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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263章 · 对面

机轮砸在跑道上的震动从座椅传上来。刘南生睁开眼,机舱里有人站起来取行李,行李架咔哒响。小桌板上放着一只纸杯,咖啡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膜。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酸又苦,皱了皱眉放下。

旧金山到了。

出航站楼,加州阳光直接砸下来。干燥,亮,风从停机坪方向推过来,带着海盐和柏油的气味。一辆尼桑停在路边,老陆戴着墨镜靠车门站着,冲他摆手。

“上车。”老陆拉开门,“昨晚测试机跑了一宿,数据出来了。”

刘南生坐进副驾。老陆递过来一沓纸:“闪退率降到千分之七,比上周降一半。掉帧的问题还在,N95上好一点,日系机那台尤其明显。”

刘南生没翻那沓纸,先问:“冷启动呢?”

“平均五秒四。”

五秒四。用户在手机上点开这个图标,要等五秒四才看到画面。三消这种游戏,等五秒,人走一半。他翻到第十页,折角那里印着那行数字,又看了一眼,合上。

测试日志从第一页记到最后一页,每天一个开头,写测试机型、版本号、闪退复现步骤,字迹工整,像账本。老陆这个人,做游戏像做账——一笔一笔记,一笔一笔销。

车驶上101公路。窗外的厂房、加油站、棕榈树一排排掠过去。阳光把路面烤出一层淡蓝色的雾气,晃得人眯眼。刘南生靠窗坐,指腹摩挲着纸张边缘粗糙的切口。

工作室在一栋二层厂房里。白墙,大落地窗,横排的桌面上摆了十几台测试机,诺基、日系翻盖机、莓果,有一台老式触屏机,屏幕裂了一道缝还亮着。刘南生跟着老陆走到靠窗那张桌子,拿起一台N95。滑盖推开的咔嗒声很脆。

六种颜色的果冻方块,浅绿的格子底。按键,交换,三颗同色消掉,啵的一声,掉下新方块。他玩了四关。第一关流畅,第二关开始有轻微的掉帧,第四关弹出个广告,他点了两次才关掉。

放下手机。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手心又出汗了。

“广告位先撤掉。”他说。

老陆愣一下:“那是我们自己的SDK,收益还行——”

“用户头三十秒进来,弹个广告,他忍几回?”刘南生说,“广告等量起来了再挂。”

老陆没顶,翻开笔记本记了一笔。刘南生重新拿起手机,又打了三关。连续消三组攒一个闪电道具,爆开的时候整个屏幕白闪一下。“这个特效改小,闪得眼睛疼。”

老陆又记。

“新手引导呢?”

“第一关开头弹一次,一共四关的引导——”

“第一关不弹。”刘南生说,“第一关方块落得慢,人自己能摸懂。你上来塞个对话框,他直接关掉不玩了。第二关开始弹。”

老陆记完,抬头:“这些都好改。但按原计划再测六周,覆盖才够——”

“六周太久。”刘南生打断他,“改两周。发行提前两个月,两周内上架。”

老陆的笔尖顿住了:“提前?”他放下本子,“这个品类,过了春节跟风产品会扎堆出来。我们现在拿砍掉一半测试时间的东西去抢窗口,弹窗位、推荐位还都没跟渠道谈——”

“渠道我来谈。启明星三十一万注册,百万下载,这就是筹码。”刘南生说,“刚才在车上我已经给赵凯发了消息,启明星所有入口的首页位,从下周一开始锁给《缤纷消消》。开机弹窗也压上。”

“那其他联运的——”

“让位,挡一个月。”刘南生把手机放回桌上,看着窗外,“一个月之后跟风的来了,位置是我们的。”

老陆沉默了几秒,说:“行。那我连夜改排期。”他合上笔记本,又补了一句,“刘总,我不是不赞成提前。我是怕砸招牌。”

“我也怕。”刘南生说。他没说出口的下一句是:砸了招牌,就再没有第二张牌了。

午饭是外卖三明治。他咬了一口,面包是凉的,火腿片咸得齁嗓子,吃了两口放下。在厂房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加州的正午,阳光白花花地铺在柏油路上,远处有车经过,轮胎碾过路面,声音被热空气闷住。他想,深圳这会儿是凌晨。赵凯应该在锁排期了。面包渣粘在指缝里,他搓了搓,没搓掉。

下午的视频会议是旧金山时间三点,国内早上六点。会议室一台笔记本摆在桌上,摄像头对着白墙,扬声器里传来老徐的声音,沙哑,像是一宿没睡:“……三条线都签了,华南到西南,集装箱优先权。合同在走流程,这个月单月营收破峰值没问题。”

屏幕上弹出一张表格。财务半夜发的。刘南生扫了一眼那串数字,嘴角压了一下,又放平:“能到?”

“签完这周就能到。前提是优先级别被截胡。”老徐顿了一下,“冷链的事,周总不太赞成,说预算太大。”

麦克风那头有椅子挪动的声音。周建军的声音传进来,比老徐平稳:“刘总,我说句直接的。你现在把利润全砸进冷库,现金流就没余地了。建材运输的旺季至少还有半年,冷库改造半年回不了本——”

“利润投三分之一。把华南三个转运点的库先改起来。”刘南生说,“剩下三分之二等周转率起来再说。”

“那改造就拆成两段,成本反而——”周建军话没说完。

“我算过了。先改的三个点,回程刚好接西南的生鲜货运。”刘南生说,“你想想,三条线,去程拉建材,回程空车往回跑,油钱和过路费都是干烧。冷链把回程填上,这账不是冷库的账,是整条线的账。”

视频那头安静了两秒。老徐笑了一声,像是把什么吞回去了。周建军说:“方案我今天改。”

“今天改,明天出图纸。”

视频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刘南生盯着屏幕上表格的角落——附加条款那行字:“每季度考核兑现,连续两季度不达量,优先级收回。”

这行字是他今年最大的赌注。三条铁路线的优先权是抢来的,不是买来的。冷库是第二层赌,赌回程运力填得上,赌下半年的运量还能涨。手里的牌没有一张是落袋的。

他摸了摸口袋,烟盒纸还在。折得平平整整,边缘已经起了毛。

晚上七点半,工作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老陆坐在窗边啃第二个三明治,刘南生在白板上画排期。白板笔的油墨味很冲,画到一半,老陆忽然停下来,盯着电脑屏幕。

“刘总。”

刘南生走过去。屏幕上是一个国内游戏论坛的页面。帖子标题加粗:《果冻消消》今日开测,三消玩法,六色,国产良心。

他往下看。开发商:橙光数码。发行商栏挂着一个名字——砺锋互娱。

砺锋。国内端游前三。去年财报光游戏营收就抵得上他整个公司估值的十几倍。刘南生盯着这四个字,又看了看帖子里面一张内测截图:果冻方块,六色,浅绿的底。连配色都和《缤纷消消》接近。

“他们今天开测。”老陆说,“按这个节奏,公测最快两个月。”

两个月。刘南生的心脏跳得稳,他从白板前走开,在窗边站住。工作室楼下是一条安静的街,路灯刚亮,行道树的影子横在路面上。他掏出手机,给赵凯发了条短信:橙光数码,让阿奇查一下底。

几分钟后,赵凯的回复进来。很短,就两行。

前海兴业,同一批注册的人。深圳软件园C栋七楼,窗户正对你们B栋八层的落地窗。

刘南生站在窗前,看着对面那栋楼。C栋七层有几扇窗还亮着。隔着一条消防通道,那些窗户离他很近,近得能看见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

他想起今天是1月,旧金山的风从太平洋上刮过来,带着夜里变凉的那种潮气。深圳这会儿是上午十点出头,时差十六个小时,隔着半个地球,两头的人都在为同一张排期表熬着。路灯下,他抬手摸了摸裤袋里的烟盒纸,边缘的毛边蹭过指腹。

砺锋互娱。橙光数码。前海兴业。恒达。

四个名字在他脑子里串成一条线。这条线的一端就悬在对面那排亮着灯的窗户里,他看得见,够不着。而两周后,他要先放出一颗棋子,试试这一整片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