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录← 书库探奇玩新 首页
《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255章 · 天亮之前

赵凯站在门口,一身藏蓝西装,袖口的标签还挂着。他手里攥着一条紫红领带,攥得发皱。

“这破东西,系了半小时。”他说,“越系越像上吊绳。”

刘南生放下笔,抬眼。赵凯脖子梗着,领口箍出一圈红印。新西装的面料笔挺,带一股浆洗味,压住了他身上惯有的肥皂气息。

“转过去。”

赵凯愣了下,转身。刘南生站起来,从他手里抽出领带。指腹摩过白衬衫的硬领边,把两片领子翻好。

“绷着脖子干什么,新娘子又不看领带。”

“她看。”赵凯的声音闷在喉腔里,“她眼睛尖得很。”

刘南生没接话。手指一推,领带结在赵凯喉结下收紧,又松了半指。织纹细密,不便宜。

“行了。”

赵凯低头照了照窗玻璃,笑了:“你这手艺行啊。”

“我妈以前给人裁过衣裳。”刘南生坐回去,“鞋呢?”

赵凯抬脚。皮鞋锃亮,他弯腰在鞋面上掸了一下——鞋上没有灰。他的老习惯。

“刚买的。就是走路咯吱响,像踩笋干。”他走了两步,水泥地上果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吱响,“你听。”

“明天全场盯你一个人,谁管鞋响。”

赵凯靠着门框,忽然安静下来。走廊里的水汽顺着门缝漫进来,混着一股炖汤的香味——楼下哪户人家,夜里还煨着东西。楼下有车驶过,远光灯扫过天花板,又暗下去。

“南生,我昨晚做了个梦。我站台上,戒指戴反了。新娘子说,你戴的是我的戒指吗。我说,是啊,顺手。”

刘南生没笑。赵凯自己咧嘴:“好不好笑?”

“不好笑。”

“你这人真没意思。”赵凯搓了搓后脑勺,又笑,“那我明天要是真戴反了,你在边上提着我。”

“行。”

赵凯没再说话。走廊的灯管嗡嗡响了一阵。半晌,他开口,声音沉了一点:“南生,明天你站我边上。”

“我站你边上。”

“我心里踏实。”

刘南生点头。他桌角放着那折了角的烟盒纸,手指压过去,指尖按住上面那行字,没让赵凯看见。

“行了,我走了。”赵凯忽然挥挥手,像要把屋里这阵沉甸甸的东西扇开,“你早点睡。明天天晴吧?”

“晴。”

“你说晴天就晴天。”赵凯笑了一声,转身出去。皮鞋吱响了一下,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下楼,隔了一层楼板,渐渐轻了。又在拐角停了一下,才彻底没了。

门又响了。两下,很轻。

许国栋站在门口。他没进来,先侧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赵凯消失的方向。然后他低头,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抽出里面的东西,一页页摊开。

复印件的边缘发脆,翻动时带出一股碳粉味。第一页是一整张英文法律文件,公司名称那一栏用钢笔划了一道线,旁边写着两个字:离岸。

“BVI,注册半年了。”许国栋说。

第二页是股权转让意向书的复印件。第三页也是。转让方两个名字,刘南生认得——南生冷链的两个自然人股东。

他翻到第二页底部,停住。转让价款最后那栏,数字比行情高了三成。

“价格高了。”

许国栋点头:“高的这三分,收的不是股,是人情。”

刘南生没接话。他翻到第三份意向书。转让方一栏写着一家企业的名字——宝安那家国企的下属公司。他的指腹在那个名字上停了很久。

“三份加起来,十五个点。”许国栋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凑的。三份协议,签的时间前后没差过十天——有人在十天之内,把这三个股东的底摸了个干净。”

“咏衡。”刘南生说。不是问句。

“上家是咏衡财团。股权追了两层,落到一个合伙人名下。名字在这页最后一行。”

刘南生翻到最后一页——许国栋手绘的一张关系图,线条简练:离岸公司,向上两层,一个名字。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办公室里只剩吊扇吱呀转着。

“正面收购输了,换一条路走。”他说。

“是。”许国栋顿了一下,“那笔新加坡的钱,进过这个离岸公司的账。”

刘南生把关系图按在桌面上,指尖压着纸角。楼下一阵夜班货车的轰鸣碾过去,气压低,引擎声闷沉沉的。窗口的窗帘纹丝不动。

“刘总,我建议动手。”许国栋说,“先行使优先受让权,截下其中一单。三份凑不齐,十五个点就破了。”

“他们敢签,章程上的路就堵了一半。”刘南生把意向书翻回第二页,指腹点着一行字——违约金条款。数字不小。先行使优先权,正好钻进口袋里。

许国栋沉默片刻:“那至少摸一摸,他们跟宝安那边,走到哪一步了。”

“老徐去。”刘南生说,“明天就去。不谈判,先喝茶。那个人收没收钱、收了多少——三句话,藏不住。”

“好。”

许国栋没有马上走。他站在桌前,又看了一眼门口。

“刘总。赵凯那边,明天不告诉他?”

“告诉他,他明天就不用结婚了?”

许国栋没接话。

刘南生把三份意向书按顺序叠好,放回牛皮纸袋。“这事,后天我亲自跟他谈。明天——他是新郎官。”

许国栋看了他一会儿,点头,拿起文件袋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又放下,背对着他:“刘总,咏衡吃了亏还能忍半年,这个人,不简单。”

门带上了,很轻。走廊里没有脚步声——他放轻了脚。

吊扇的吱呀声时大时小。刘南生一个人坐着。

圆珠笔被他按得咔咔响了两下,他停下来,把那页手绘的关系图拉到面前,从第一根线开始重新看。

十五个点。

冷链一共四个股东。南生地产五十二,宝安国企二十,两个自然人各十四。咏衡手里握着十五,只要再动任何一个股东的份额,棋盘就翻过来。国企那二十,只要挪出五个点,就是对面的大股东。

而这三个股东,他一个都没盯过。他只看了地、看了钱、看了项目——人这一块,他没看住。

夜班的货车声远了。楼下养狗的土狗叫了两声,又歇了。他把关系图折起来,塞进西装内袋,拉开抽屉,把纸袋放进去,和那两页“福田”的传真并排。抽屉里现在有三样:福田的地、新加坡的钱、离岸的十五个点。三个方向,一只手。

他盯着抽屉看了三秒,合上。

窗外的黑褪了一层,隐隐透出灰白。刘南生站在窗前,指尖还搭着抽屉把手。他想起许国栋那句“一份落章了”——昨晚他说这话时,刘南生只点了头,没问落章的日子。当时他不问,是怕自己心里那根弦绷不住。

现在他站在天亮前一刻,忽然想,许国栋昨晚是不是故意没提那个日期。许国栋这种人,话只说七分,剩下的三分留给别人自己去看。

他推开窗。春夜的寒气裹着水汽扑进来,带着远处工地上铁锈和柴油混合的气味。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纸,没抽。楼下婚车司机按了一下喇叭,又松开,等了一会儿,没再按。

天光从灰白,慢慢淡成金色。

楼下传来脚步声——急的,带着小跑。然后是一声喊:“南生!”

赵凯站在楼下的空地上,仰着脸。藏蓝西装,紫红领带系得板正——昨晚系好的那个结,他没拆。晨光薄薄地铺下来,车头上的红绸在风里翻卷,像一团烧着的火。那朵红绸花扎歪了半寸,晨风把绸角吹得扑棱棱响。

“走了!”赵凯喊,“人都等着呢!”

刘南生冲他摆了摆手。转身时,目光落在窗台边那页纸上——许国栋昨晚摊开关系图时,底下多夹了一张,他扫过一眼,没细看。他拿起来。

晨光很淡,但足够把末尾那行签署日期照清楚。

落章的日期,是今天。

楼下赵凯又喊了一声。刘南生把纸折成四折,塞进西装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布料底下,纸角折出尖锐的硬度。

他应了一声:“来了。”声音稳,脸上带着笑。

他走下楼去,皮鞋在楼道里踩出回声。婚车边上,赵凯冲他笑,紫红领带系得板正,红绸花在晨风里翻。刘南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内袋里那页纸的折角,隔着衬衫硌着心口——

今天,有人做新郎,有人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