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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267章 · 规矩替你挡诱惑

赵凯的拜访记录是六点四十分发进他邮箱的。七个城市,四十二人,谁去过谁没去过,几点去,待了多久,分表列开,干干净净。第一页上,赵凯的名字排在深圳片区末尾,备注:周一至周五,外出拜访。

刘南生翻了一遍,没在任何名字上多停。七点十分,他把打印稿锁进档案柜最底层,钥匙拔下来握在手心,站了片刻。然后他拨行政内线:“十点半全员大会。大会议室,谁都不许请假。”

八点,他给IT老古打了第二个电话:“后台权限今天改完。六个片区拆成六个子库,各看各的,全量导出取消。”

老古那边顿了一下:“全量也取消?你自己的呢?”

“我的也不行。碰总库要三把密钥,我、赵凯、苏小暖,凑齐了才开。”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行,我改。”

刘南生挂断,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昨晚那封匿名邮件他读了不下三遍。凌晨三点又爬起来,在深蓝色笔记本上画了张组织结构图——十二个经手过商户底账的人,层层叠叠,谁抽屉里都有一份备份。他盯着那图看到天光,想通一件事:找出那个人容易。可数据已经装在他脑子里,找出来又能怎样?开除了,他转身就能进对家的门,那点底账照样跟着走。让数据带走没有意义,比找到那个人要紧。

他把烟盒纸摸出来,棱角抵住拇指肚。窗外深圳的天灰蒙蒙的,远处塔吊立在半空,吊臂一动不动。

十点半,大会议室坐满了。投影仪风扇嗡嗡转着,蓝光打在白墙上。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怀里还揣着半袋包子,白菜猪肉味混着空调吹出的尘土气,浮在闷闷的空气里。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赵凯双手抱胸坐着,没像往常那样跟人开玩笑。

刘南生站在投影仪旁边,手里捏一支圆珠笔。

“两件事。”他说,“第一,蜂享团从今天起全员持股。不是期权,是股份池——干满三年拿一半,干满五年全拿,中途离职,作废。细则苏小暖下午发到每个人邮箱。”

台下静了两秒。然后水开了锅。前头有人问股份怎么分,后面有人小声说“真的假的”,人群中间老盛——从宝安仓库就跟着他的老盛——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眼眶先红了。刘南生看见了,低下头,把圆珠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没有让目光多停。

“第二件事。”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他说,“从今天起,商户数据不看人,看规矩。六个城市的底账,按片区拆开,每个人只看得见自己做的那块。以前一个U盘就能拷走的全量,没有了。要动总库,得三把密钥凑齐了才打得开。老古那边,现在已经在改了。”

空调出风口有一声细响,像有人咽了口唾沫。没人说话。

“我说句实话。”刘南生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是我不信谁——是人经不起诱惑。规矩比你的意志靠得住,比我的信任也靠得住。蜂享团的底账是一单单攒下来的,谁也别想一个人把它扛走。”

散会的时候,走廊里人声乱成一片。老盛从人群里挤过来,在刘南生面前站住,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刘总,我今年四十六了。这股份……”

“按规矩走。”刘南生说,“跟年龄没关系。”他看见老盛眼角的纹路颤了一下,转身走了。

赵凯从后面追上来,皮鞋跟敲着地砖,声音响亮。他压低声音:“名单,还看吗?”

“看。看完锁起来。”

“有用?”赵凯皱眉头,“有用你还开这个会?”

刘南生停住。走廊尽头的窗户玻璃落了一层灰,外头的天还是灰的。他说:“名单是给以后用的。今天这个会,是让那张名单变成废纸。”

赵凯看着他,几秒没说话。他把搭在肩上的外套拽下来套好,拉平领子:“懂了。”顿了顿,又补一句,“食堂今天有没有面?”

“你胃好了?”

“好了。”赵凯拍了一下自己胃的位置,笑,“好了才敢问。”

午后,老古把新后台的操作流程发到他邮箱。刘南生点开:六个城市,六个色块,每个色块下标着片区专员的名字。他点了杭州片区,屏幕弹出输入框:需要权限密钥。他关掉,又点了一次,框照旧弹出来。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叩了两下,心里那块石头落地了。桌上压着一张苏小暖送来的登记表,铅笔字列了四个问题,都是上午有人问的,“三年和五年股份一样吗”“离职了手里的怎么办”,她已经在旁边注了回复要点。她的字一向小,收在格子线里。

下午三点,越洋电话响了。旧金山的老谭,那边背景音嘈杂,像有机柜在背后嘶叫:“刘哥,上线第七天了。你猜多少?”

“多少。”

“五百零三万。下载量。我以为是统计错了,让技术查了两遍——真他妈五百零三万。”

话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刘南生点开五分钟前发来的邮件截图:一个蓝色的圆球,在倾斜的木板上滚过,绕开两道缺口,停在终点线上。旁边一行小字:兑换商城。

“兑换数据呢?”

“百分之三点二。七万多人把积分换成了券和实物。海外走仓谷的分发渠道,周末发出去一千四百多件小家电。”

刘南生靠回椅背。窗外难得有好太阳,光斜斜落在桌角。几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七万玩家注册了蜂享团,物流商城多加一万四千单。游戏一分钱广告费没收。游戏是鱼饵。

“服务器撑得住?”

“扩了三回。”老谭的声音带着熬了通宵的疲惫和笑,“再爆一倍,我就得去租更大机柜了。”

“扩,成本不用省。”

挂断电话,他伸手摸烟盒纸,摸到一半停住了。纸上那行字——活下去,别让自己失望——他看了一万遍。可每次摸到,手指还是会停那么一下。他摩挲了棱角两秒,把纸塞回口袋。

晚上八点,研发那边的小会议室灯还亮着。有人从楼下沙县打包了炒粉蒸饺,塑料盒摞在桌上,辣油和醋的味混在一起。刘南生站在门口没进去,听到里面有人说“兑换曲线还在爬”“单量最大的是一台电饭煲”。

“一台电饭煲?”另一个人问。

“积分换的。那人攒了三个月,从游戏里滚出来的。”说话的人嚼着炒粉,含混地笑,“他要是知道那锅电饭煲的成本就是咱们点两下鼠标,还不得骂娘。”

刘南生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电梯里他按了B1,又改按回办公室——售楼处的电话是这时候响的。

“刘总,银行来了通知。按揭放款往后压,批下来的三笔也说要等总行口径。下午有两个客户问能不能延交首付,还有一户说,要不退了。”

刘南生的食指停在按键上。走廊白炽灯管嗡嗡响,手心出了一层细汗。

办公室,他打开财经网站。首页一片绿,国际评级机构下调亚洲房地产预期的标题下,挤着密密麻麻的评论。有人骂银行,有人说要顶住。他往下翻了很久,最后关掉。

晚上九点,他把林若诗、赵凯、苏小暖叫进办公室,关上门。

林若诗看完银行邮件,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从数据来看,这批贷款客户里一半是按揭买来投资的。放款一压,他们最先撤。自住的那批也在观望。我建议住宅报价松两个点,回款优先,先留住自住的人。不能赌按揭什么时候放开。”

“松两个点,利润率就没了。”刘南生摇头,“而且购房者越降越等。你松两个点,他等四个点。”

“那你的意思?”林若诗看着他,合上笔记本的动作比平时重。

“我们找的不是购房者,是钱。长期的便宜钱,不盯短期波动的那种。”

苏小暖翻开账本,声音不大,咬字清楚:“账上现金够付三个月工程款。按揭拖过两个月,第三个月要跟材料商谈结账周期。”

刘南生点头:“所以这笔钱要能从海外来,期限五到十年,成本比银行低。你们赌不赌?”

赵凯摸着后脑勺笑了一声:“你指路,我走。”

林若诗没接话。她弯下腰,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下午到的,你那美国子公司转的。加拿大有家养老基金想做中国商业地产的长线投资,委托了尽调团队——他们收到一份异议书,附的是云帆的签章,说杭州那片仓库的租约存在产权瑕疵,让咱们先回话。”

办公室静下来。空调出风口呼出的风带起桌角一张纸,又落回去。

刘南生没有动那份文件。他先摸了摸口袋里烟盒纸的棱角,然后伸手翻开第一页。他一页页看过去,看到最后一页,手指停了。

落款日期,是他收到匿名邮件的前一天。

对面楼的霓虹灯牌把光投进窗来,一小块红色落在他手背上。他合上文件,靠回椅背,吐出一口气:“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谁?”赵凯问。

“不知道。”刘南生说,“但这两件事的时间咬得太紧,不像巧合。一边让我以为家里出了内鬼,乱我的阵脚;一边在我找钱的路上埋钉子。”

“那内鬼的事——”赵凯说了一半,停住。

刘南生摇头:“名单照锁,规矩照旧。内鬼就算有,他也带不走东西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上映着深圳的夜,万家灯火铺到珠江口,水面上一盏船灯慢吞吞地挪着。他转回身,“林若诗,帮我约美国那边,我要见这家基金的人。杭州仓库的事,我去摆平。”

林若诗点了点头,说:“我安排。”

刘南生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赵凯:“今晚早点睡。明天有硬仗。”

赵凯站在门边,笑了一下:“你指路,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