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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187章 · 老梁

新加坡,唐人街,永丰食品的办公楼。

三楼,一间不大不小的办公室,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总经理”三个字,中英文都有。大班台上摆着一尊铜牛,墙上的挂钟走得悄无声息,窗外唐人街的嘈杂声隔着玻璃,显得很远。

刘南生到的时候,前台小姐拦住他,问有没有预约。刘南生说没有,但从曼谷来,请她转告梁总——周明远的账本,在他手里。前台小姐愣了一下,拿起电话,用粤语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她客客气气地说,梁总请您上去。

三楼,总经理办公室。

梁永丰——或者说,梁振邦——坐在一张大班台后面。他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看见刘南生进来,他站起来,伸出手。

“刘先生。”他说,“久仰。”

“梁总。”刘南生握手,“或者——我该叫你,梁振邦?”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梁永丰脸上的笑,没有变。他收回手,回到座位上,倒了杯茶:“刘先生,坐。”

刘南生坐下,接过茶,没有喝。

“刘先生。”梁永丰说,“你从曼谷来,找我——为周明远的事?”

“为账本的事。”刘南生说,“梁总,明人不说暗话。周明远的账本,我拿到了。账本上,有一笔钱,1996年,五十万美金——写着'梁,出'。”

梁永丰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五十万美金。”他说,“1996年,那是——一笔借款。周明远借给我的,我后来还了。”

“还了?”刘南生说,“账本上,可没有还款记录。”

“账本?”梁永丰笑了笑,“刘先生,周明远记的账,是他的账。他记没记我还钱——那是他的事。我的银行流水上,有还款记录。”

“那好。”刘南生说,“梁总,你既然说还了——能不能,把还款记录,给我看一眼?”

梁永丰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刘先生。”他说,“你大老远从曼谷来,就为了一笔十几年前的借款?”

“不是借款。”刘南生说,“是赃款。梁总,周明远当年拿出来的那五十万美金,是他骗来的钱。你拿着骗来的钱,在新加坡开了永丰食品——这笔钱,是赃款。”

“赃款?”梁永丰放下茶杯,“刘先生,说话要讲证据。你说那笔钱是赃款——证据呢?”

“证据在账本里。”刘南生说,“账本上,那笔钱的前一页,是周明远当年收的一笔'货款'——三十万美金,来自一家叫'恒达'的皮包公司。恒达公司,是周明远用来骗钱的壳。你不认识恒达——但你的永丰食品,当年注册的时候,注册资本正好是五十万美金。”

办公室里,安静了。

梁永丰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敲了两下。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刘先生。”他说,“你查得挺细。”

“账本在我手里,我不得不查细。”刘南生说,“梁总,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谈事的。那五十万美金,加上利息,按新加坡的银行利率算——现在,大约值九十万美金。这笔钱,是周明远骗来的,该还给受害人。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私下解决——你还钱,我不声张。”

“要是不愿意呢?”梁永丰说。

“不愿意——我就把账本复印件、恒达的注册记录、你当年从香港来新加坡的出入境记录,一起递到新加坡的商业犯罪调查局。”刘南生说,“梁总,你是个有身份的人。永丰食品,是新加坡冷冻食品的三巨头。三巨头的老板,涉嫌接收赃款——这个新闻,够新加坡的报纸,写一个星期。”

梁永丰看着他,看了很久。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窗外唐人街的嘈杂声隔着一层玻璃,显得很远。

“刘先生。”他终于开口,“你这个人,做事——很直接。”

“直接,省时间。”刘南生说,“梁总,你考虑考虑。我住滨海湾的酒店,明天早上,等你电话。”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梁总。”他说,“还有一笔账——香港金融风暴那年,振邦贸易在香港,跟周明远之间,还有一笔往来。那笔账,我也查了。你要是愿意一起聊——明天,我可以把材料一起带上。”

梁永丰的脸,第一次,有了变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刘先生,慢走。”

刘南生走出永丰食品的办公楼,站在新加坡的街上。

太阳很大,但比曼谷凉快一些。他掏出手机,给许国栋发了条短信:“见过了。他嘴硬,但心里虚。明天见分晓。”

发完短信,他抬头看了看那栋办公楼。

三楼的窗户后面,有一道影子,正站在窗帘后面,看着他。

“梁永丰。”他轻声说,“你慢慢想。我有的是时间。——但你的时间,不多了。”

晚上八点,滨海湾的酒店房间里。

刘南生刚洗完澡,许国栋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新加坡那边,他托人查了梁永丰的底:梁永丰入境新加坡的时候,是以“投资移民”的身份——投资移民要求在本地投资至少一百万新币,大约是七十万美金。他当年从周明远那里拿五十万,加上自己攒的,正好凑够门槛。还有一笔:香港金融风暴那年,振邦贸易在香港的账户,有一笔大额转出,时间正好是梁振邦“人间蒸发”的那几天——收款方是一家叫“永丰发展”的新加坡公司,也就是永丰食品的母公司。金额,一百二十万美金。

加上那五十万——梁永丰从周明远手里,前后拿了一百七十万美金。按现在的汇率,一千多万人民币。周明远骗的钱,梁永丰替他存了一千多万。

刘南生说,明天还跟他谈——但明天谈的,就不是五十万了,是一百七十万。许国栋问他要是不认呢?刘南生说,不认,就把那两年两笔钱的证据链一起递上去:他认五十万,只追五十万;他不认——追一百七十万,外加洗钱罪。许国栋说那他更不会认了。刘南生说,他不认是他的选择——路给他铺好了,走不走,看他。

挂了电话,刘南生坐在窗前,看着新加坡的夜景。

远处的港口,灯火通明。集装箱吊机的剪影像一排巨大的骨架,立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梁永丰。”他轻声说,“你当年踏上新加坡的时候,想过没有——你存下的这笔钱,有一天,会有人拿着一本账,来跟你算?你想过没有——周明远虽然死了,但他的账,没死。”

第二天早上八点,刘南生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刘先生。”电话那头,是梁永丰的声音,比昨天客气了很多,“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刘南生说,“梁总,考虑好了?”

梁永丰说,他想了一夜,认真想了想。那笔钱——当年的五十万美金,确实是周明远借给他的,他当时以为那是正经做生意的钱,不知道是赃款。现在知道了。他是正经生意人,脏钱不想沾,昨天说的私下解决——他同意。

“那——”刘南生说,“五十万美金,加利息,九十万。什么时候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刘先生。”梁永丰说,“九十万美金,不是小数目。永丰食品虽然大,但现金流——一下子拿九十万美金,有困难。”

“那梁总的意思是——”

“分期。”梁永丰说,“三年,还清。每年三十万美金。”

“三年?”刘南生说,“梁总,三年太长了。钱,该还,就该尽快还。”

“刘先生。”梁永丰说,“三年,是我的诚意。你要是嫌长——那,咱们走法律程序?走程序,少说也要两三年,还不一定赢。”

“梁总。”刘南生说,“你这是在跟我谈条件?”

“不是谈条件。”梁永丰说,“是谈生意。刘先生,你追钱,我保名声——咱们各让一步,三年分期,我认这笔账。你要是不认这个方案——那,我也没办法。”

刘南生握着电话,想了想。

“梁总。”他说,“三年,可以。但我有个条件——第一年,先还五十万。剩下的四十万,分两年。你当年从周明远手里拿的是五十万。第一年还五十万,等于本金先清。利息——你愿意分两年,是你的诚意;你不愿意——那五十万本金,我先要回来,利息的事,咱们再算。”

电话那头,梁永丰沉默了很久。

“刘先生。”他终于说,“你这个人——账,算得真清楚。”

“账不清楚,追不回钱。”刘南生说,“梁总,第一年五十万,第二年二十五万,第三年十五万——三年九十万,一分不少。你要是同意,我下午把协议送过去。”

“……行。”梁永丰说,“我签。”

挂了电话,刘南生看着窗外的港口,笑了笑。

“梁永丰。”他轻声说,“你当年拿走的五十万,今天,第一笔,该还了。账本上的账——又清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