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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285章 · 红点

玻璃上的水汽是中午就蒙上的,到夜里还没干。刘南生进监控室的时候,手指从门框上划过,带下一层凉腻的潮气。回南天,墙缝里都在渗水。

三排显示器,蓝幽幽的光把屋子照得沉静。刘南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椅腿在地面上刮出半声刺响,没人抬头。靠墙的屏幕上,一串数字正在往上跳。

9,999,847。

10,000,038。

机房风扇嗡嗡地转。那道曲线停在亿这个量级上,旁边深易推的广告请求量一整天贴着上限走,橙黄色的光柱顶到屏幕最上端的刻度。

“破了。”技术员推门进来,声音带着干涩,“日活。”

刘南生没回头。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五秒:“今天的服务器成本呢?”

“电费加带宽,四十七万。还没算机柜月租。”

他嗯了一声,转身往外走。技术员在背后喊:“不截个屏?破亿,头一回。”

“明天还会破。”刘南生把门带上,“等十亿那天再说。”

走廊里一股潮味,除湿机在墙角嗡嗡转,排水管嘀嘀嗒嗒地滴。回到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热,赵凯推门进来,皮鞋底沾着水渍,在瓷砖上擦出一串印子。

“盛达那边回了。”他把传真往桌上一搁,“两千万美金,换团购盘百分之二十的股。流量另算,导航站首页给三个月。”

刘南生没急着看传真,倒了两杯水,推了一杯过去:“附件看过了?”

“看完了。”赵凯坐下来,领口敞着,“人家把我们八个月打下来的四十七个城市挨个数了一遍。意思是这个盘子他们接得住。但百分之二十,太多了。”

“你心里的数呢?”

“十个点。”赵凯语速快起来,“这个盘子我们在江浙沪份额第一。要钱他们出,要人我们有人,凭什么让出去?”

刘南生抽了一张纸,在角上画了两个圈,拿笔在中间连了条线:“盛达给的不止是钱。”

“我知道,流量。导航站首页,一天几百万入口。”

“不止。”刘南生放下笔,“他们后面是搜索——移动端的搜索,下半年要爆的那种。现在不绑上,等团购打成焦土,我们要再去攀关系,人家手里就不止这两千万的价了。”

赵凯沉默了几秒,拿起传真翻到背面,写了几个字又划掉。

“我们烧了八个月,账上还够烧几个季度?这个行当里,头几名家家都在融资。窗口一关,明年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盛达拿钱来抄底,可不管怎么说,它上船了,盘才有人接。”

赵凯的眉毛动了一下。他把传真放回桌上,喝了口那杯水:“你指路,我走。”

他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些:“你指路,我走。”

这句话在他嘴里说了二十一年。刘南生抬起头,对上他的眼。赵凯没再问了,把领口拢了拢:“但协议里得加一条——回购条款。三年之内我们有钱了,定个价把它买回来。”

“按下一轮融资估值的八折。”刘南生说。

赵凯点头,站起身,皮鞋跟在地板上敲了两下:“行。我去把四十七个城市的运营数据整理出来。盛达的尽调,明天就到。”

门带上。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窗式空调的出风声。刘南生坐了一会儿,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一行字:换股,盛达,百分之二十。方向对,代价只有半年后才知道。

又补了一笔:破亿了,别高兴。

抽屉里压着那份备忘录的复印件,他没动它,把抽屉推回去。

傍晚,锂电池项目的杜学斌从福田赶过来,手里攥着一沓打印纸,边角被汗浸得卷起,指尖上有墨粉蹭黑的印子。

“能量密度,一百二十二。”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比上一轮高了十一个点。循环寿命跑到两千次了,曲线还是平的。”

刘南生翻到测试数据页,看了半分钟衰减曲线:“车企那边什么反应?”

“华中那边一家做乘用车的老厂传真过来了。量产的意向订单,两千套Pack。条件是对赌,明年一季度交不了货,要赔违约金。”

“接。”

杜学斌一愣:“不晾他们一下?条件还能谈。”

“再谈就黄了。”刘南生把报告合上,压了压,“两千套Pack,账面两千多万。但电池跟房子不一样——房子歪了还能住,电池要是出事,我们十年抬不起头。”

杜学斌点了点头,伸手去拿报告。刘南生没松手:“循环寿命的测试结果出来,留一份底。到明年,那份报告会比今天的天花板还值钱。”

杜学斌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头:“我亲自盯测试。”

夜里十一点,雨停了又起,起了又停。刘南生一个人留在办公室,处理完白天的文件,打开笔记本,连上后台的实时热力图。这是他多年的习惯——睡前看一眼数据,数据不会撒谎。

屏幕上,全国的城市群铺成一幅冷热分明的图。沿海亮着蓝紫的光,上海最深,是一小团浓烈的紫色。深圳紧跟着,亮得均匀。西部大片灰暗。

但今晚多了一个点。

河南,郑州。一片不正常的深红,在周围的浅蓝里扎眼得像一块伤口。

他点进去,把时间轴往前拉。

下午六点之前,一切正常。凌晨两点到五点,出现一道陡峭的峰——三万多次启动,全是陌生设备ID,分布均匀得令人惊讶。

三万个用户,不会在凌晨三点整同时醒来,打开一个闹钟软件。

他调出这批设备ID的注册信息:集中在三天前,同一个运营商号段。这批设备上装的应用,一共四十六个,全部在最近两天上架。图标、界面、流程,跟南风应用矩阵的产品几乎一样,连启动画面上那个S形的logo都照着描了。

更关键的是,这批应用内嵌的广告SDK,不是深易推。

有人在郑州铺了一批僵尸机器,制造虚假活跃。目的不是装应用——是喂流量,喂给广告主看。等深易推的报表被这股脏流量抬高,广告主在后台一查,就会看到“异常活跃”。南风攒了多年的信誉,一夜之间就存疑了。

刘南生靠在椅背上,手指摸到口袋里的烟盒纸。那层纸被摸得发软,角上起了毛。他捏了捏,没有拿出来的意思。

三天,四十六个应用,凌晨三点上传。这种节奏不是散兵游勇能跑出来的。

他拿起手机,拨给赵凯。

“郑州出事了。”他说,“你明天的尽调让老韩去。你飞郑州,给我掐一下这批流量的源头。”

电话那头传来翻身的声音,赵凯明显是被吵醒的,但思路是清醒的:“什么源头?”

“有人拿僵尸机器喂我们假活跃,喂到广告主眼里,就成了我们在自刷。掐断之前,深易推的报表不能有任何起伏。”

沉默了两秒:“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凌晨三点,三万个用户同时醒。这要是真的,得配个闹钟。”

电话那头笑了半声,又压住了:“明白了。先封设备名单,然后溯源头。给我一天。”

“一天不够就两天。但报表要干净。”

挂了电话,刘南生没有马上关电脑。他把热力图再放大,翻到那批应用的公司注册信息——层层嵌套的壳公司,注册地指向郑州的一个孵化园区。他顺着注册邮箱往里翻,发现同一批人,三天前又申请了另外几组域名。

其中一个的备案地址,在武汉光谷。

他打开笔记本,翻到三个月前写的一页。一条备忘录:“团购烧钱烧到什么时候,会不会有人用脏流量搅局。”当时他画了个问号。

现在问号变成实锤。他在那行字旁边写:郑州,三月。

然后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

“林若诗,帮我查一个壳公司。”他说,“注册地郑州,法人叫韦海。”

电话那边传来笔尖落纸的沙沙声:“说。”

“这个公司三天前囤了一批域名,备案地址在武汉光谷。武汉的团购牌照,我们上周刚递上去。”

屏幕上那片深红,从华南一路爬过长江,烧到武汉——正是蜂享团上周刚递牌照的城市。

笔尖停了。

“你怀疑有人跟着你的路线走?”

刘南生看着屏幕上那片刺眼的深红,半天没说话。

“不是怀疑。”他说,“它已经走到我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