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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176章 · 保外就医

周明远保外就医的申请,批下来了。

消息是许国栋打听到的。

许国栋在电话里,把情况一口气说了:周明远肝癌晚期,监狱批了保外就医,人已经出狱,住在深圳一家医院的住院部,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更让刘南生意外的,是后面那句——郑秀兰回来了。

“她不是被通缉吗?”刘南生问,“她不怕被抓?”

许国栋说,郑秀兰是回来自首的。她听说周明远肝癌晚期,就从泰国赶了回来,到公安自首,承认当年港深投资的假合同讨债是她授意的。公安拘了她,但她愿意退赃——在泰国还有一笔钱,愿意退出来还给受害人。

刘南生沉默了一会儿。三年了,郑秀兰跑出去三年,偏偏这个时候回来。他不用想也知道为什么:周明远要死了。她回来见最后一面,也想在周明远死之前,把债清了,让他走得安心。

“许国栋。”他说,“你跟公安的朋友说一声。郑秀兰退赃,我们接受。但我们要见到她。三年了,周明远的账,我要跟郑秀兰算清楚。”

两天后,刘南生见到了郑秀兰。

地点在公安局的一个接待室。郑秀兰坐在桌子对面,瘦了,头发白了不少,但眼睛还是亮的。

“刘南生。”她说,“三年了。”

“三年,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她接着说,“1999年,我从深圳跑到香港,又从香港跑到泰国。你是不是觉得,我活该?”

“我不觉得你活该。”刘南生说,“我觉得你可怜。”

“可怜?”

“你跟着周明远,做了三年的假账、假合同、假讨债。最后周明远进去了,你跑了三年,一个人躲在泰国。”刘南生说,“郑秀兰,你为什么要跑?”

“我跟你说实话。”郑秀兰说,“当年,周明远跑路之前跟我说:秀兰,你先走,我随后就到。我信了。我带着钱,先到了香港。但周明远没有随后就到。他被抓了。”

“我在酒店里,等了他七天。”郑秀兰说,“七天,他没来。第八天,新闻里说,周明远被引渡了。我才知道,周明远骗了我。他不是随后就到。他是让我先跑,替他把钱带出去。”

“我在泰国躲了三年。”她说,“这三年,我天天想,周明远为什么骗我。我想明白了。周明远这辈子,谁都骗。骗银行,骗客户,骗合伙人。最后,连自己的老婆,都骗。”

“我这次回来,是自首的。”郑秀兰说,“我把泰国的钱退出来,还给受害人。我不跑了。刘南生,我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周明远肝癌晚期,最多还有三个月。”她说,“我想见他一面。我跟周明远做了二十年夫妻。他骗了我,我恨他。但,他要死了,我想见他最后一面。刘南生,我知道,这个要求不该跟你提。你跟周明远斗了三年。但我想来想去,只有你能帮我。”

刘南生坐在那里,想了很久。接待室的白墙,在日光灯下白得刺眼。窗外有辆警车开过去,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郑秀兰。”他说,“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你退赃的钱,要一分不少。第二,你要把周明远当年布的局,全部交代。”刘南生说,“第三,你见周明远,可以,但我要在场。”

“你要在场?”

“我跟周明远斗了三年。”刘南生说,“他要死了,我要亲眼看他走完这最后一段路。这三个条件,你答应,我就帮你。”

郑秀兰想了一会儿,点了头:“我答应。三个条件,我都答应。”

走出接待室的时候,刘南生在走廊里站了站。三年前,他在这座楼里报过案;三年后,周明远的妻子坐在里面,求他帮忙。他把这个念头按下,没再多想。

一个星期后,医院住院部。

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周明远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但眼睛还是亮的。床头的监护仪一下一下地跳着绿光。刘南生和郑秀兰走进病房。

“刘南生。”周明远看见他,笑了,“你来了。”

“还有秀兰。”他看见郑秀兰,眼睛红了,“秀兰,你回来了。”

“明远,我回来了。”郑秀兰说,“我自首了。泰国的钱,我退了。”

“退了好。”周明远说,“退了,我们就不欠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监护仪轻轻响着。

“刘南生。”周明远说,“我想跟你说几句话。我斗了你三年。三年前,我以为我能赢你——我比你有钱,有关系,有手段。我布了五个局,每一个局都要你的命。但五个局,都被你拆了。你拆得我进了牢。”

“我在牢里想了三年。”周明远说,“我想明白一件事。我输,不是输在运气,是输在,你比我实在。我布假局,你做实事;我骗人,你守信。我的局再精,也斗不过你的实在。我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跟你作对。”

他说他快死了,死之前,送刘南生一句话。

“什么话?”刘南生问。

“实在,是最长的路。”周明远说,“捷径,是最短的绝路。我走了捷径,走到绝路。你走了实在,走到今天。刘南生,你记着。”

“我记着。”刘南生说。

刘南生看着病床上这个人。三年前,周明远站在他的办公室里,也是这样看着他,只是那时候,周明远的眼睛里全是算计。现在,那双眼睛塌下去了,只剩最后一口气撑着的清明。病房里的药味,混着冬天的寒气,钻进鼻子里。

周明远闭上了眼睛。他累了。

“秀兰。”他说,“你陪我一会儿。”

“我陪你。”郑秀兰说。

刘南生走出了病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冬天的风灌进来,带着消毒水味和一点说不清的凉意。他站了一会儿,听见病房里郑秀兰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只听得见语气——二十年夫妻,到了头,能说的,无非是那几句。

他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窗外。

“实在,是最长的路。”他轻声念,“周明远,你斗了我三年。最后,你送了我一句实话。”

他拿出笔记本,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写下:“2002年冬。周明远肝癌晚期,保外就医。郑秀兰自首退赃。病房一见。周明远送我一句话:实在,是最长的路。三年的账,清了。”

他合上笔记本,正要离开,许国栋的电话打来了,声音有点急:“刘总,出事了。”

“什么事?”刘南生问。

“郑秀兰退赃的钱,出了岔子。”许国栋说,“我们查了泰国的账户。郑秀兰说账户里有两百万,可现在,只有八十万。”

“八十万?”刘南生说,“那一百二十万呢?”

“有人在她自首之前,从账户里取走了一百二十万。”许国栋说,“泰国的银行查了取款记录——取钱的人,用的是周明远一个旧部下的名字。”

“谁?”

“钱永福。”

刘南生握着电话,愣住了。钱永福——当年周明远安插在冯胖子物流园的那个内鬼,早被刘南生清理,逐出了深圳。

“钱永福不是被逐出深圳了吗?”刘南生说。

“是。”许国栋说,“但这三年,他一直在泰国,跟郑秀兰在一起。取走那一百二十万的,就是他。郑秀兰退的只是八十万,还有一百二十万,在他手里。”

“追。”刘南生说,“这一百二十万,是受害人的钱。追回来。”

“怎么追?”许国栋问,“钱永福在泰国。”

“你先帮我查一件事。”刘南生说,“查钱永福在泰国做什么。他拿着这一百二十万,不可能只是躲着——他一定在做什么。查清楚他在做什么,就知道怎么追了。”

“好。”许国栋说,“我这就查。”

刘南生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看着病房的方向。病房里,周明远在走完他最后一段路。但周明远的影子,还没有散。钱永福在泰国,攥着一百二十万。

“周明远。”刘南生轻声说,“你要死了。但你的账,还没有算完。钱永福,我会把他找出来。”

窗外,深圳的冬天,深了。

而泰国的某个地方,钱永福,还攥着那一百二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