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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286章 · 良品率

林若诗的邮件凌晨三点十七分到的。

刘南生坐在电脑前,屏幕光映着他半张脸。邮件不长,三页PDF——韦海的壳公司链条从郑州牵到武汉,五个法人,四张营业执照,共用同一个注册邮箱。最后一张执照的地址,距蜂享团武汉运营中心只有两站公交。

他顺手把口袋里的烟盒纸摸出来,折一下,又塞回去。这些年他不太折它了,但夜里看东西的时候,手总得有点事做。

笔记本摊在电脑边上。这一页只写了两行字:起诉。补贴。

他拿起笔,在两行字中间画了一条竖线,写下第三个选项。开放。

赵凯是早上六点进来的。皮鞋跟敲着走廊的地砖,进门先看了一眼桌上没动过的盒饭。“一夜没睡?”

“睡了。两个小时。”刘南生合上笔记本。

赵凯没接话,拉椅子坐下:“林若诗查的那家,我让人跟了一周。蜂享团在武汉上个月签了四十家店,用的全是你的打法——商家培训手册的错别字都一样。”

“我知道。”

“那你怎么打算?告他?”

刘南生站起来,走到窗前。四月的深圳天已经亮透,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把晨光折成一片白。他说:“不告。”

“不告?”赵凯声音高半度,“他抄的是你的东西——”

“告他,他就上了牌桌。官司打两年,团购窗口期早关完了。我告他是给他脸。”刘南生转过身,“我要把他面前的桌子掀了。”

赵凯没听懂,先摸了摸后脑勺,又松了松领带:“……怎么说?”

“武汉那批小商户,开通蜂享团押三千八,抽成八个点。我们呢?接口免费,技术模块免费,商家自己填一份资料就能接入。头一年不抽成。”

“免费?”赵凯的眉毛挑起来,“那是我们烧了三个亿做出来的——”

“三个亿是成本,不是护城河。”刘南生把手插进口袋,“他抄技术,抄打法,我们就用免费碾他的成本。他每抄一步,我们白送一步。越走越穷。”

赵凯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猛地拍了下大腿:“行。你指路,我走。”

这句老话让刘南生嘴角动了一下。

八点半,他夹着笔记本进大会议室。桌上的茶已经晾凉,投影仪风扇嗡嗡地响,幕布上刚切出移动生态的日活曲线——五年时间画成一道陡坡,尽头停着一个数字:50,214,000。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十六个人围坐长桌,一半是跟他从地产转到科技的老班底,一半是猎头挖来的职业经理人。窗外四月的阳光斜打进来,在长桌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财务总监先报了芯片业务的数——订单排到明年三月份,产能没扩到位。

“那个”坐在斜对面的投资方董事陆铨开口,“O2O呢?”

空气紧了一下。每次季度会,陆铨都挑这块打。

“账面亏八千万。”财务总监按下翻页笔,幕布上跳出一片红。

“八千万。”陆铨没抬眼,指节轻叩桌面,“我关心的是还要亏多少。”

刘南生按了一下圆珠笔,咔哒。“去年O2O给移动端导流的新用户超过一千万。这些人占了二十七个产品线四成的总活跃。资本市场给南风的估值比去年同期翻了一倍——那多出来的倍数,一半靠的就是这个烧钱的入口。”

“那是账外——”

“资本要看五年后谁还坐在牌桌上。”刘南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凉了,他放下杯子,“这款子不从你那儿走。芯片的回款填O2O的缺口。不会向你融资。”

陆铨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话。

散会前,刘南生点开另一张图。武汉开放平台的后台,上线第三天的商户注册曲线——两千一百家。

“下个月复盘,看数据。”他说完,翻开笔记本,把三个月前那页备忘录的末尾画了个钩。那行问号——“团购烧钱烧到什么时候”——旁边补了四个字:开放,四月。

他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华东整车。那头没有寒暄:“刘总,下个月再交不出合格电芯,定点资格重新评估。”

锂电良品率卡在七十八,卡了六周。

“我明天到厂。”刘南生说。

到厂第一天,他就知道报表有问题。

坪山的车间,四月里开着恒温系统。卷绕间的噪音像蝉鸣,把耳朵捂得发闷,空气里有股甜腻的化学品气味——电解液的碳酸酯溶剂,初闻不呛,待久了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品质部负责人老滕在办公区摊开统计表:“材料批次换了三家供应商,都有记录,每批都测过——”

刘南生没看表,先翻夜班报表。翻到第三页,他停下来:“这台卷绕机,后半夜报废率怎么是白天的三倍?”

老滕搓手:“夜班是新招的工人,手法不熟。”

“报废品呢?”

“在品检室。”

“带我去。”

品检室的架子上,报废电芯码成两排。刘南生拿起一只,铝壳贴上指尖,冰凉。边缘有一道毛刺。他掂了掂,用指甲刮开外壳一角,露出卷芯——极片边缘有细小的水痕斑,像盐渍。

水。

“干燥房湿度监控,最近七天的曲线调出来。”

曲线出来,白天湿度稳定在零点八以下,凌晨一点到四点却跳了三次峰,每次都在报警阈上弹一下,然后被手动复位。

“谁复位的?”

老滕的脸色变了。

刘南生没发火。他站在干燥房门口,除湿机的废气扑在脸上,吹得睫毛发干。“复位的人还在岗吗?”

“……夜里值班的领班,上个月刚提的。”

“停职。曲线恢复权限收归厂部。”刘南生转身,“报废电芯全部隔离,一只不许返修。返修芯性能衰减,发到客户手里三个月出问题——那比报废更贵。”

老滕张嘴:“可返修是省成本——”

“是省成本。但我们造的是车上的东西。”刘南生说,“省这个钱,以后没人要我们的货。”

他住进了厂。一间宿舍,铁架床,夜里能听见隔壁流水线换班的脚步声。他每天八点准时站到卷绕间,看新员工上机的手法。动作快的,拇指压得太重,极片就偏。

第三天,他把手感最好的老师傅调出来跑慢机,全程录像,放夜班看。

第五天,良品率八十四。

第七天傍晚,华东整车厂的质量总监老魏到了。老魏西装革履,进了车间先换防尘服。他站在分选机尽头,等最后一颗电芯滚落轨道,咚的一声闷响。

刘南生从干燥房出来,脸颊被低湿度吹得发烫,手里攥着一颗刚下线的。

“您摸摸。”

老魏接过去,本能地掂了一下。铝壳微凉,光滑,封口平整,没毛刺。他翻过来看了看极柱,又放回手心捏了捏。

“良品率。”

“九十四。”刘南生说,“六天前是七十八。”

老魏把电芯放回托盘,拍掉手上的浮尘:“下周SOP审查组来。你要保持住,定点资格不但不撤,二期产能的合同我带走。”

“行。”

当晚他收拾东西回深圳。车刚上高速,赵凯的电话进来:“武汉出效果了。蜂享团的商户续约率掉了两成,退店的,有三成直接过来注册了。”

“嗯。”

“还有,林若诗那边传话——韦海的资金链里,有一笔挂着你那位老熟人的关系。”

刘南生握着手机靠在副驾上没说话。窗外坪山的夜色向后退,路灯一段一段划过。过了很久他开口:“先不惊动。等第一轮数据出来,让子弹飞。”

车到深圳总部楼下,凌晨两点。

电梯直上二十七层,他刚出轿厢,助理小黎迎上来,手里夹着一份文件。“刘总,早到的,机要室拆了封。”

他接过来。纸是挺括的公文纸,带着新鲜的油墨味。最上面那页只露出上半截——红头标题。

“关于规范移动支付及线上线下融合服务若干意见(征求意见稿)”

落款处一枚朱红印章,来自北京。

刘南生停住脚步。夜里的走廊很静,空调机组的低鸣从尽头传来,像一台大机器开始转动的声响。

“函件日期?”

“上周五。”

他没再问。上周五,武汉开放平台上线满一周。而这张纸,比他所有动作都早一步寄了出来。

他从文件上抬起头,拨了林若诗的号码。响了两声,接起来,声音清醒得像没睡过。

“说。”

“北京来了份征求意见稿。”刘南生的声音压得很低,“移动支付的。五月底截止——离现在不到六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笔尖落纸的沙沙声。

“明天一早,我在你办公室。”

“嗯。”

他挂了电话,把文件合上。电梯门在他身后合拢,走廊的灯灭了一盏。那一小片暗影里,朱红印章泛着一点凝滞的亮,像一只尚未踩下——又已经悬在半空的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