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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203章 · 六十亩

“啪”的一声,一叠资料拍在桌上。

周志强的手,还没从资料上拿开,声音已经压不住兴奋:“老板,查清楚了——南生那边,上周真去国土局问了南城东那块六十亩地的挂牌价。问得很细,连交地时间都问了。”

这里是广州,穗丰冷链总部,三楼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穗丰的老板郑坤。他五十出头,头发灰白,眼睛不大,看人的时候,眯成一条缝。他没接周志强的话,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他们问了价。”郑坤说,“然后呢?”

“然后——”周志强说,“他们的人,在国土局门口,蹲了一天半。”

“蹲了一天半?”郑坤放下茶杯,“你亲眼看见的?”

“我的人在对面茶楼看见的。”周志强说,“车牌,南生的。人,是许国栋手下的。”

郑坤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老板。”周志强说,“南生被咱们抢了第一块地,不甘心。他们现在盯着六十亩那块——想抢一块更大的,把面子找回来。”

“找面子?”郑坤说,“周志强,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替对手算面子。”

“我不是替他们算。”周志强说,“我是替咱们算——六十亩那块地,要是被南生拿下来,他们在东莞就有库了。有库,就有客户。东莞的市场,就得分他们一半。”

郑坤没有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街上车来车往,他看了很久。

“六十亩那块地,挂牌价多少?”他问。

“一千八百万。”周志强说,“起拍价。竞价的话——估计能到两千二百万。”

“两千二百万。”郑坤说,“咱们账上,还有多少钱?”

“……”周志强说,“付完南城那块地的首付,账上的活钱,大约一千四百万。”

“一千四百万。”郑坤重复了一遍,“买六十亩,首付三成,六百六十万。剩七百多万——够撑到年底吗?”

“够。”周志强说,“年底,广州的三座库,租金回笼,能补一千多万。”

“租金回笼……”郑坤说,“那要是,广州的租金,回不来呢?”

“回不来?”周志强说,“广州的冻品市场,去年涨了一成。今年,只会更好。”

“更好……”郑坤转过身,“周志强,我问你——南生抢东莞,图什么?”

“图东莞的市场。”

“东莞的市场,多大?”

“东莞的冻品,一年大约两个亿的规模。”周志强说,“现在,全靠广州运过去。”

“两个亿。”郑坤说,“南生的盘子,现在多大?”

“南生……”周志强说,“南生冷链,深圳五座库,湛江产地,阳江中转。一年流水,大约——一亿五千万。”

“一亿五千万。”郑坤说,“他们比咱们,小。”

“小。”周志强说,“但他们——冲得猛。”

“冲得猛,是因为没摔过。”郑坤说,“周志强,你去查查——南生这两年,有没有欠过银行的钱?”

“查过。”周志强说,“南生的账,干净得很。他们几乎不借钱——建库,都是先收租,再动工。”

“不借钱……”郑坤眯起眼睛,“不借钱的人,最不好对付。他们摔不起,但也不怕摔——因为,他们没欠别人的。”

“那——”周志强说,“六十亩那块地,咱们,还抢不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郑坤回到座位上,把茶杯里的茶,喝完。

“抢。”他说。

“抢?”周志强说,“那——首付?”

“首付,咱们出。”郑坤说,“账上的活钱,先动。”

“动了活钱,万一广州那边……”

“没有万一。”郑坤说,“周志强,你记住——东莞,是咱们的桥头堡。南生要是进了东莞,下一个,就是佛山,就是中山。他们从深圳往北推——推到哪,哪就是他们的。”

“咱们必须在东莞,把他们堵死。”他说,“两块地,堵一座城——值。”

周志强站起来:“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郑坤叫住他,“你安排人,明天上午,去国土局,把六十亩的竞买申请,递了。”

“明天?”周志强说,“这么急?”

“急。”郑坤说,“南生的人在国土局门口蹲了一天半——说明他们,也快动手了。咱们要先下手。”

“是。”周志强说,“我这就去。”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老板——南城那块首付两千万,六十亩首付六百六十万,加保证金一百二十万——光拿地,就要掏两千八百万。账上,就真的空了。”

“空了,还能挣。”郑坤说,“被南生挤出去——就再也挣不回来了。再说,地是死的,库是活的。两块地建起来,东莞的市场,就是咱们的。”

“去办吧。”他说。

周志强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下郑坤一个人。他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是凉的。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把茶杯放下。他拉开抽屉,翻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烟味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散开,混着窗外街上传来的车喇叭声。

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穗丰刚在广州站稳脚跟,他站在新落成的冷库门口,对着一排崭新的制冷机组,对周志强说过一句话:“穗丰,要当珠三角的冷链之王。”

一年过去,冷库建了三座,地买了五块。冷链之王的梦,做了一半。

他掐灭烟,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刘南生……”他轻声说,“你最好,真的只是想要那块地。”

三天后,东莞国土局。

上午九点,穗丰置业的两个员工,踩着开门的时间,进了国土局大厅。一个抱着一摞文件,一个拎着个鼓鼓的公文包。他们在用地科的窗口前排了十分钟的队,把竞买申请递了进去。窗口里的办事员翻了翻,让他们交了保证金——一百二十万,现金支票,当场开票。

隔壁窗口,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人,正低头填一份表。他填得很慢,眼睛的余光,一直瞟着穗丰那两个人。等他们办完手续走了,他才放下笔,走到门口,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许总。”他说,“穗丰的竞买申请,递了。保证金,一百二十万,现金支票。”

“看清楚了?”电话那头说。

“看清楚了。”他说,“他们走的时候,那个拎公文包的,还拍了拍口袋——挺高兴的样子。”

“高兴就好。”许国栋说,“你继续盯着。他们要是去银行办贷款——第一时间告诉我。”

挂了电话,灰夹克收起手机,汇入街上的人群,不见了。

当天下午,许国栋的电话,打到盐田库。

“刘总。”他说,“穗丰交了保证金,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刘南生说,“保证金都交了,看来,郑坤是真急了。”

“刘总。”许国栋说,“咱们——要不要,也递一份?”

“不递。”刘南生说,“让他们自己玩。”

“那——”许国栋说,“六十亩那块地,他们要是真拿下来——”

“拿下来,就让他们拿。”刘南生说,“许国栋,你算算——他们现在,手里两块地,首付加保证金,一共多少?”

“南城那块,首付两千万。六十亩,首付六百六十万,加保证金一百二十万——”许国栋算了算,“两千七百万。”

“两千七百万。”刘南生说,“穗丰的账上,活钱一千四百万。这两千七百万——他们得借多少?”

“……”许国栋说,“至少,一千三百万。”

“一千三百万的借款,加两个亿的年营收,加五块地三座库的摊子——”刘南生说,“穗丰,把明年,都押进去了。”

“押进去了。”许国栋说,“刘总,那我们——”

“我们,等着。”刘南生说,“等他们把押金付完,等他们开始建库——等他们的资金链,绷到最紧的那天。”

“然后呢?”

“然后——”刘南生说,“他们绷不住的那天,就是咱们,进东莞的那天。”

他挂了电话,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远处的海。

海面上,一只货船,正慢慢驶出港口。船身压着水线,吃水很深——装满了货。他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老徐发了一条短信:“汕头,后天一早出发。”

发完短信,他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走回办公桌。桌上摊着一份汕头的地图,港区的位置,用铅笔画了一个圈。

“郑坤……”他轻声说,“你抢了两块地,以为堵住了我。”

“可你不知道——”他说,“你堵住的,是你自己。”

他话音刚落,手机震了一下。是许国栋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穗丰下午去建华办贷款了。金额:一千五百万。”

刘南生看着那条短信,没有回。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那份汕头的地图。

一千五百万的贷款——穗丰,把明年的命,都押进去了。

“郑坤。”他轻声说,“你借钱的样子,像极了三年前的周明远。”

“周明远的下场——”他说,“你也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