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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221章 · 佛山

兴商深圳分行的营业大厅,人不多。

刘南生拎着一个文件袋,比约定时间,早了五分钟。他站在大厅里,看了一会儿墙上挂着的汇率牌——人民币对港币的牌价,又涨了一点。他收回目光,跟大堂经理报了名字,被引到二楼会客室。

他约的,是兴商的行长助理,程子昂。

程子昂三十五六岁,戴着无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刘南生开门见山:南生花园二期的按揭,想走兴商;南生冷链在广州佛山建库,以后跨省结算,兴商的网点比建华多——南生想跟兴商,做长期的合作伙伴。

这个诚意不小。程子昂想了想,说请示行领导,便出去了。

会客室的钟,走了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后,门开了。进来的,不是程子昂——是郑坤。

郑坤穿着藏青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后跟着周志强。他看见刘南生,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刘总?这么巧——”

“不巧。”刘南生站起来,“郑总,我知道您今天约了行长。所以,我提前十五分钟,到了。”

“提前十五分钟……”郑坤的笑容,淡了一点,“刘总,你这是——抢我的时间?”

“不是抢。”刘南生说,“是排队。郑总,生意场上,先到先得——我先谈完,您再谈,不算抢。”

“刘总,你——”周志强往前走了一步,被郑坤拦住了。

“志强。”郑坤说,“刘总是客,别失了礼数。”

他走到刘南生对面,坐下:“刘总,既然碰上了——那我问你一句:南生花园二期的按揭,建华不是已经放了吗?你怎么,又来找兴商?”

“建华放了,是建华的。”刘南生说,“南生以后的路,还长。多一家银行,多一条路。”

“多一条路……”郑坤说,“刘总,你这话,有意思。我听说的版本是——南生冷链,在广州建库,钱烧得差不多了。你来找兴商,是急着,给南生找钱?”

“郑总的消息,还是那么灵通。”刘南生说,“那我问郑总一句——穗丰在东莞,押了四块地,六千多万。这六千多万,穗丰的现金流,还好吗?”

郑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六千多万,对穗丰来说——”他说,“不是大数目。”

“不是大数目?”刘南生说,“郑总,那我再问一句——穗丰这个月的货款,按时付了吗?”

“……”郑坤说,“刘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刘南生说,“就是听说——穗丰上个月,压了湛江几个虾场,一个月的货款。虾场的老陈,跟我抱怨过。”

“压货款,是行业惯例。”郑坤说,“刘总,穗丰的账,轮不到南生来操心。”

“是不该我操心。”刘南生说,“可郑总——你压了虾场的货款,虾场就不敢给穗丰供货。穗丰的库里,要是空了——东莞那四块地上的库,建起来,又有什么用?”

郑坤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刘总。”他说,“你今天,不是来跟兴商谈按揭的吧?”

“是来谈按揭的。”刘南生说,“顺便——跟郑总,说两句闲话。”

“闲话?”郑坤说。

刘南生提起两个月前,郑坤寄到盐田库的那份“贺礼”——东莞南城地的合同复印件。当时郑坤的意思很明白:东莞,穗丰说了算。

“那我也送郑总一份回礼。”刘南生说,“佛山南海,一间旧厂房。穗丰不是想堵南生的路吗?南生的路,绕到佛山了。佛山那间厂,南生已经签了。下个月,南生冷链广州仓,开仓。”

郑坤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刚要开口,周志强已经一步上前:“刘南生!你——”

“志强!”郑坤喝道。

周志强悻悻地退后半步。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郑总。”刘南生说,“今天的话,说到这儿。您跟行长,慢慢谈——我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他说,“郑总,湛江虾场的货款——欠了,就要还。虾场的人,都是实在人。实在人,记仇。”

他走出会客室。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事先量好的位置上。

身后,郑坤站在会客室里,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想喝一口,又放下——杯沿,留着一圈浅浅的茶渍。

“老板……”周志强低声说,“兴商的会面,还谈吗?”

“谈。”郑坤说,“为什么不谈?穗丰跟兴商,还有合作。刘南生抢了十五分钟——抢不走穗丰跟兴商十年的交情。”

他整了整西装,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样子。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老板……”周志强说,“佛山的事——咱们,要不要——”

“查。”郑坤说,“志强,你立刻去查——佛山那间厂,南生是什么时候,签的。”

“咱们不是,一直在盯大刘那边吗?”周志强说,“大刘说,南生放弃佛山了——”

“大刘?”郑坤说,“志强,你信大刘,还是信刘南生刚才那句话?”

“……”周志强说,“我信——大刘。大刘跟咱们,合作两个月了,消息,一直准。”

“合作两个月,消息一直准——”郑坤说,“可你想想,刘南生是什么人?他明知道有大刘,会把消息漏给咱们——他刚才,为什么还要,当着咱们的面,说出佛山的事?”

“他——”周志强愣住了,“他是故意的?”

“他要是故意的——”郑坤说,“那大刘传回来的'南生放弃佛山',就是假的。他故意让大刘传假消息,让咱们以为,佛山没人要——然后,他自己,签了。”

“那——”周志强说,“咱们,被耍了?”

“不是被耍。”郑坤说,“是——咱们的牌,被人看穿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会客室门口,刘南生消失的方向,很久。

“刘南生……”他轻声说,“这个对手,比周明远,难缠十倍。”

窗外,兴商深圳分行的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驶出大门——那是刘南生的车。

车里,刘南生坐在后座,把文件袋放在旁边。文件袋里,装着一份按揭合作意向书——那是程子昂临走前,塞给他的。意向书是空白的,还没盖章,但意思,已经明白了。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车里,刘南生坐在后座,看着窗外。

“许国栋。”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佛山那边,签了吗?”

“签了。”许国栋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和一点兴奋,“今天上午,银行那边,把字签了。三年租约,年租金,市场价的六成。”

“六成……”刘南生说,“银行肯了?”

“肯了。”许国栋说,“他们压了三年,早就想出手了。我跟他们说,南生冷链,一个月在广州的配送量——他们自己,算了一笔账。”

“好。”刘南生说,“许国栋,你辛苦了。今晚,好好睡一觉。”

许国栋在电话那头,问郑坤会不会派人去佛山使坏。

会。但刘南生就是要他使坏——穗丰现在东莞四块地压着,厦门集美租着,海口还挂着,钱每一分都有去处。他要是把注意力放到佛山,就顾不上东莞和海口;要是不来佛山,广州仓就开定了。

穗丰的账上,只够打一场仗。他选哪个战场——都是南生赢。

电话那头,许国栋沉默了一会儿。

“刘总。”他说,“我忽然觉得——穗丰这盘棋,从他们截胡东莞那天起,就输了。”

“不是输了。”刘南生说,“是——他们下棋,只看一步。咱们下棋,看十步。”

“下棋看十步……”许国栋说。

“对。”刘南生说,“许国栋,你记住——做生意,最大的优势,不是钱多,不是人广。”

“是——”他说,“你比对手,多想几步。”

车,驶过深南大道。阳光,照着路边的树,一片一片,绿得发亮。

“佛山,签了。”刘南生看着窗外,轻声说,“广州仓,下个月,开仓。”

“穗丰——”他说,“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阳光照进车窗,落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把视线投向远处——深南大道的尽头,是通往广州的方向。

佛山那间旧厂的钥匙,此刻正躺在许国栋的公文包里。下个月,南生冷链广州仓开仓——到时候,穗丰就会明白,抢地,抢不来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