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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194章 · 清迈

国际刑警的动作,比刘南生想的快。

郑秀成寄信的第十天,泰国警方在清迈,抓到了郑秀兰。

消息,是刘队长打电话告诉刘南生的。

刘队长的电话,是下午打来的。郑秀兰在清迈落网了——她用假护照入境,护照上的名字,正是林阿珍。泰国警方抓她的时候,她正在小卖部里给客人找零钱:她在清迈租了间房子,开了个小卖部,卖日用品。可搜查住处,只翻出两万泰铢现金。那一百二十万,不在她手里——郑秀兰说,钱交给了一个人保管,问是谁,她不说。

“不说?”刘南生说,“她怕那个人——还是,她护着那个人?”

刘南生在电话里给他捋了一遍:郑秀兰带了钱跑路,钱却不在她手里;她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在清迈开小卖部——这不是跑路,是等人。等那个替她保管钱的人来找她。可那个人,一直没来。

“钱永福。”刘南生说,“郑秀成说过,他姐姐走之前,学泰语,说泰国有人接应。周明远在泰国的旧部,只有钱永福。”

“钱永福?”刘队长说,“他不是在曼谷开冻品公司吗?”

“那是2002年的事。”刘南生说,“现在2003年了。钱永福的冻品公司,被法院封了。他人在哪——你们通缉令上,有他的下落吗?”

“没有。”刘队长说,“钱永福,人间蒸发了一样。红色通缉令发了,但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没有消息……”刘南生说,“那他,可能就在清迈。”

“清迈?”刘队长说,“刘总,你确定?”

“不确定。”刘南生说,“但郑秀兰在清迈,钱永福知道她在那。他要是想拿那一百二十万——他一定会去清迈。”

“那——我们布控清迈?”

“布控。”刘南生说,“刘队长,郑秀兰被抓,消息瞒不住。钱永福要是知道她被抓——他要么跑,要么,去清迈,把钱拿走。”

“他要是跑了呢?”

“跑了,就追。”刘南生说,“钱永福是通缉犯,他跑到哪,通缉令跟到哪。但他要是去清迈——正好,一网打尽。”

挂了电话,刘南生靠在椅子上,想了很久。

“钱永福……”他轻声说,“你拿了郑秀兰的钱,跑了。你以为,躲起来就没事了?”

“账本上——”他说,“你的名字,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刘南生飞了清迈。

清迈的机场,小,旧。他出关的时候,泰国警方的人,已经等在门口。

四月的清迈,热浪裹着花香扑过来。机场外的棕榈树一动不动,出租车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这座城市安静得不像话,只有远处寺庙的钟声,一下一下,敲在闷热的空气里。

“刘先生。”带队的警官,用英文说,“郑秀兰,在市看守所。你要见她?”

“要。”刘南生说,“我有话,要问她。”

看守所里,郑秀兰穿着灰色的囚服,坐在铁栏杆后面。她比一年前老了很多,头发花白,脸上的肉,垮了下来。

铁栏杆后头的光线昏黄,墙角的吊扇慢悠悠转着,扇叶带起的气流,吹不动她鬓角的白发。她坐在那儿,腰背挺直,像在等一个早就知道不会来的人。

“刘南生。”她看见他,声音平静,“你来了。”

“来了。”刘南生说,“郑秀兰,你弟弟,很担心你。”

郑秀兰的眼神,动了一下:“他——他给你寄信的事,我知道了。刘南生,你别为难他。”

“我不为难他。”刘南生说,“我来,是问钱的事。”

“钱?”郑秀兰说,“什么钱?”

“你带走的一百二十万。”刘南生说,“你交给谁保管了?”

郑秀兰没有说话。

“是钱永福吧?”刘南生说。

郑秀兰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郑秀兰。”刘南生说,“钱永福拿了你的钱,跑了。你在清迈等他——等到今天,等来了看守所,没等来钱永福。”

“你——”郑秀兰说,“你怎么知道,我在等他?”

“因为你开小卖部。”刘南生说,“一个带着一百二十万的人,不需要开小卖部。你开小卖部,是为了有个地方,能让他找到你。”

郑秀兰张了张嘴,又闭上,声音很轻:“他来过吗?”

“他来过吗?”刘南生反问,看着她。

“……没有。”郑秀兰说,“一次,都没有。”

“那你,还护着他?”刘南生说,“你把钱交给他,他拿了钱,跑了。你替他扛着——他在哪,你都不知道。”

“他——”郑秀兰说,“他说,他会来的。他说,等风头过了,就来接我。”

“等风头过了?”刘南生说,“郑秀兰,你信了?”

郑秀兰没有说话。

“郑秀兰。”刘南生说,“我可以帮你。”

“帮我?”郑秀兰抬起头,“你帮我什么?”

“我帮你,把钱追回来。”刘南生说,“你交给钱永福的那一百二十万,是周明远骗来的赃款。你交出去的钱,我帮你追——追回来,还给受害人。你的罪,可以轻一点。”

“轻一点?”郑秀兰说,“刘南生,我是通缉犯。”

“通缉犯,也是可以立功减刑的。”刘南生说,“你把钱永福的下落,告诉警方——这算重大立功。”

郑秀兰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在哪。”她说,“他真的,没来找过我。”

刘南生看着她,没动:“郑秀兰,这话,你自己信吗?”

“什么意思?”

“你说你在等他,等了一年。”刘南生说,“这一年里,他就没有一个电话?一个地址?”他顿了顿,“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肯说。”

郑秀兰的手指,又蜷了一下:“我说了,他……”

“他说他会来。”刘南生替她说完,“可他来不了。他要是真打算来接你,一年的时间,够他把你接走一百次了。”

看守所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给你的号码,你打过吗?”刘南生问。

郑秀兰低下头,指尖在膝盖上,慢慢,攥紧,又松开:“……打过。打不通。”

“打不通。”刘南生说,“那他还在不在缅甸,你也不知道。”

郑秀兰低下头,很久,才开口:“去年11月,他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说他在缅甸,办矿的事。他说,矿办好了,就有钱了——有钱了,就来接我。”

“然后呢?”

“然后——”她说,“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

刘南生看着她,看了很久。

“郑秀兰。”他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谢我?”郑秀兰苦笑,“我告诉你,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周明远骗了我一辈子。”郑秀兰说,“他死了,还在骗我。钱永福,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个'朋友'——也是骗我的最后一个人。”

“我这一辈子——”她说,“信错了两个人。一个,是我老公。一个,是他托付的人。”

“刘南生。”她说,“钱,你追吧。追回来,还给受害人——就当,替周明远,还一点债。”

刘南生站起来。

“郑秀兰。”他说,“你放心,钱,我会追。你弟弟那边——我也会照应。”

“照应?”郑秀兰说,“他——”

“他挂名恒发贸易的事,我会帮他,把手续办干净。”刘南生说,“钱追回来,他的罪,也就清了。”

郑秀兰的眼眶,红了。

“刘南生。”她说,“周明远,输给你——不冤。”

“他输给的不是我。”刘南生说,“是账。账,算到头,总有人要还的。”

他转身,走出看守所。

清迈的阳光,很亮。

他站在门口,拨了刘队长的电话。

“刘队长。”他说,“钱永福的下落,有线索了——缅甸。郑秀兰说,他去年11月,在缅甸办矿。”

“缅甸?”刘队长说,“那地方——”

“那地方,不好抓。”刘南生说,“但有一条线,可以牵。”

“什么线?”

“矿。”刘南生说,“钱永福办的那个矿,缅甸政府有登记。矿权在,人就在。让国际刑警,从矿权下手——盯住那个矿,钱永福,跑不了。”

挂了电话,他没有立刻走。他在清迈的街上,走了一圈。

清迈的小街,路边摆着水果摊,卖花的,卖烤串的。他走到郑秀兰开小卖部的那条巷子,站在门口,看了看。

小卖部的卷帘门,拉着。门上,贴着一张泰国警方的封条。

“开小卖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刘南生轻声说,“郑秀兰,你这一辈子,等错了两个人。”

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曼谷,是两天后。

苏小暖已经在酒店等他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刘总,还款会的事,都准备好了。”

“名单呢?”

“十九家,全部通知到了。”苏小暖说,“建华的王主任,说他会亲自来。黄记水产行的黄国平——我通知的时候,他在工地上,电话是他老婆接的。他老婆说,他当天一定到。”

“当天一定到。”刘南生说,“好。”

“还有——”苏小暖说,“法院的执行庭,同意派人来做见证。”

“赵凯呢?”

“赵凯说,他请假,也要来。”苏小暖说,“他说,三年了,他要亲眼看看,这笔账,是怎么还的。”

“三年。”刘南生说,“是啊,三年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曼谷的街。

曼谷的夜来得迟,湄南河上的灯光还亮着。楼下的人行道,卖芒果糯米饭的小摊正在收摊,老板娘把最后一屉糯米饭扣进饭盒。这座城市照常过它的日子——就像那些受害人,也在照常过他们的日子。

“苏小暖。”他说,“你说,那些受害人,拿到钱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会哭吧。”苏小暖说,“黄国平他老婆,光是听说'要还钱了',就哭了。”

“哭好。”刘南生说,“哭,说明——账,还对了。”

“还对了……”苏小暖说,“刘总,那,缅甸的矿——”

“矿,慢慢追。”刘南生说,“钱永福跑不了。但受害人的钱,不能等。”

“先把能追回来的,还了。”他说,“剩下的,慢慢追。”

“这一场账——”他说,“从1995年周明远布第一个局开始,到今天,八年了。”

“八年。”苏小暖说,“够长的。”

“够长。”刘南生说,“但账,总有算完的一天。”

“苏小暖。”他说,“后天,还款会。你帮我准备一杯酒——到时候,我敬那些受害人一杯。”

“敬酒?”苏小暖说。

“敬他们——”刘南生说,“等了八年的,这一杯。”

他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是许国栋。

许国栋的声音压得很低:出事了。梁永丰刚来电话,说新加坡的账户出了问题,第一笔五十万美金,恐怕要再拖三个月——永丰食品的账被新加坡税务查了,公司账户全被冻结,就这两天的事。刘南生听着,眉头拧了起来。梁永丰上次说推迟半年,这一回,又要拖三个月。

刘南生握着电话,沉默了。

“巧合……”他轻声说,“许国栋,你记不记得,曼谷拍卖会那天,陈婉仪说过一句话?”

“哪句?”

“她说——'账本里的钱,她想要'。”刘南生说,“梁永丰的钱,被税务冻结。陈婉仪的钱,想买我的账。这两件事——你说,是不是太巧了?”

“刘总……”许国栋说,“你是说——”

“我还不知道。”刘南生说,“但我知道——还款会,不能再拖了。”

“苏小暖!”他提高声音,“还款会,提前到明天!”

“明天?!”苏小暖说,“名单都通知的是后天——”

“一个一个打电话,改时间。”刘南生说,“钱,要尽快还出去。还到受害人手里的钱——才真正安全。”

“明天——”他说,“还款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