。”

“他们会来。”刘南生说,“他们来,你退一步。提中东和北非代理权,换欧洲技术合作通道。”

电话里顾衍的呼吸停了一拍。“您呢?”

“我不回来了。”刘南生拉开病房门,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涌进来,“他们查到我位置只是时间问题。你尽快谈,谈完再找我。”

门外消防通道敞着。他走进楼梯间,海风从排气扇灌进来,咸味很重,吹得文件袋边缘啪嗒响。

侧门停着一辆深灰色面包车。车没熄火,司机是老熟人,姓柳,不开口,只等他上车。

“往西走。”刘南生说,“钱搁座椅包底下。”

车起步时他闭了一下眼。烟盒纸在胸口硌着肋骨,像块旧硬币。

深圳总部,十五楼。

监控室三面屏亮着,中间那块是网络拓扑图。红黄蓝三色线条从首尔节点发散出去,最后汇到法兰克福一个控制台图标上。右下角数据日志不断刷新。

顾衍坐在长桌尽头,桌上泡面盒没动,汤面结了一层白膜。他从昨晚坐到现在,没离开过这层楼。

工程师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路径反查完了。攻击流量从首尔中继跳转,最后落点是子午线的合约控制台。痕迹抹了一半,没抹干净。”

顾衍盯着纸,没接。两天前刘南生就先说出了“合约控制台”五个字。这间监控室的画面,刘南生从来没有亲眼看过。

他坐了十秒,把纸推回去:“全部固证,不扩散。”

“顾总,这份证据拿出去,子午线的独占权当场作废——”

“我知道。”顾衍说,“但这条线不这么打。”

他把椅子转过去,面向白板。白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箭头,中间一个词被红笔圈了三圈:联盟。

他拿起另一支笔,在联盟两个字底下添了一行字:智能合约,透明分账。

接下来四个小时,他给五个人打了电话。雅加达的、曼谷的、马尼拉的、河内的、吉隆坡的。每个电话的开场都一样:“子午线在我们这里捅了个大篓子,我想重新谈分钱的方式。”

放下第五个电话时,百叶窗的光线已经从小孔里斜了下去。他拨了最后一个号码。

“方工,把联盟分账的合同模板做出来。核心一条,每笔订单自动结算,收益直接进各方托管账户。谁想改账,得所有人同意。”

“这动的是子午线的命根子。”方工说。

“就是要动。”顾衍挂了电话。

纸杯里的咖啡早就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味道像铁锈。

智能合约系统接入用了三天。那三天里顾衍几乎没睡,在监控室、会议室、白板之间来回走,皮鞋后跟在瓷砖地上敲出零碎的声响。第三天的深夜,五家东南亚公司的电子签章全部落位,合同页在打印机里吐出来,纸还带着热。

方工把文件放到他面前:“成了。”

顾衍翻了翻。五家,全签了。

“放出消息。”他说,“就说不涉及子午线——但谁都听得出涉及。”

消息放出去的第二天下午,子午线的总裁来了。德国人,姓伯格曼,灰白眉毛,手指粗得像钳工。他在谈判桌对面坐下,翻译坐在他旁边,空气里像绷着一根琴弦。

“先说明,我们没有攻击你们的网络。”伯格曼用英文说。

顾衍示意工程师把投影打开。拓扑图上,红色箭头从法兰克福的合约控制台出发,穿过首尔中继,钉在深圳服务器上。

“这不是子午线的网络吗?”顾衍说。

伯格曼翻了翻打印件,翻页速度慢下来:“我们的系统被人渗透了。这不能说明是子午线攻击你们的网络。”

顾衍不说话。安静在会议室里停了一段时间,空调出风口发出低鸣。

“伯格曼先生,”顾衍说,“我不追究。今天我把你请到这里来,不是为了追责。”

伯格曼眼睛眯起来。

顾衍把第二份文件推过去:“中东及北非的代理权,我们收回来。按合同,你们已经连续两个季度未达标,这个权限本来就触发了回收条件。剩下的,我们换一个合作方式。”

“什么方式?”

“你们的欧洲渠道继续保留。但是我们要求——欧洲技术合作通道。”顾衍的手指在文件上敲了敲,“技术引进,联合开发,每年滚动续签。同时,中东和北非的新市场,我们给子午线保留投标资格,作为技术合作伙伴参与。”

伯格曼靠在椅背上,椅子腿和地板磨出刺耳的声响。他盯着顾衍看了很久:“你们想从我们这儿拿技术。”

“是换。”顾衍说,“你失去一部分独占权,但得到一个更大的市场。子午线的技术通过我们的平台进入中东、北非,那是你们以前完全够不到的地方。”

“如果我说不呢?”

顾衍指了指投影上的红色箭头:“你不答应,这份证据明天会出现在所有媒体桌上。网络攻击源头是子午线合约控制台——哪怕真不是你们做的,舆论也不会听解释。欧洲渠道会在一周内流失一半客户。”

伯格曼的手指在桌面敲了敲,一下,两下,第三下停在半空。

“我需要看看你们联盟合同的对接条款。”他说。

顾衍说:“合同在隔壁,随时可以看。”

谈判又持续了四个小时。中途翻译换了一轮,会议室的光线从正午走到昏黄。最终文本摆到桌面上时,伯格曼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在签字页上方停住。

“有一件事我要说明,”他说,“子午线技术转让的条件,是联盟向欧洲开放同等接入权。”

“已经写进附件三了。”顾衍说。

伯格曼的笔尖落下,字迹在纸面上洇开。他签完,把笔帽盖回去,站起身,伸出手。

顾衍握住那只手。手掌粗砺,干燥,力道不轻。

“合作愉快。”顾衍说。

翻译把话译过去,伯格曼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转身走出会议室。门关上时,空调声重新清晰起来。

顾衍站在桌边,盯着合同上那枚刚落下的签名,看了几秒,才把文件合拢。他正要开口说话,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来自梧桐山疗养院的护工电话,号码他不认识。

“顾总,刘先生今早不在病房。护士查房时床铺空的,被子和病号服叠在床角。监控显示他凌晨两点左右从侧门出去,没办离院手续。我们正在找,还没有报警。”

顾衍的目光钉在屏幕上。会议室里的灯光亮得发白,桌上合同已经签完了,谈判刚刚突破,他口袋里还有准备向刘南生汇报的措词。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几秒之后,他低头把手机塞进兜里,转身朝门口走。

“顾总——”方工喊他。

“回头再说。”

电梯下行时他拨了刘南生的号码,手机里传出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把手机攥得很紧。

梧桐山疗养院在城东,背靠山,面朝海。顾衍的车在路边停稳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他推开那扇没有贴名牌的门,空调冷气从里面扑出来。

床单掀开一半,枕头上留着一个凹陷的人形。床尾的被子和病号服叠得很整齐——那是他自己叠的,不是护工叠的。床头柜上没有水杯,没有药盒,只摊着一份文件。

白皮书,封面上印着草书的“Q”。第三版。

顾衍走过去。书翻在最中间一页,页边有一行圆珠笔批注,字很小,笔画有些抖:

“量子通信不只是信道,它是信任器。”

他站在那行字前面。

窗外,警笛声由远及近,擦着楼根划过去,没有停。海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把白皮书的书页翻过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