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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178章 · 最后一局

“钱永福在曼谷,不是逃跑。他在等我追过去。”

周明远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眼睛是亮的。这是刘南生走进病房后,他说的第一句话。

刘南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你什么意思?”

“我快死了,刘南生。”周明远说,“人死之前,想留一句实话。我斗了你三年,布了六个局。前五个,你都拆了。第六个,你正在往里钻。”

“第六个局?”刘南生说。

“钱永福,就是我最后一个局。”周明远说。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轻轻响着。窗外,深圳的冬夜黑沉沉的。

周明远喘了口气,把话说开了。被引渡之前,他就知道自己完了——五个局全输了,他赢不了刘南生。但他进去,刘南生站着,他不甘心。所以他布了最后一个局:不求赢,只求拖。他知道刘南生最在乎账,不欠人,也不被人欠,就让郑秀兰把一百二十万转给钱永福,让钱永福带着这笔钱去曼谷。总有一天刘南生会查到这笔钱,会去曼谷找钱永福,会陷进去。追一笔赃款,要三年、五年、八年,这几年,精力、钱都陷在曼谷,南生就慢了。

“我赢不了你,我就让你慢。”周明远说。

刘南生坐在那里,想了很久。这个局,太像周明远了。不求赢,只求缠。像一条毒蛇,死了,牙还咬着。

“周明远。”他说,“你算错了一件事。”

“算错了什么?”

“你算错了我追钱永福的速度。”刘南生说,“我查到他,用了一个月。我去曼谷,用了三天。我给他三天期限,让他退钱交库。这个局,我破得比你想象的快。”

周明远笑了,笑得咳嗽起来。

“刘南生,你还是这么快。”他喘了一会儿,说,“但我再告诉你一件事。钱永福,不会退钱交库的。”

“为什么?”

“因为,我给钱永福留了后路。”周明远说,“你以为,钱永福在曼谷只有三座冷库?他在缅甸,还有一座玉石矿。当年,我让人在缅甸买的。那座矿,比一百二十万值钱。钱永福往缅甸运货,不是逃跑,是去看他的矿。他要的,不是曼谷的三座冷库,是缅甸的矿。你给他三天,让他退钱交库。三天后,他不会给你答复。他会直接去缅甸。缅甸没有引渡条约,去了,你就抓不到他了。”

刘南生的眉头,拧了起来。缅甸的矿——这一手,他确实没想到。

“刘南生,我快死了。”周明远说,“我死之前跟你说这些,是给你破我的局。”

“破你的局?”刘南生说,“周明远,你布了这个局,又告诉我怎么破。你什么意思?”

“刘南生,我斗了你三年,我输了,我认。”周明远看着他,“我这辈子,布了六个局,骗了所有人。但我不想,到死,还是个只会害人的人。我告诉你,别去追钱永福。钱永福带着他的矿,在缅甸躲一辈子,他成不了气候。你要是追他,你就陷进去了,我的局就成了。破我这个局,只有一个办法:不追。你不追钱永福,你的精力、你的钱,就不陷在缅甸。你的南生,继续快。我的局,就破了。”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风贴着玻璃呜咽。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落。

“周明远。”刘南生说,“我凭什么信你?”

“你不用信我,你信你自己。”周明远说,“你想想,我说的,像不像我会布的局。”

刘南生没有说话。像。太像了。周明远这辈子,布的每一个局,都是这个样子:绕,缠,拖。最后一个局,不求赢,只求拖慢他。这是周明远的手笔,错不了。

“我还有一个问题。”刘南生说,“钱永福去缅甸,是你安排的。那一百二十万,在泰国账户里,也是你安排的。郑秀兰知不知道?”

“郑秀兰不知道缅甸的矿。”周明远说,“她只知道把钱转给钱永福。矿的事,我只跟钱永福说过。你不信我,可以去问她。”

刘南生站起来,往门口走。

“刘南生。”周明远忽然说。

刘南生回头。

“实在,是最长的路。”周明远说,“你走长路,别跟我纠缠。钱永福欠的钱,你会有别的办法讨回来。但别用陷进缅甸的办法。”

“我记着。”刘南生说。

他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郑秀兰迎上来,问他周明远说了什么。

刘南生盯着她的眼睛:“钱永福在缅甸,有一座玉石矿。这事,你知道吗?”

郑秀兰愣住了:“玉石矿?什么玉石矿?”

“周明远从来没跟你说过?”

“从来没有。”郑秀兰说,“周明远跟我说的是,把钱转给钱永福,让钱永福在曼谷做生意。缅甸的事,我一个字都不知道。”

她的眼睛,是干净的。这件事,她确实不知道。刘南生把周明远的话转述了一遍:钱永福不会退钱交库,会去缅甸守着那座矿,他要是追,就会陷在缅甸。郑秀兰问,那受害人的一百二十万怎么办。

“这一百二十万,我会想办法。”刘南生说,“但不会用陷进缅甸的办法。”

他走出医院。深圳的冬夜,很凉。

他站在医院门口,拿出笔记本,写下一行字:“2002年冬。周明远临终,说出最后一个局:钱永福是饵,缅甸玉石矿是钩。追,则陷入;不追,局破。”

他合上笔记本。

周明远斗了他三年,最后教他两个字:不追。

但受害人的钱,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追钱永福,不等于不要这一百二十万。账,要讨;但讨账的路,不止一条。

三天后,周明远死了。

那个斗了刘南生三年的人,走了。他布的六个局,全部散了。

葬礼很简单。没有花圈,没有挽联,只有郑秀兰一个人,捧着他的骨灰盒。来送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经侦的刘队长,建华的王主任,还有几个当年被恒达坑过、又拿回了钱的老板。

经侦的刘队长走过来,递了支烟,说周明远这个人,他办了他三年。他进去的时候,刘队长跟他说过一句话:你这辈子,聪明用错了地方。临终前,周明远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布的局,钱永福的矿,郑秀兰的账,一样一样,全交代了,干净得不像话。他说,他不想带着账走。

“刘总。”刘队长说,“他最后交代的那份材料里,有一句话,是留给你的。”

“留给我的?”

“他说:'实在,是最长的路。刘南生走长路,别走我这条路。'”刘队长说,“这句话,我记在笔录里了。回头,给你一份复印件。”

“谢谢。”刘南生说。

葬礼散了。郑秀兰捧着骨灰盒,走到刘南生面前,说要把周明远的骨灰带回江苏老家——他这辈子在深圳布了一辈子的局,回去,让他清清静静地躺着。

刘南生问她,案子结了以后有什么打算。郑秀兰想了想,说回江苏开个小吃店。周明远骗了一辈子人,她跟着他,也骗了人;往后,她想做点实在的生意,一碗面,一碗馄饨,一碗一碗地卖。

“好。”刘南生说,“实在的生意,睡得着觉。”

“睡得着觉。”郑秀兰说,“这三年,我跑了三年,躲了三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往后,我想睡安稳觉。”

“会有的。”刘南生说。

郑秀兰捧着骨灰盒,走了。刘南生站在墓园的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

“周明远。”他轻声说,“你走了。你的账,清了。”

“我的账,还在路上。”

而曼谷那边,钱永福的三天之约,也到了。钱永福没有给刘南生任何答复。他带着曼谷最后的一批货,越过边境,去了缅甸。

消息传来的时候,刘南生正在办公室。许国栋在电话里问:追不追?

刘南生握着电话,沉默了三秒。

“不追。”他说。

许国栋急了:“那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我另想办法。”刘南生说,“许国栋,你帮我约一个人。泰国驻华使馆的商务参赞。下周,我要去北京。”

“去北京?”许国栋问,“你要干什么?”

“钱永福带着赃款建的冷库,还在曼谷。”刘南生说,“人不追,库要追。这库是赃物,追赃物,走的是国与国的路。”

许国栋说,这条路不好走。刘南生说,不好走的路,才走得远。周明远死前送了他一句话:实在,是最长的路。他走长路。

他挂了电话。

窗外,深圳的冬天,深了。

周明远走了。但他的最后一课,留下了:不追人,追账;不走近路,走长路。

而北京的那条路,在等着刘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