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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195章 · 还款会

还款会,设在南生公司的会议室。

早上八点,苏小暖到的时候,会议室已经布置好了——长桌,二十把椅子,桌上摆着名单和计算器。赵凯站在门口,穿着正装,系了一条新领带。

“赵凯。”苏小暖说,“你这么早?”

“睡不着。”赵凯说,“八年了,头一回,往外发钱发得这么痛快。”

八点半,人陆陆续续到了。

建华的王主任,第一个到。他进门,看见刘南生,握了握手:“刘总,八年了。”

“八年了。”刘南生说,“王主任,坐。”

第二个到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她进门,有点局促:“我——我是黄记水产行的,黄国平的家属。”

“嫂子。”苏小暖迎上去,“黄大哥呢?”

“他——”女人说,“他早上,去工地请了假,马上到。”

“请了假?”苏小暖说,“他还在工地?”

“在。”女人说,“他说,钱没到手,不敢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八点五十,十九家受害人,到了十八家。黄国平最后一个到——他穿着工装,裤腿上还有水泥点子,进门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对不住,工地上,请个假不容易。”

“黄大哥。”刘南生站起来,“坐。”

九点整,法院执行庭的法官到了。他看了看会议室,点了点头:“开始吧。”

刘南生站在长桌一头,看着在座的十九个人。

“各位。”他说,“今天请大家来,是有一笔账,要还。”

“八年前,周明远的恒达系,骗走了大家三千九百万。这笔钱,大家等了很多年——有的等得关了店,有的等得卖了房,有的等得,白了头。”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我今天,不是代表我自己还。”刘南生说,“是周明远的钱,追回来了。追回来的钱,按比例,还给各位。”

“第一笔——”他拿起名单,“黄记水产行,黄国平。恒达欠款三十八万,按八成比例,退还三十万零四千。”

黄国平站起来,手,有点抖。

“黄大哥。”苏小暖拿着一个信封,走到他面前,“这是三十万零四千的转账支票。”

黄国平接过信封,没有打开。他低着头,站了很久。

“我老婆——”他说,声音哑了,“前年查出来的病,花了十几万。我一直以为,这笔钱,打水漂了。”

“没打水漂。”刘南生说,“账,跑不了。”

黄国平把信封,攥在手里,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刘总。”他说,“谢谢。”

“第二笔——”刘南生说,“建华,恒达贷款诈骗案,两千三百万。按比例,退还一千八百四十万。”

王主任站起来,正要接过支票,会议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许国栋站在门口,脸色不好看:“刘总——”

“什么事?”刘南生说。

“新加坡那边……”许国栋看了一眼满屋子的人,压低声音,“梁永丰的五十万美金,被税务冻结了。他说,钱取不出来——要等税务查完,才能解冻。”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刘总。”一个受害人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来,“这是——还要等?”

刘南生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恒达的老供应商。

“老哥。”刘南生说,“今天这笔,是已经到账的钱。到账的,先还。新加坡那笔——我追,追回来,再还下一批。”

“那——”那人说,“要是追不回来呢?”

“追不回来?”刘南生说,“周明远账本上的钱,一笔一笔,都有下落。新加坡的账,在梁永丰手里。他跑不了——钱,就跑不了。”

“你这话——”那人说,“我八年前,也听过一遍。周明远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会议室里,气氛,一下子变了。

王主任接过支票的手,停在了半空。

“老哥。”刘南生看着他,“八年前,周明远跟你说,钱会还。他骗了你。今天,我跟你说,钱会还——我说的是,已经到账的,今天先还。”

“账本上还有的,我继续追。追一笔,还一笔。”他说,“你手里那笔——建华是两千三百万,我按比例退一千八百四十万,今天到账。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钱,在桌上。”

他把支票,推到王主任面前:“王主任,你先拿。”

王主任接过支票,看了一眼,收进口袋:“刘总,这笔账,我代表建华,认。”

角落里那个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也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了自己的信封。

“刘总。”他说,“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了。”

“怕,正常。”刘南生说,“八年了,谁不怕?但怕,不耽误还钱。”

“钱,一笔一笔还。”他说,“账,一笔一笔清。今天清的,是到账的。没到账的——我盯着。”

一笔一笔,念下去。

十九笔,念了一个多小时。每一笔,都有人站起来,接过信封。有的哭了,有的笑了,有的,只是深深地鞠一躬。

念到最后一笔的时候,刘南生的声音,已经有点哑。

“最后一笔——”他说,“布吉副食品市场,阿强水产行,陈阿强。恒达欠款,六万二。按比例,退还四万九千六。”

一个年轻人站起来,接过信封,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刘总,我——我这笔,是最少的吧?”

“最少的。”刘南生说,“但也是,该还的。”

“我——”年轻人说,“我2001年接的店,我爸被恒达坑的时候,我还在上学。我爸说,这笔钱,要不回来了。”

“你爸说错了。”刘南生说,“这笔钱,回来了。”

年轻人低下头,把信封,放进了口袋里。

还款会结束,人慢慢散了。

黄国平走到门口,又回来,从工装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刘南生:“刘总,抽一根?”

“我不抽烟。”刘南生说。

“那——”黄国平把烟收回去,“刘总,我没别的。就是想说——你这个人,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刘南生说,“应该的。”

黄国平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刘南生、苏小暖、赵凯,和法院的法官。

“刘总。”法官合上记录本,“十九笔,全部退还完毕。我做了见证——这笔账,清了。”

“清了。”刘南生说,“谢谢法官。”

法官走后,赵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口气。

“刘总。”他说,“我还以为,还钱的时候,会哭一场。结果——大家都挺安静的。”

“安静好。”刘南生说,“哭是给外人看的。安静,是给自己看的。”

“给自己看的……”苏小暖说,“刘总,你呢?你什么感觉?”

刘南生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感觉——”他说,“轻了。”

“轻了?”

“八年。”刘南生说,“从1995年,周明远布第一个局开始,我追这笔账,追了八年。今天,第一笔还清了——心里,轻了一块。”

“那——”赵凯说,“剩下的呢?”

“剩下的——”刘南生说,“梁永丰的五十万美金,被税务冻结了。钱永福在缅甸,矿还没追。陈志明的账,清了——何贵的八十七万,分期在还。”

“账,还没算完。”他说,“但今天,先算完的这一笔——够我,睡个好觉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

“赵凯。”他说,“晚上,叫上老许,老徐,林若诗——我请客。”

“请客?”赵凯说,“为什么?”

“为了——”刘南生说,“八年来,头一次,往外发钱,发得这么痛快。”

“发钱发得痛快?”赵凯笑了,“刘总,你这话,说得跟散财童子似的。”

“散财童子?”刘南生说,“赵凯,你记住——钱,不是攒出来的。是算出来的。算清楚,该收的收,该还的还——钱,才真正是你的。”

“今天——”他说,“我们,把周明远的第一笔账,算清了。”

“剩下的账——”他说,“慢慢算。算一笔,清一笔。”

他走出会议室,阳光照在他身上。

八年了。

第一笔账,清了。

他刚要上车,手机响了。

“刘总。”电话那头,是许国栋,声音沉沉的,“我刚收到新加坡那边的消息——永丰食品的税务冻结,不是普通的查账。”

“那是什么?”

“是举报。”许国栋说,“新加坡商业罪案调查局,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永丰食品,涉嫌接收周明远的赃款。”

“匿名举报……”刘南生说,“谁举报的?”

“信上的内容,写得非常详细——连周明远1996年转账的日期、金额、账号,都写得清清楚楚。”许国栋说,“刘总,这些细节,只有看过账本的人,才知道。”

“看过账本的人……”刘南生说,“账本,在我手里。”

“所以——”许国栋说,“举报人,不是从账本上看的。”

“不是从账本上看的——”刘南生说,“那他是从哪看的?”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许国栋。”刘南生说,“查。查这封举报信,是谁递的。”

“查出来——”他说,“就知道,是谁在暗处,盯着梁永丰——也盯着我的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