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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270章 · 地基计划

空调出风口嘶嘶响。白板前的浮尘被晨光切成一道斜柱,灰尘在光柱里翻翻滚滚。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桌上压着几张图纸,铅笔画的,从地基一路画到塔顶。许国栋的笔迹,每一层都标了小字,写在楼板线上,像刻度。

刘南生站在白板前,没有坐下。手里握着一支圆珠笔,笔帽松了,他按了按,没按紧。他后脚跟踩住桌腿,这个站姿十几年没变,像一根钉子嵌进地板。

“一百六十亿的事,昨天谈完。今天不谈。”他把圆珠笔往桌面上一按,“我们要谈的,是下一张图。”

地图掀开。旧地图翻过去,背面是一栋手绘的大楼。

“许总画的。”他看了许国栋一眼,“画了三个晚上。每一层他都问我承重多少、人怎么走、楼梯够不够宽。我说你别问我,按真的画。他说,做计划不做到真,做出来的就是假的。”

许国栋没接话,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我讲我的。”刘南生指着大楼底下那层阴影,“这里标的是地基。未来十年,整个集团每年净利润的三分之一,要浇进这片阴影。”

会议室没人接话。他继续说:“有人会问,一百六十亿现金加股份送到面前不要,回头往自己家里挖沟。我告诉你们为什么。那一百六十亿能买到的,是零件。我要做的,是发动机——不,不止发动机。”

他停了一下,换了口气:“发动机是车的一部分。一台车上最值钱的,是让这台车能跑起来的那套系统——油路、电路、冷却、方向盘、仪表盘。发动机拆下来能卖掉,系统散了,整台车就是一堆废铁。我们接下来十年要造的,是那套系统。”

“有名字吗?”林若诗的钢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有。”刘南生说,“移动城市操作系统。”

他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一道横线,横线底下写“地基”两个字。然后他沿着地基向上伸了四条竖线:“支付。出行。信息。物流。四根柱子,一根都不能断。物流是骨头,每天有真实吨位、路线、回执单,这个生意今天就能做,能挣到钱,也能摸到第一手矿脉。支付是血,物流的钱、车的钱、货的钱,从我们的管道里过,血管就长出来了。信息是神经——把这个城市的人、货、车放在一张图上,他要去哪,他需要什么,提前知道。”

他在四根柱子的顶端画了一个圆:“最后长出让肌肉——满街的铺子、餐馆、小店,一张券,先付钱后消费,打包进生活里每一个角落。这一整张图,谁先攒出来,谁就是将来所有生意的地主。”

窗外的阳光已经升到半空,斜切着照进来,把白板的半边晒得发烫。他鬓角有一层薄薄的汗。许国栋问:“这个盘子,用什么装?”

“手机。”刘南生说,“未来十年,手机会变成每个人最贴身的东西,比钱包贴身。到时候,用户拿着它出门,走到哪个街区,该吃什么,该去哪,该花多少钱,手机比他自己先知道。”

“那是什么?气象预报?”赵凯插了一句。

刘南生看了赵凯一眼:“比气象预报准。城市的生活脉搏。”他在白板角落写下几个字,圈起来,“底层这一层,我给它起个名字,叫应用商店。现在这三个字还不值钱——十年后,它会值一座金山。”

林若诗把钢笔帽拧上,又拧开:“刘总,这个构想很大。我要确认的不是方向,是风险。一年基建净利润的三成,十年投进一片没有利润的阴影里。地价一旦掉头,两头起火——你扛得住吗?”

“我不保证。”刘南生说,“我只定两条规矩。第一,每年封顶三成,不超。第二,老江每年复核一次,账上过不去,全盘停。”他看向老江,“复核权在你,一票否决权也给你。”

老江手边的茶杯已经凉了,他没喝。他舔了舔嘴唇:“刘总,你把我推到那个位置上,我就把丑话说在前面——明年今天,账上如果没有能让我点头的东西,我否决,你别怪我。”

“我不怪你。”刘南生说,“我谢你。”

苏小暖坐在角落。她听得认真,眼神没有离开过白板。散会前,她把自己面前的一颗薄荷糖推到桌子中央。刘南生看见了,走过去,拿起来,没有剥,放进口袋。转身的时候他听见赵凯在后面问:“布吉那个市场,你真让我去?”

“明天就去。”刘南生说,“你去看大门几点开,卡车从哪个门进,人力车从哪个门出,钱从哪条缝里走。看流程,别盯价格。把你二十年跑街的本事用在那座市场里,把它的骨架摸透。”

赵凯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行。我去闻闻那座菜市场的味。”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刘总,你说过,你指路,我走。这次,你指的路够宽,够走二十年的。”

门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近而远。

下午四点,会议室里的人散尽了。刘南生站在白板前,拿板擦把蓝色笔迹擦掉。水渍在板面留了一道淡痕,斜斜映在窗玻璃上。他擦完,把板擦放回槽里,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远处深圳湾白花花的水面。风从海上来,带着咸湿的味道,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挤进来。

他摸出那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凉意从舌尖窜上嗓门,冲进胃里。他含着糖,把糖纸叠了几折,叠成一只很小的方块,夹进笔记本的封皮里。

太阳从窗边移走,会议室暗下来。他没有开灯,坐了一会儿,把那张写满标注的图纸卷起来,夹在胳膊下面,下楼。

当晚十一点,旧厂房四楼的灯又亮了。米白外墙在路灯光下发黄,楼下的草被风吹得伏下去又站起来。

刘南生坐在会议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旧笔记本,蓝色封皮磨得起了毛。他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地名、人名、年份。这些字是他一笔一笔写下的,有些页角已经发脆,翻的时候要小心。

他翻到最后一页。页面上只有一行字,写于十九年前,墨迹发褐:起点,深圳。活下去。

他看了很久。风把窗玻璃吹得轻轻响了一声。口袋里的烟盒纸隔着布料硌着他的腿,他手伸进去,指尖摸了摸折痕处毛掉的那条边,没有拿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赵凯发来一条短信:“布吉农批。凌晨三点二十开市。我已经混进场了。味冲得很。明天给你传第一版的流程。”

他盯着屏幕,把这条短信读了两遍。第一个跑起来的人,已经踩进土里了。

他正要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段视频。

他点开。画面是一条新闻剪报,发布厅,人山人海。一个穿深色衬衫的外国男人站在舞台中央,他身后是一面巨幅深蓝色背景墙,左上角印着一个白色符号——一只被咬掉一口的果子。

刘南生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画面上打出字幕,他一行一行看过去:……全新子公司,专注于下一代移动生活服务平台……整合支付、导航、本地商业信息……一体化的城市移动服务……

他把视频又看了一遍。第二遍停在那个果子Logo上。大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涂了一层淡蓝。

停了几秒,他关掉视频。低头翻通讯录,翻到最底部,找到那组存了快十九年的号码——没有名字,只有数字。他按下拨出键。

听筒贴着耳朵。一声。两声。三声。四声。

那头通了。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一阵阵,像从很远的海面推过来的浪,断断续续。

“是我。”刘南生说。

“……我知道。”

那个声音很哑,像沉了很久的砂子被搅起来。安静了好几秒,才又开口:“十九年了。我以为,这个电话永远不会响。”

“你那边,可以准备了吗?”

电话那头静了很久。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说:“零件都是现成的。就差你一句词。”

刘南生看着窗外。深圳湾的黑夜里,一艘远洋货轮灯火通明,正在缓缓出港。“就一句。”他说,“硅。”

对面沉默。然后传来一声很长的、像是把一口气终于呼尽的气音:“……明早,布吉农批开市那个钟点,你亲自去。找一个摊位最热的老板,报一个名字——姓陈,卖姜的。他会给你一块牌子。牌子收好,以后会有人拿着信物来找你。”

“什么名字?”

“你当年留在那张纸上的名字。”

电话断了。刘南生放下手机,在暗处坐了很久。他把烟盒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借着窗外路灯的光,展开。那两行字蜷在纸的折痕里:活下去。别让自己失望。

他盯着这六个字看了许久。然后他站起来,按灭灯,走下楼梯。楼下的水泥地还留着白天太阳烤透的温度,穿过鞋底传上脚心,热烘烘的,像这座城市的脉搏就在脚底下跳动。

他站在路边,抬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从窗里探出半个头:“去哪儿?”

“布吉农批。”刘南生拉开车门,“趁着还没开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