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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190章 · 三笔钱

“刘总,梁永丰反悔了。”

许国栋推门进来,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刘南生正在泡茶,手顿了一下:“反悔?协议都签了,他反什么悔?”

“他刚才打电话来。”许国栋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说新加坡那边,公司现金流紧张,第一笔五十万美金——要推迟半年。”

“推迟半年?”苏小暖站起来,“他昨天还答应的好好的!”

“他说,他也没办法。”许国栋说,“永丰食品,最近接了一个大项目,资金都压进去了。”

刘南生把茶杯放下,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刘总。”苏小暖说,“他这是——想赖?”

“不是想赖。”刘南生说,“是试探。他想看看,我们会不会追着那五十万,追得很难看。如果我们追得难看——他就知道,我们急了。我们一急,他后面的钱,就更难要。”

“那我们——”

“我们不急。”刘南生说,“许国栋,你回他电话:推迟可以。但推迟的这半年,按新加坡银行的两倍利息算——半年后,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两倍利息?”许国栋说,“他会认?”

“他会认。”刘南生说,“因为他在试探我们,我们也在试探他。他认了利息,说明他还想还;他连利息都不认——那这五十万,就不是推迟,是赖账。”

“赖账——”许国栋说,“那就走法律?”

“走法律,是最后一步。”刘南生说,“先按利息谈。谈完利息,我们再谈别的。”

他坐回桌前,把三张表摊开。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他顺手把茶壶里剩下的一点水,浇在旁边的绿萝上,又把三张表,一张一张,摆正。

“账本的事,今天全过一遍。”他说,“过清楚,才知道下一步,该打哪。”

桌上,摊着三张表。账,三笔大的,外加十几笔零的。纸是复印的,边缘微微卷起,那是他这些天,翻了太多次。

许国栋拿起第一张表,念的是曼谷那笔:郑秀兰转给钱永福的一百二十万人民币。钱永福拿这笔钱买了三座冷库——三座库已经冻结,拍卖成交四百六十万美金。拍卖款扣除手续费,受害人可分得——大约,两百六十万人民币。“

”两百六十万。“苏小暖说,”刘总,三座库拍了四百六十万美金——合人民币三千七百多万,受害人怎么只分到两百六十万?“

”因为法院认定的是'赃款出资'的部分。“刘南生说,”三座库,是钱永福用那一百二十万赃款买的。拍卖款里,属于赃款转化的部分——本金加增值,法院认定约两百六十万。其余的部分,钱永福在逃,他的其他债务、罚款,都等着从拍卖款里扣——那部分,法院暂时保管。“

”所以——“苏小暖说,”受害人先拿回认定的两百六十万?“

”对。“刘南生说,”钱永福归案之前,先把能认定的,还给受害人。剩下的,等他落网,再慢慢算。“

第二张表,是新加坡那笔。周明远存在梁振邦手里的钱——两笔:1996年五十万美金,1997年一百二十万美金,合计一百七十万。第一笔五十万,梁永丰签了分期,今年4月先还本金。第二笔一百二十万——许国栋顿了顿:”梁永丰不认。“

”不认,记着。“刘南生说,”账本上写着,跑不掉。等他第一笔还完,我们再算第二笔。“

”刘总。“苏小暖忽然说,”我插一句——新加坡这笔,还的时候,有没有可能,直接从永丰食品的账上走?“

”什么意思?“刘南生说。

苏小暖插了一句:梁永丰要是从公司账上还钱,这笔钱在新加坡税务那边算”业务支出“,能抵税;从私人账上还,就是白花花的现金,他肉疼。谈判的时候给他留个台阶——从公司账上走,分期表上写”合作退股款“,他面子上过得去,税务上也划算,痛快还钱,少扯皮。

许国栋看了苏小暖一眼,又看了刘南生一眼:”苏小暖,你现在——越来越像做生意的了。“

”跟着刘总三年。“苏小暖说,”学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对手心甘情愿地还钱。“

刘南生没有接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思路好。“他说,”许国栋,跟梁永丰谈的时候,就用这个方案。“

最后一张表,是缅甸那笔。账本上只有一行字:'玉石矿,三成股,值多少,赌。'没有数字。钱永福是矿的持有人之一,矿权证在他合伙人貌温手里。貌温被打了,矿权没被抢走——但钱永福在逃,矿,动不了。”

“动不了,就冻着。”刘南生说,“矿在,账就在。钱永福跑不了,矿就跑不了。”

“三笔大的,拢起来——”苏小暖说,“曼谷两百六十万,新加坡五十万(已签),缅甸待定。加上十几笔零的——”

“零的,有多少?”刘南生问。

许国栋翻了翻——十几笔零的,都是小额,加起来大约一百一十万人民币,有深圳的,有香港的,有澳门的。

“陈志明那笔呢?”刘南生说,“账本上,他不是欠周明远一百四十万吗?”

“陈志明的,是单独一笔,不在零散里。”许国栋说,“一百四十万,香港新港冷链——账本上写,他在澳门。这笔是零散里最大的,我单列了。”

刘南生想了想。三年前,新港冷链垮台,陈志明跑了。现在人在澳门——澳门赌场生意好得很,他要么在赌场,要么在躲债。

“那——这笔钱,追得回来吗?”

“追。”刘南生说,“一百四十万,不是小数目。账本上写着'欠'——就是周明远借出去的。借出去的钱,该还。”

他把三张表,并排放在桌上。

“三笔大的,加陈志明的一百四十万,加十几笔零的——”他说,“周明远骗走的钱,拢共,大约三千一百万人民币。”

“三千一百万。”苏小暖说,“够还多少个受害人……”

“够还。”刘南生说,“现在的问题,不是钱够不够——是怎么把这些钱,一笔一笔,追回来,再一笔一笔,还回去。”

许国栋从包里拿出一沓纸——受害人的名单。周明远案,经法院认定的受害人一共十九家。最大的一家是建华——恒达贷款诈骗案,两千三百万。其余十八家,都是恒达系、盛世系的供应商和商户,加起来一千六百万。账本上追回三千一百万,还不够补上三千九百万的窟窿。

“刘总。”苏小暖翻了翻名单,忽然说,“这家——黄记水产行的老板,黄国平,你记得吗?”

刘南生想了想:“1997年,恒达欠他货款——三十八万?”

“三十八万。”苏小暖说,“他家,就在布吉。他老婆,前年查出了病,花了不少钱。去年,恒达的案子判了,他以为钱全没了,把水产行关了,去工地扛水泥。”

“扛水泥?”许国栋说,“一个老板,去扛水泥?”

“扛了一年。”苏小暖说,“我去通知还款的时候,先去了他家——他不在,他老婆在。他老婆一听'恒达的钱要还了',当场就哭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三十八万。”刘南生说,“按八成,还三十万零四千。”

“三十万零四千。”苏小暖说,“够他老婆,看两年病。”

“够。”刘南生说,“这笔钱,5月还款会,第一个还给他。”

“不够。”许国栋说,“差的八百万,是周明远这些年挥霍掉的——买房,养人,打点关系。”

挥霍掉的追不回来,那就能追多少追多少——追回来的钱按比例还。三千九百万的窟窿,追回三千一百万,每家还八成,剩下的两成等缅甸的矿、新加坡的第二笔、陈志明的账,慢慢补。八成,比受害人预想的好多了——他们本来以为,周明远进去了,钱全没了。

“周明远进去了,钱不会没。”刘南生说,“钱在账本里。账本,在我们手里。”

第一笔款4月到账,5月开第一次还款会。苏小暖负责通知受害人——一个一个,当面通知,把账目讲清楚。

“一个一个通知……”苏小暖说,“十九家,要跑好多天。”

“跑。”刘南生说,“跑多少天,都值。苏小暖——你知道,追回来的钱,最怕什么?”

“怕什么?”

“怕说不清。”刘南生说,“钱追回来了,说不清从哪来,分给谁,凭什么分——那就成了新的糊涂账。周明远的账,是糊涂账。我们的账——必须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清清楚楚。”苏小暖说,“我明白了。”

“还有——”刘南生说,“还款会那天,请两个见证人。”

“谁?”

“一个,法院的执行庭法官。”刘南生说,“一个——赵凯。”

“赵凯?”苏小暖说,“为什么请他?”

“因为——”刘南生说,“三年前,周明远第一次来深圳的时候,赵凯就在场。他亲眼看着,周明远怎么布的第一个局。三年后,他亲眼看着,这个局,怎么收的。”

“从开始到结束——”他说,“得有人,从头看到尾。”

他话音刚落,桌上的电话响了。

“刘总。”电话那头,是赵凯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收到一个消息——澳门那边,有人放出风,说陈志明,赌输了一百六十万,正在卖公司抵债。”

“赌输了?”刘南生说,“他欠周明远一百四十万——他自己又输了一百六十万?”

“对。”赵凯说,“刘总,你说,他这是——真的输了,还是在装?”

刘南生握着电话,看着桌上那张写着“陈志明,澳门,一百四十万”的纸。

“不管是真是假——”他说,“他欠的账,该还了。”

“赵凯。”他说,“你帮我订两张去澳门的船票。”

“两张?”赵凯说,“你带谁去?”

“带老许。”刘南生说,“澳门的事,光靠嘴,说不清——得靠账。账,在许国栋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