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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273章 · 独家三年

车下了广深高速,东莞的路两旁连片厂房,铁皮顶棚在阴天里发灰。刘南生把车窗开了条缝,冷风进来,混着柴油味和一股烧焦的塑料味。

赵凯坐在副驾,翻着一台塑料手机模型,机身很轻,后盖边缘有道毛刺。他把毛刺刮下来一点:“锐丰的样机,小周让带来的,说让您先看看手感。”

刘南生接过来掂了掂,键盘按下去咔哒响。这是广州货的做工,比诺基差一截,可量大。他问赵凯:“小周这人怎么样?”

“话不多,记性好。排期表全在他脑子里,哪条线哪天产多少台,型号批号,一清二楚。就是——”赵凯顿了一下,“上礼拜我去锐丰,看见有人请他吃饭,在厂门口那家湘菜馆。那人面生,不是厂里的。”

刘南生把样机翻过来看注塑接口,没接话。

车拐过路口,锐丰电子的厂区大门出现在左边。铁门半开,保安出来看了看车牌,让他们在门卫室等着,说高总在开早会,一会儿就完。

塑料椅子,一盆半死的绿萝。等了约莫一刻钟。赵凯低头把皮鞋上的灰擦了擦,说:“一大早的下马威。”

林若诗没说话,翻开笔记本,在空白页上画了两道竖线。

会议室在二楼。长桌,桶装水,两罐铁观音。高总四十七八,深灰西装,手腕上一块金表,坐下先给刘南生递了根烟。刘南生接了,没点,夹在指间。

方经理坐在高总左手边,把一沓资料摊开:“高总的意思,深速传的预装,我们不要钱,但刘总手上那个支付的东西,流水得分我们一笔。”

“分多少?”林若诗问。

“我们七,你们三。”方经理说。

刘南生把样机搁在桌上,调了个方向,让屏幕对着高总:“高总消息灵通,深付通还没上线,您就知道我们手里有这个东西。”

高总笑了笑:“现在做这行的谁不知道?宋行长那边,都在传。”

窗外有卡车倒车,嘀——嘀——的蜂鸣声刺进来。林若诗把钢笔搁在摊开的合同上:“分成基数是流水还是手续费?结算周期呢?对账单怎么出?”

方经理顿住了,飞快看了一眼高总。高总摆手:“细节好谈,关键是比例。”

刘南生看明白了。他们根本没想过支付怎么落地,只被某只手提醒过“这头有钱”,告诉的人没说钱要怎么算。他低头转了转那台样机,指腹摩过那道毛刺。

中场休息。三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窗外是锐丰的成品仓库,传送带把纸箱往卡车上送。林若诗用圆珠笔在纸巾上画了几道竖线:“按锐丰去年的出货量,三千万台打底。就算手机支付跑起来,三七分,一年分出去的钱,没几个数。”她写完,把纸巾递给刘南生。

“他们要的是我们未来的账。”刘南生看着那几道竖线,“我们要的是他们现在的量。”

“矩阵免费预装,保底量写进合同,SDK单独签,五五分。”他说,“他们真看重支付,五五已经是我们让步。”

赵凯问:“保底量要多少?”

“两百万台起,随新机出厂,按季度对账。达不到,按合同基数赔他们。”

赵凯咂了下嘴:“拿保底垫他们心,咱们锁死渠道。”

回到会议室。方案抛出去,高总皱眉:“预装费免了,流水还五五?刘总,货是我们铺出去的——”

刘南生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吐出烟来:“高总,按一年两千万流水算,三七和五五的差,也就十几万。您为十几万,把三千万台的渠道让出去?”他把那张纸巾推过去,“矩阵预装保底两百万台,随新机出厂,按季度对账。达不到,按合同基数赔您。”

高总看了那张纸巾很久。纸巾上只有几道竖线和几个数字,林若诗的字小而密,像一份迷你合同。

“保底两百万,写进合同?”

“写进去。”

方经理拿笔,在条款旁边添了个数。会议室安静下来,饮水机咕噜了一声。

接下来是抠细节:预装哪三款机型,排产顺序,深付通SDK的接口文档由谁出,对账周期是按季度还是按半年。林若诗和方经理逐条过,钢笔在纸上画线,擦掉,重写。刘南生没怎么插话,把样机拿在手里转。

他注意到高总接了通电话,说的是广东话,声音压得很低。挂掉回来,高总看他的眼神变了,多了一层什么,说不上来。

晚宴在东莞城里一家老字号,烧鹅,白切鸡,老火汤。高总喝了几轮,酒气上脸,把刘南生叫到包间外面的走廊:“刘总,老板交代的——支付那东西,锐丰要做独家。三年。”

刘南生没接话。

“你答应,明天就签补充条款,预装量再谈。不答应——”高总手一摊,“这单框架我压不下去,得重新走老板那边。”

走廊里一股油烟和酒气,头顶的排风扇咔嗒咔嗒转。刘南生隔着包间的门看了一眼,方经理低头剥虾,没抬眼。

“明天答复你。”刘南生说。

回酒店的车里,林若诗先开口:“独家三年,等于把市场上最大的厂锁死,其他厂再想用深付通,没量了。你考虑过风险敞口吗?万一锐丰换老板,账全烂在里头。”

赵凯一直没说话,车快到酒店才开口:“刘哥,他们敢开这个口,说明有人告诉他们这值钱。谁告诉的?”

刘南生没回答。车停稳,他推开车门,腊月的夜风灌进来,刮得耳朵生疼。

酒店房间在十楼。阳台的铁栏杆上一层潮水,摸上去冰凉。

刘南生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火机被风灭了两回,第三回才点着。烟头亮了一下,他抽了一口,辣味从嗓子沁到肺里。

他从胸前口袋掏出烟盒纸,边角已经被体温捂软了。借着走廊透出来的光,能看清上面“活下去”“别让自己失望”几个字,有一个字的笔画被汗洇开一小团,还认得。

他想:独家三年,锁的是SDK,锁不住账户。用户注册了深付通,账户在他们自己手里,不在任何一份手机厂的合同里。锐丰以为锁住支付的口子就是锁住未来——可支付只是个口子,口子能换,账户养成的习惯换了才真疼。这个道理是前世看太多公司起落才磨明白的。数据记不全了,方向从不骗人。

他把烟抽到底,摁灭在栏杆上,回房间用座机拨了高总的手机。那头很安静,像是在等这个电话。

“高总。”刘南生说,“独家我接。矩阵预装保底量翻一倍,四百万台,新机出厂预装率不低于八成,达不到,违约双倍赔。”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高总笑了一声:“刘总,你比我还会做生意。”

“您让一步,我让一步。”

挂了电话,他在床边坐了会儿,把烟盒纸叠好,塞回胸前口袋。指尖的凉还没退净。

十来天后,赵凯推开办公室门,拿着厚厚一沓打印纸,墨迹还没干透,一股油墨味。他把纸放到刘南生面前:“后台跑出来了。三款新机全上了线,预装激活的量——”

最上面一行数字:深付通预注册用户,500,368。

刘南生看了几秒。拉开抽屉,拿出深蓝色笔记本,翻到“深速传,30000+”那一页,在底下添了一行字:预注册500,368。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他合上本子,锁扣咔哒一声。

离宋行长给的演示版死线还有一些日子。手里这五十万,让演示多了几分底气。

两天后,凌晨六点出头,手机在床头柜上震。

赵凯的声音发紧:“刘哥,你看下载站没有?深速传评论区,一晚上多了两百多条差评,说扣费、发热、后台偷走流量——发帖时间全挤在凌晨两点到四点。”

刘南生从床上坐起来。窗外天还没亮透,深南大道的路灯正一排一排地灭。

“还有,”赵凯压低了声音,“锐丰那边,小周昨天交了辞职单,人已经不在了。听厂里的人说,被上海一家公司挖走了,叫大凡科技。”

刘南生握着手机,没说话。门卫室那个清晨,赵凯那句“有人请他吃饭”,谈判桌上那道毛刺——所有细节在脑子里排成一线。

他开口:“深速传的差评,一条都不许回。”

“刘哥——”

“让他们刷。赵凯,明天一早,把大凡科技的股权结构摸出来,穿透到最后一层。”

他挂了电话,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拉开抽屉,拿出深蓝色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写下四个字:大凡科技。笔尖在最后一个字下面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像一个没问出口的问题。

他合上本子,锁好,拿起手机拨了林若诗的号码。

“帮我查一家公司。”他说,“上海,大凡科技。不管它股权穿多少层壳,我要最底下的那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