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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214章 · 双面间谍

南城西那块四亩的小地,挂牌那天,雨下得很大。

国土局的大厅里,人不多。穗丰的人,还是那个穿白衬衫的副手,撑着伞进来,裤脚湿了半截。他站在竞价区,低头看手机,等挂牌开始。

刘南生没去。他坐在东莞一家茶楼二楼,隔着玻璃,看着国土局的大门。雨幕里,那把白伞,格外显眼。

“刘总。”许国栋坐在对面,也看着窗外,“你说,穗丰会出价吗?”

“会。”刘南生说,“他们以为,这块地卡在他们两块地中间,是咱们埋的钉子。他们怕咱们拿下来,所以一定会抢。”

“那块地,咱们真不要?”

“真不要。”刘南生说,“四亩的地,卡在中间,建不了大库。但穗丰不知道——他们以为,咱们出价,就是要卡他们。”

茶楼里,水汽氤氲。隔壁桌有人在打牌,洗牌的声音,哗啦哗啦的,混着窗外雨打芭蕉的声响。刘南生靠在椅背上,看着雨丝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又顺着玻璃淌下去。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第一次来东莞——那时候,是为了一车虾的货款,蹲在批发市场门口,守了一整天。十年过去,东莞还是那个东莞,雨还是这样的雨。变的,是他坐的位置——从市场门口的水泥地,到茶楼二楼,能看见国土局的窗户。

十点,挂牌开始。透过雨幕,看不清大厅里的情形。刘南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手机响了。是赵凯。

“刘总。”赵凯的声音,带着雨声,“穗丰出价了——四百万,一口价,没人跟。”

“四百万。”刘南生放下茶杯,“他们,抢到了。”

“抢到了。”赵凯说,“刘总,咱们——就这么,让他们拿了?”

“让他们拿。”刘南生说,“赵凯,你记住——那块地,是咱们放的饵。穗丰咬了钩,就该收线了。”

“收线?”赵凯说。

“对。”刘南生说,“穗丰现在,东莞三块地,海口一块地。四块地,首付加保证金——他们掏了多少?”

“……”赵凯说,“六千多万。”

“六千多万。”刘南生说,“穗丰一年的毛利,四千万。六千多万的地钱——他们把两年后,都押进去了。”

“那——”赵凯说,“咱们,现在收网?”

“不急。”刘南生说,“网,要等鱼,游到网中间,再收。穗丰现在,还在挣扎——他们以为,抢到四块地,就卡住了咱们。”

“等他们发现,抢来的地,建不起库——”他说,“那才是,收网的时候。”

挂了电话,刘南生把茶杯里的茶,喝完。

“许国栋。”他说,“厦门那边,有消息吗?”

许国栋的脸色,变了一下:厦门出事了。集美那间库,今天早上,穗丰的人带着一份租赁合同去了——合同上写的承租人,是穗丰置业。

刘南生握着茶杯的手,停住了。他放下茶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孙立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按掉了。

他又拨了一次。这一次,响了六声,然后,是忙音。

许国栋问,孙立是不是不接电话。刘南生把手机放在桌上,说他昨天还接,今天就不接了。

刘南生说,穗丰拿的那份合同,日期比咱们的早三天——也就是说,咱们签集美之前,孙立就已经把库,许给了穗丰。

“他——”许国栋说,“两头吃?”

“不是两头吃。”刘南生说,“是咱们,被孙立演了。他先骗咱们一次,被拆穿,然后演了一出改邪归正——让咱们以为,他服了。实际上,他从头到尾,就是穗丰的人。”

茶楼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雨,还在下。雨水顺着屋檐,滴在门口的台阶上,啪嗒,啪嗒,一声接一声。

刘南生放下茶杯,没有看许国栋。他盯着窗外那把白伞——穗丰的副手,已经从国土局出来了,正站在雨里,等车。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孙立不接电话……”他重复了一遍,“许国栋,你记得,咱们第一次见孙立,他是什么人?”

“骗子。”许国栋说,“打着中远的旗号——”

“对。”刘南生说,“咱们拆穿了他,他答应,好好合作。可他骗过一次的人,会不会骗第二次?”

“刘总,你是说——”许国栋说,“孙立,把库,租给了穗丰?”

“不是租。”刘南生说,“是卖。穗丰出价,比咱们高——孙立,就把咱们的合同,撕了。”

“那——”许国栋说,“咱们的合同呢?合同上有违约金——”

“违约金?”刘南生说,“许国栋,你想想——穗丰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去集美?”

“因为……”许国栋说,“他们知道,咱们在谈集美的库?”

“他们知道。”刘南生说,“他们不但知道咱们在谈集美——还知道,咱们在厦门,只有集美这一个落脚点。”

“怎么知道的?”

刘南生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雨幕。

“许国栋。”他说,“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五城计划,知道的人,不超过六个。”

“记得。”许国栋说。

“东莞的意向书,钓出了小周。”刘南生说,“可小周,是行政主管——他接触不到厦门的消息。”

“那——”许国栋说,“是谁?”

“许国栋。”刘南生转过身,“你查过,孙立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穗丰接触的吗?”

“没有。”许国栋说,“我一直以为,孙立是咱们的人。”

“孙立,从来不是咱们的人。”刘南生说,“他先骗咱们一次,被拆穿了——然后,他演了一出'改邪归正',让咱们放松警惕。”

“你想想——”他说,“咱们签集美的库,是十天前。十天,够孙立,把消息,递出去多少回?”

许国栋的脸色,白了:“刘总——你是说,孙立,是穗丰的人?”

“不一定是穗丰的人。”刘南生说,“但一定是——两头吃的人。他一边收咱们的租金,一边,把咱们在厦门的底,卖给穗丰。”

“两头吃……”许国栋说,“跟小周,一样?”

“不一样。”刘南生说,“小周,是咱们的人,被收买了。孙立,从来就是骗子——他骗一次,是本性。他演改邪归正,是生意。”

“那——”许国栋说,“厦门的库,怎么办?”

“厦门的库,没了。”刘南生说,“穗丰拿到了集美,厦门——咱们得重新找地方。”

“重新找?”许国栋说,“那得多久?”

“多久都行。”刘南生说,“许国栋——你记住,厦门这盘棋,咱们输了一城。但棋,还没下完。”

“穗丰以为,抢了集美,就堵死了咱们。”他说,“他们不知道——厦门,从来不是咱们的必争之地。”

“那咱们的必争之地——”

“广州。”刘南生说,“穗丰的大本营。他们现在,钱全压在东莞和海口的地上——广州的库,反而顾不上。”

“咱们,去广州?”许国栋说。

“对。”刘南生说,“许国栋,你明天,安排人去广州,看库。”

窗外,雨渐渐小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街上,泛起一片亮光。茶楼老板过来续水,刘南生摆摆手,示意不用了。

“穗丰在东莞赢了一城,在厦门赢了一城。”他说,“他们赢得越多,越觉得自己聪明。”

“可他们不知道——”他说,“聪明人,最容易,掉进别人挖的坑里。”

下楼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许国栋走在前面,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刘总。”他说,“我有个问题——咱们在厦门的底,是谁漏给穗丰的?”

“你想想。”刘南生说,“集美那间库,除了咱们,还有谁知道?”

“……”许国栋想了想,“孙立。还有——赵凯。赵凯去集美送过合同。”

“赵凯送合同,是签完以后。”刘南生说,“签合同之前,集美的库,只有三个人知道:你,我,孙立。”

“那——”许国栋说,“是孙立自己?”

“孙立,是骗子。”刘南生说,“但骗子,也有骗子的用处——他把咱们在厦门的底卖给穗丰,穗丰就会以为,他们在厦门,已经赢了。”

“他们以为赢了——”许国栋说,“就不会,再往厦门,多花一分钱了。”

“对。”刘南生说,“厦门的局,让穗丰赢。赢到他们,把厦门两个字,从脑子里划掉——咱们,再从广州,进他们的后院。”

许国栋站在雨后的街上,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刘总。”他终于说,“你这盘棋——越下,越大了。”

话音未落,刘南生的手机震了。

是赵凯。

“刘总。”赵凯的声音,压得很低,“刚收到消息——穗丰在厦门,放话了。他们说,南生在厦门,连个落脚点都没有,明年,厦门市场,归穗丰。”

“他们真这么说?”刘南生说。

“原话更难听。”赵凯说,“他们说——'南生的冷链,出了深圳,就是无根之萍。'”

“无根之萍……”刘南生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赵凯。”他说,“你帮我记着这句话。”

“记它干什么?”赵凯说。

“因为——”刘南生说,“等咱们的广州库,建起来那天,我要把这句话,原样,送回穗丰。”

“穗丰说咱们无根——”他说,“那咱们,就让他们看看,根,是怎么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