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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217章 · 翻墙

广州的库,刘南生看了四天。

四天里,他跑了六个地方。白云区的旧厂房,屋顶是石棉瓦的,夏天能把人蒸熟;天河区的废弃仓库,门锁锈死了,撬开以后,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黄埔区的码头边,倒是敞亮,集装箱就在马路对面,可房东的报价,比市场价高了一倍。甚至还有一间,在城中村深处的民房改造库——巷子窄得,冷链车根本进不去。

第六个地方看完,许国栋坐在路边台阶上,脱了鞋,揉着脚底板,疼得龇牙咧嘴。他跟了四天,脚底起了水泡。

“刘总。”他说,“这六个地方,都不行?”

“都不行。”刘南生说。

白云那间,产权清楚,租金便宜,但太远了——白云到天河四十公里,粤香居的店一半在天河,冷链车跑一个来回,油钱加时间,成本全压上去。天河那间废弃仓库,位置最好,可产权攥在穗丰手里——穗丰五年前买下,一直空着,不租不卖。他们知道南生要来广州,手里攥着这块地,就是攥着命门:想在广州建库,就得找他们租,找他们租,就得看他们脸色。

黄埔码头那间,位置也漂亮,冷链靠码头,货下来直接进库。但那间库的房东,是周志强的表姐。咱们在黄埔看库的第二天,周志强就去了——跟他表姐说,这库别租给南生,穗丰出双倍的价。表姐没答应,也没拒绝——给南生的报价,比市场价,高了一倍。

六个地方看下来,广州的路,被穗丰提前堵死了。

许国栋坐在台阶上,揉着脚,半天没说话。

“刘总。”他说,“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刘南生说,“许国栋,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做生意,不走大门,翻墙。”

“翻墙?”许国栋说,“墙在哪?”

“墙——”刘南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在广州的边上。”

“边上?”许国栋说。

“对。”刘南生说,“广州的边上,是佛山。佛山到广州,半小时。佛山的地价,是广州的三分之一。佛山建库,广州配送——一个小时,能到天河。”

“佛山?!”许国栋说,“刘总,咱们不是要在广州建库吗?”

“库,建在佛山。”刘南生说,“牌子,挂南生冷链广州分公司。佛山的库,供广州的货——客户看到的是,南生冷链,广州仓,四小时送达。”

这招,许国栋琢磨了一会儿,才琢磨透——不是曲线救国,是田忌赛马。穗丰在广州把好位置都占了,跟他们抢好位置,是拿短处碰长处。佛山是他们的盲区:他们以为南生只会在广州找库,想不到南生会退一步。退一步,海阔天空。

“你明天,去佛山跑一圈。重点看两个地方:一个,是南海区的旧厂区——那边,以前是陶瓷厂,厂房大,层高高,适合改冷库。另一个,是顺德区的码头边——顺德的鱼,湛江的虾,走顺德码头,比走广州码头,近。”

刘南生对佛山,不是临时起意。这些年做冷链,佛山他没少跑——南海的陶瓷厂,顺德的水产码头,高明的大市场,他心里都有数。他知道南海那片旧厂区,是因为三年前,一个做瓷砖生意的客户破产,厂房抵给了银行,银行一直找不到下家——旧厂房,层高八米,承重好,改冷库,连地基都不用重打。

“南海那间旧厂,银行手里压了三年。”他说,“你去谈,直接找银行——他们急着出手,价格,好谈。租金压到市场价的七成,能谈下来最好。”

“七成?”许国栋说,“银行肯?”

“不肯,就谈六成五。”刘南生说,“压了三年,每多压一个月,银行就多亏一个月。他们比咱们,急。”

“南海,顺德……”许国栋说,“我明天就去。”

“还有——”刘南生说,“你到了佛山,别挂南生的牌子。”

“不挂牌子?”许国栋说。

“对。”刘南生说,“就说,是深圳一个做冻品的,来佛山看看。别让穗丰的人,听到风声。”

“明白。”许国栋说,“闷声,才能发大财。”

“不是发大财。”刘南生说,“是——闷声,才能建库。”

他蹲下来,在台阶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起来。先画一个圈,标“广州”,又画一个圈,标“佛山”,两个圈之间,画了一条线。

“佛山到广州,走广佛高速,半小时。”他指着那条线,“库建在南海,配送走高速,一个小时到天河。粤香居的店,天河三家,越秀两家,海珠两家——都在一小时圈里。”

“一小时圈……”许国栋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图,“那——穗丰呢?”

“穗丰的库,在广州东。”刘南生说,“他们的配送,走市区,堵车的时候,两个小时。咱们从佛山走高速,反而比他们,快。”

“快……”许国栋说,“刘总,你这是——用佛山的地价,打广州的时效?”

“对。”刘南生说,“地价便宜三分之一,时效快一倍——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傍晚,两人回了深圳。车过虎门大桥的时候,夕阳正落在江面上,水面,一片金红。

“刘总。”许国栋看着窗外,“我在想一个问题——穗丰,是怎么知道,咱们要去广州的?”

“你猜。”刘南生说。

“……”许国栋想了想,“咱们去广州,是前天决定的。知道的人——你,我,赵凯。还有,苏小暖——她帮你订的车票。”

“苏小暖。”刘南生说,“你怀疑她?”

“不怀疑。”许国栋说,“但我想不通——咱们去广州,就四个人知道,穗丰怎么会,那么快就堵上门?”

“许国栋。”刘南生说,“你想想——咱们在广州看的第一个地方,是白云的旧厂房。穗丰堵的,是哪个?”

“是天河的废弃仓库……”许国栋说,“和黄埔的码头库。”

“对。”刘南生说,“咱们看白云的时候,穗丰没有动。咱们看天河、看黄埔——他们才动。说明什么?”

“说明——”许国栋说,“他们知道咱们会看白云,但不担心。他们担心的是——天河和黄埔。”

“为什么担心天河和黄埔?”

“因为——”许国栋说,“这两个地方,是广州冷链的咽喉。白云不是。”

“对。”刘南生说,“穗丰提前知道,咱们要去广州。但他们不知道,咱们具体看哪里——所以,他们只能,把咽喉位置,全部堵死。”

“那——”许国栋说,“他们怎么知道,咱们要去广州的?”

“你想想。”刘南生说,“咱们在东莞,被截胡。在厦门,被抢库。现在,去广州——又被提前堵门。三次,每一次,穗丰都比咱们,快一步。”

“三次……”许国栋说,“刘总,你是说——咱们身边,还有人?”

刘南生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的江面,夕阳已经沉了一半,水面从金红变成暗红,又渐渐,暗成一片深灰。桥上的车流,一辆接一辆,车灯连成一条光带。

他想起东莞那晚,意向书发出去,第二天穗丰就知道。想起厦门,集美那间库,签完第三天,穗丰就拿着更早的合同上门。三次,三次都是——他这边刚动,穗丰那边,就有人替他们把路堵上。

“许国栋。”他说,“回到深圳,你把五城计划,从头到尾,再过一遍。”

“过什么?”

“过——”刘南生说,“每一个,知道这份计划的人。”

“从今天起——”他说,“五城计划,没有名单了。只有——'咱们'。”

回到深圳,已经是晚上八点。刘南生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办公室。

他打开灯,从抽屉里,拿出那份五城计划。文件很薄,几页纸,上面圈着五个城市的名字。他看了一遍,然后,拿起打火机,点燃了文件的一角。

纸,烧了起来。火光映着他的脸,一明一暗。

他把烧了一半的文件,放进烟灰缸。火苗舔着纸边,纸页卷起来,变黑,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散了。烟灰缸里,剩下一角焦黑的纸边,还能隐约看见一个“深”字——那是“深圳”的“深”。

“名单烧了。”他轻声说,“内鬼——我看你,还往哪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