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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182章 · 账房先生

账本在法院封存后的第三天,许国栋到了曼谷。

他带了两样东西:周明远的笔迹样本,和一张机票——回程的,后天。

“刘总。”他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你要的东西,都在这。”

许国栋从恒达的旧档案里调的样本:周明远签字的合同、批条、便签,一共三十七份,他老婆郑秀兰的口供复印件也有。刘南生打开文件袋,一张一张地看。

“好。”他说,“法院那边,账本副本今天下午能取。封存的是原件,法院同意给我们一份影印副本,用于清点——这是曼谷商业法院的程序。郑永昌的律师,也在申请同样的副本。”

“郑永昌也申请了?”许国栋皱起眉头,“那——账本上的东西,他也能看到?”

“看得到。”刘南生说,“但他看不懂。”

“看不懂?”

“账本是周明远写的。周明远记账,从来不用正常的数字。你看——”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他昨天从证物袋里抄的一行字:

“3号铺,7号铺,11号铺,共21。”

“这是账?”许国栋说。

“是账。周明远在蛇口港务局干过三年。港务局的商铺,是按号排的。他记账的时候,习惯用铺号代替金额——3号铺,就是三万;7号铺,就是七万;11号铺,就是十一万。三个铺加起来,二十一——就是二十一万。”刘南生说,“我查过他。蛇口港务局的老职工,我找过两个。他们说,周明远在港务局管仓储的时候,跟人算账,就是'三号铺、七号铺'这么说的。这是他的老习惯,改不掉。”

许国栋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所以,账本在他手里,是密码本;在你手里,是明细账。”

“对。但时间紧。郑永昌请的账房先生,是香港的老会计,姓梁,专做'洗数'的。梁先生有本事,只是不知道铺号这个门道。他要是慢慢磨,也能磨出个七八成——给他一个月,账本就等于公开了。”刘南生说,“我们只有三天。三天内,把账本破完。趁郑永昌的账房先生还在磨,我们已经把钱追回来。”

“三天。刘总,账本多厚?”

“不厚。一百多页。但周明远的字,跟鸡爪似的,加上铺号、暗码、日期倒写——要一页一页地磨。”

“那我们分工。我认字迹,你认铺号。两个人,快一点。”

“快一点。但不只两个人。”刘南生拿起电话,拨了个号:“苏小暖,你把手头的账停一停,帮我调两个人过来——一个懂港式账本的,一个字写得好的。对,来曼谷。机票公司报销。”

挂了电话,他说:“苏小暖那边,明天到。”

“那郑永昌呢?”许国栋问,“他知道我们也在破账,不会坐视不管吧?”

“他当然不会。”刘南生说,“所以——我这三天,白天破账,晚上,等他的招。”

许国栋看着他:“刘总,你好像——很期待他出招。”

“期待?”刘南生笑了笑,“不。我是想看看,三年了,郑永昌还是不是当年那个郑永昌。”

下午三点,法院的副本取出来了。

刘南生和许国栋回到酒店,把窗帘拉上,台灯打开,一百多页的账本副本摊在桌上。第一页,就是那行字:

“陈志明。香港新港冷链。欠我一百四十万。”

“陈志明。这个人——不是三年前抢我们客户的那家新港冷链吗?”许国栋说。

“是他。新港冷链,表面上是香港的独立公司,实际上是周明远在境外布的棋子。陈志明是周明远推到台前的代理人。三年前新港冷链垮台,周明远被抓——陈志明带着一百四十万的账,跑了。”刘南生翻到第二页,“账本上写了:陈志明,澳门。欠款一百四十万,分三笔:四十七万、五十二万、四十一万。”

“澳门?那——这笔钱,追得回来吗?”

“先记下来。”刘南生说,“一本一本地破,一页一页地记。钱,一笔一笔地追。”

他拿起笔,在账本副本的第一页上,写下第一行批注:

“陈志明——澳门——一百四十万——三笔。”

窗外,曼谷的天,渐渐黑了。

台灯下,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百多页的账,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纸页沙沙地响,偶尔夹着许国栋低声念出铺号的声音。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很轻,谁也没抬头。

第二天一早,苏小暖带着两个人到了曼谷。她调来的两个人,一个姓何,做过港资公司的会计,认得港式账本;一个姓方,写字工整,负责誊录。

四个人,两张桌子,一壶咖啡。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曼谷的午后闷热,台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从早上八点,翻到中午十二点。

“刘总。”何会计放下笔,揉着眼睛说,“第三十二页,这笔账——我琢磨了半天,觉得不对。”

“哪笔?”

“这里写着'十二铺,赊,收三'。按铺号算,十二万,赊账,收了三万?那剩下九万呢?”

刘南生凑过去看了一眼:“周明远的'赊',跟别人不一样。他的赊,是对方欠他;他的'收',是对方还了。'赊,收三'——是对方欠十二万,还了三万,还欠九万。记在'待追'一栏。许国栋,你单列一张表:已追、待追、烂账。待追的,标上日期和地点。”

“标地点?”

“周明远记账,习惯在每笔账后面写一个地名。钱在哪,他就写哪。你看——'赊,收三,澳门'。这笔钱,人还在澳门。”

又是澳门。陈志明那笔,也在澳门。刘南生说,澳门有赌场,钱进了澳门,一半是赌债,一半是借条——周明远放出去的账,有不少是从澳门周转的。

他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刘总。”电话那头,是老陈的声音,有点急,“出事了——今天一早,冷库区那边,三号库的备份文件,被人烧了。”

“烧了?哪个备份文件?”

“就是法院封存前,我们拍的账本照片——存在管理处的保险柜里。”老陈说,“今早管理处的人上班,发现保险柜被撬了,照片全烧了,灰都没剩。”

许国栋在旁边,脸色变了:“刘总——我们手上的副本,是唯一的了?”

“不是。”刘南生说,“我昨天下午,已经让苏小暖把副本再复印了两份,一份放深圳,一份放香港。”

“那——郑永昌烧的,是空的?”

“他不知道我们复印了。”刘南生说,“他以为烧了照片,账本就没了。”

他挂了电话,看着桌上摊开的账本副本。

“郑永昌。”他说,“三年了,你的招数,还是这一套。烧东西——烧得掉照片,烧不掉账。继续破。他烧他的。我们破我们的。”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四个人重新埋进账本里,谁也没说话,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窗外的曼谷华灯初上,霓虹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上投下一道道彩色的条纹。

这一破,破到深夜。

十一点半,曼谷的夜沉了。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空调外机嗡嗡地响。何会计把最后一页誊完,长长地舒了口气:“刘总,账本,全破完了。”

许国栋把三张表摊开,汇总:三笔大的——陈志明,澳门,一百四十万,已追四十七万,待追九十三万;第二笔,新加坡,户名Lau Wei-ming,周明远的化名,两百万美金,约一千六百多万人民币;第三笔,缅甸,矿权——账本上只写了一行字:“玉石矿,三成股,值多少,赌。”没有数字。

周明远自己,也不知道值多少。苏小暖问起曼谷那笔,刘南生说那是钱永福的:一百二十万,郑秀兰转给钱永福的。这钱,钱永福拿着开了永福贸易,买了这三座冷库。冷库现在是法院的了——这笔,等于追回一半。

三笔大的加起来,两千多万。

“两千多万。”刘南生说,“周明远骗了一辈子,攒了两千多万。现在——该还了。”

他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是曼谷商业法院的官员,声音很客气:暹罗冷链的律师,今天下午向法院提交了异议申请,主张三号库的买卖有效,要求解除冻结。法院安排了下周三听证。在那之前,三号库维持冻结——但异议期间,证据材料由法院统一保管,他手里的副本,请在下周三前,交回法院。

挂了电话,房间里安静了。

“刘总……”苏小暖说,“副本交回去——账,我们不就白破了?”

“账没白破。”刘南生说,“账,已经在我们脑子里了。”

他拿起那三张汇总表,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苏小暖。”他说,“把这三张表,背下来。然后,把副本烧了。”

“烧了?!”苏小暖说,“刘总——”

“烧了。”刘南生说,“法院要收回副本,我们就给他一份'干净的'。账在脑子里,表在口袋里——他要收,就收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曼谷的夜景。街灯一盏一盏亮着,湄南河上的船火明明灭灭。

“郑永昌。”他说,“你烧我的备份,我烧我的副本。你请律师,我记数字。下周三——听证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