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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180章 · 线头

“刘总,查到了。华创投资和暹罗冷链,是一家的。”

苏小暖的电话,是从深圳打来的。现在是2003年1月,刘南生正在北京酒店里收拾行李,他夹着电话,把一件衬衫放进箱子。

“怎么查到的?”他问。

苏小暖把来龙去脉说了:华创投资注册在深圳,暹罗冷链注册在曼谷,两家公司隔着十万八千里,但法定代表人用的是同一个代理——深圳的顺达财务。华创是顺达代注册的,暹罗冷链在曼谷注册时找的也是顺达的曼谷分部,注册文件上签字的,是同一个人。代理签字的是个文员,不算数;但顺达有个规矩,代注册的公司要留实际控制人的联系方式。苏小暖托人从顺达查到了那个联系方式——是个香港的号码,号码的主人,叫郑永昌。

刘南生收拾行李的手,停住了。

“郑永昌。”他说。

“刘总,你还记得他吗?”

“记得。”刘南生说,“深业置业。1996年,他想跟我们合资建库。你查了他的底,他是周明远推到台前的港商。后来周明远倒了,郑永昌就不见了。”

苏小暖接着说,郑永昌这六年,在泰国。2000年,他从香港到了曼谷,做冻品贸易,这两年做得不小,曼谷的冻品市场排得上号。

刘南生拿着电话,站在酒店房间里,半天没说话。

郑永昌。这个名字,他有六年没听到了。1996年,他拆了郑永昌和周明远的合资局。那时候,郑永昌是周明远推到台前的港商。周明远倒了,郑永昌就消失了。六年过去,郑永昌在曼谷做起了冻品,现在,又出来了。

“苏小暖。”他说,“暹罗冷链是郑永昌的,华创投资也是郑永昌的。你看出来了吗?华创投资放高利贷,借给马跃二十万,要拿马跃的服务器抵债。我替马跃还了钱。第二天,暹罗冷链就在曼谷,跟咱们抢冷库。”

苏小暖说,她琢磨了一晚上——郑永昌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手。答案只有一个:因为他认识刘南生。1996年,刘南生查过郑永昌的底,拆了他和周明远的合资局,郑永昌记着他。钱永福是周明远的人,郑永昌也是周明远的人。周明远死了,钱永福带着矿去了缅甸,郑永昌就出手,替钱永福接盘冷库。

“苏小暖,你想想。”刘南生说,“郑永昌为什么要接盘?冷库是赃物,接盘赃物,风险很大。郑永昌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不会做这种没把握的事。”

“刘总,你的意思是,冷库里有东西?”

“有东西。”刘南生说,“你查一下,钱永福去缅甸之前,有没有往冷库里放过东西。”

下午,苏小暖的电话又来了,查到了:钱永福去缅甸之前,确实往冷库里放了东西。

边贸的朋友买通了永福贸易的一个工人。那个工人说,钱永福走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开着车进了冷库,在里面待了两个小时,临走吩咐他,三冷库最里面的一间,锁起来,谁也不许进。

“谁也不许进。”刘南生说,“那间库房,现在什么温度?”

“零下二十五度。”苏小暖说。

“零下二十五度。”刘南生说,“苏小暖,冻品零下十八度就够了。零下二十五度,是冻什么的?”

苏小暖说,她查了——零下二十五度,是冻高档货的温度。她猜,那间库房里冻着的,不是虾,不是鱼。

刘南生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苏小暖。”他说,“周明远这辈子,骗了多少钱?”

“法院判的,是两千三百万。”

“两千三百万,是法院查到的。”刘南生说,“但周明远,还有没被查到的。苏小暖,周明远是个给自己留后路的人。他让钱永福去缅甸买玉石矿,是后路。他让郑秀兰把钱转出去,是后路。他一定还有第三手。”

“第三手,就是三冷库里冻着的东西?”

“就是它。”刘南生说,“你猜,那里面冻着什么?”

苏小暖想了一会儿,忽然说:“是账。”

周明远的账。周明远骗了那么多钱,钱去了哪,他一定有一本账。这本账,谁拿到,谁就知道周明远所有钱的去向。账本怕烧,怕水,怕虫,但冻着,就什么都不怕——零下二十五度,一本账,能冻十年。

“苏小暖,你想通了。”刘南生说,“三冷库里冻着的,是周明远的账本。钱永福去缅甸之前,把账本冻进了冷库。郑永昌抢冷库,是为了这本账。”

“刘总,这本账不能落在郑永昌手里。”苏小暖说,“落在郑永昌手里,周明远藏的钱,就成了郑永昌的钱。受害人的钱,就永远追不回来了。”

“所以,冷库必须在我们手里。”

“刘总,暹罗冷链出到了一百万。我们出不出?”

刘南生沉默了一会儿。

“不出。”他说。

“不出?刘总,不出,冷库就是郑永昌的了。”

“不出价,但冷库还是我们的。”刘南生说,“苏小暖,你换个角度想。暹罗冷链出一百万买冷库,他为什么要出一百万?因为他要逼我们加价。我们加价,他再加。他要的是让我们把钱砸在曼谷。砸得越多,我们陷得越深。”

“陷得越深。”

“但苏小暖,你想想,郑永昌出一百万买冷库,这一百万是真金白银。”刘南生说,“郑永昌在曼谷做冻品,他的钱都在货上。他拿一百万现金出来买冷库,他的资金链就绷了。本钱少了,货就进得少,生意就慢。我们跟他拼的不是出价,是时间。”

苏小暖问他,那打算怎么办。刘南生让她明天做一件事:联系曼谷的法院。追赃申请在颂猜那里退回来了,但可以从另一个方向递。

“另一个方向?”

“暹罗冷链申请冻结冷库,是因为永福贸易欠他们钱。我们申请冻结冷库,是因为冷库是赃物。这是两个方向。但还有第三个方向——永福贸易是钱永福的,钱永福是通缉犯。”刘南生说,“通缉犯的资产,法院可以直接冻结,不用等追赃。上个月,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下来了。你拿着通缉令,去曼谷的法院,申请冻结钱永福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冷库。”

苏小暖一听就明白了:通缉犯的资产,法院冻结天经地义,暹罗冷链的冻结申请就排在了他们后面。刘南生又补了一句——他们冻结冷库,不是为了拿冷库,是为了拿冷库里的账本。冷库冻结了,在法院手里,他们作为受害人,申请清点冷库资产,清点的时候就能进三冷库最里面一间,那本账就出来了。

“账出来了,周明远藏的钱,就能追了。”苏小暖说,“刘总,这一招叫釜底抽薪。郑永昌想买冷库拿账本,我们不买冷库。我们让法院冻结冷库,直接清点,账本就到了我们手里。”

“对。”刘南生说,“还有一件事。郑永昌出一百万买冷库,我们不加价,他也买不成。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你告诉边贸的朋友,盯着郑永昌。他要是有别的动作,马上告诉我。”

刘南生挂了电话。

他站在酒店的窗前,看着北京的夜。周明远死了快两个月,但他留下的线头,一根一根,在刘南生手里露出来。钱永福缅甸的矿,郑永昌曼谷的冷库,三冷库最里面冻着的账本。

“周明远。”刘南生轻声说,“你留的最后一笔钱,我要拿回来,还给受害人。”

他拿出笔记本,写下:“2003年1月,北京。查到暹罗冷链、华创投资,都是郑永昌。郑永昌抢冷库,是为了周明远的账本。账本冻在三冷库。对策:用通缉令冻结冷库,清点拿账本。”

第二天上午,刘南生退了酒店的房,准备回深圳。他刚走出酒店大门,手机响了。是苏小暖。

“刘总。”苏小暖的声音很急,“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曼谷的律师,刚给我打电话。”苏小暖说,“法院的冻结申请,我们递上去了。但郑永昌先一步动手了。”

“他动了什么?”

“郑永昌今天一早,就把一百万打给了钱永福的律师。”苏小暖说,“冷库的买卖合同,签了。”

“合同签了?法院不是还没批吗?”

“法院没批。”苏小暖说,“但郑永昌和钱永福的律师,签的是私人买卖。合同签了,钱付了。冷库的产权还没过户,但郑永昌已经拿到了冷库的钥匙。”

“拿到了钥匙。”

“刘总,律师说,郑永昌现在就在冷库。”苏小暖说,“他带着人,进三冷库了。”

刘南生握着手机,站在酒店门口。北京的冬天很冷,但他觉得血往头上涌。郑永昌签私人合同,绕过法院的冻结。他现在就在三冷库里,找那本账。

“苏小暖。”刘南生说,“你马上给曼谷的律师打电话,让他立刻去法院,申请紧急保全。通缉犯的资产被非法转移,法院可以当场查封。”

“当场查封。”苏小暖说,“还有呢?”

“你告诉边贸的朋友,让他带人去冷库盯着。”刘南生说,“郑永昌要是把账本拿出来,就拦住他。”

“刘总,边贸的朋友说,郑永昌带了七八个人。我们的人,拦不住。”

“拦不住,就拖。”刘南生说,“拖到法院的人到。苏小暖,那本账,不能让郑永昌带出冷库。”

“不能带出冷库。”苏小暖说,“刘总,你现在去哪?”

“去机场。”刘南生说。

“回深圳?”

“不回深圳。”刘南生说,“我去曼谷。”

“刘总,你亲自去?”

“亲自去。”刘南生说,“苏小暖,周明远的账本,我等了三年。这本账,今天要么在我手里,要么在郑永昌手里。”

“要么在你手里。”苏小暖说。

“要么在我手里。”刘南生说。

他挂了电话,拦了一辆出租车。

“机场。”他说。

出租车开进了北京的车流。刘南生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周明远死了,但他留下的最后一局,还在曼谷的冷库里。那本账,冻在零下二十五度。谁先拿到它,谁就赢了周明远的最后一局。

“郑永昌。”刘南生轻声说,“你等我。我来了。”

出租车往机场开。

而在曼谷的冷库里,郑永昌正站在零下二十五度的库房门口。他的人,正在撬那扇锁着的门。

门后面,冻着周明远的最后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