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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174章 · 挖人

老徐发现队里少了人,是在一个早上。

那天,阳江的中转库,刚开工一个星期。老徐从深圳赶过来,清点人手。点着点着,他皱起了眉头。

工头扳着指头,一五一十地数给老徐听:小李昨天没来,说是家里有事,要请几天假;小吴也没来,说他老婆生病了;老张也没来,说他儿子结婚。

老徐听到老张这儿,眉头拧得更紧了——老张的儿子,上个月刚结过婚,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天他还随了份子钱。他把这话一说,工头也愣住了,挠着后脑勺想了半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老徐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海风从阳江口吹过来,卷着工地的尘土,扑了他一脸。远处刚立起来的库房钢架,在太阳底下白晃晃的,钢筋茬子朝天支棱着。他在这行带了二十年队,头一回觉得,手里这点人手,比什么都金贵。

“徐师傅。”工头说,“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老徐说,“你帮我看着工地。我回深圳,一趟。”

当天下午,老徐回到深圳,直接去了小李家。

小李的家,在福田的一个城中村里。老徐到的时候,小李正在家里坐着,看电视。

“小李。”老徐站在门口,“你不是说,家里有事吗?”

小李看见老徐,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徐师傅,你来了。家里的事,办完了。”

老徐走进屋,坐下。小李给他倒了杯水,低着头,半天才说:“徐师傅,我不回工地了。我,找了个新工作。”

“什么新工作?”老徐问。

“广州的一家公司。”小李说,“他们要建冷库,缺有经验的师傅。我去了,管一个班组,工资,比在咱们这儿,高五成。”

“哪家公司?”

“汇鲜冷链。”

老徐愣了一下。汇鲜冷链——这个名字,他在湛江的产地市场上听过不止一次,那是郑汇鲜的买卖,跟南生抢过产地,抢输了。他追问汇鲜的人是怎么找上小李的。小李说,一个姓关的经理来深圳请他吃饭,说汇鲜要在广州建三座冷库,缺他这样的师傅;还说,知道他在阳江给南生建中转库,说南生的库建得慢,让他别跟着耗。

“姓关的经理。”老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徐师傅。”小李说,“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人往高处走。五成的工资,我不能不要。”

“人往高处走。”老徐说,“小李,我不怪你。但,我问你一句——汇鲜的人,找你的时候,有没有说,阳江的中转库?”

小李想了想,点了头。关经理确实说了:他知道老徐在阳江给南生建中转库,说南生的库建得慢;还说南生的工程队又要盖南生大厦,又要建阳江的库,人手不够,留在南生就是白耗,不如去广州,工资高,还管班组。

“人手不够。”老徐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

“徐师傅。”小李说,“关经理说的,对不对?”

“对不对,我不知道。”老徐说,“但,小李,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汇鲜挖你,根本就没安着让你管班组的心。”老徐说,“他就是想让阳江的库建不成。”

“让阳江的库建不成?”小李说,“徐师傅,这话什么意思?”

老徐把话摊开,一层一层地讲给小李听:汇鲜跟南生抢湛江的产地,抢输了,现在想拆南生的中转库。拆库不用砸,只要把建库的人挖走。小李、小吴、老张,是他队里最会建冷库的三个人,三个人一走,阳江的库就慢,慢三个月建不成,南生的产地就黄了。汇鲜给五成的工资,图的就是他们走人——等南生的库黄了,汇鲜的目的达到了,那时候,师傅还有用吗?

小李坐在那里,没有说话。窗外的天色暗下来,巷子里飘进来别人家做饭的油烟味。

“小李。”老徐说,“我不吓你,跟你交个底。汇鲜给的五成工资,是三个月的钱,三个月以后,你的价值就用完了。可你留在南生,手艺用不完——阳江的库是第一座,以后还有广州的、东莞的、汕头的,你的手艺,在南生用十年都用不完。三个月的五成,和十年的手艺,哪个值,你自己掂量。”

小李坐在那里,想了很久,才说:“徐师傅,我,再想想。”

“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老徐站起来,走了。走出城中村那条窄巷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小李家的窗户,电视的蓝光还亮着。这条巷子他来过无数次,哪家的师傅住哪扇门,他心里都有一本账。今天这一趟,比哪一趟都沉——他带的队伍,头一回让人从根上挖。

回公司的路上,老徐给刘南生打了电话,把情况说了:汇鲜的人接触了小李、小吴、老张三个人,开价高五成,小李今天跟他说了实话。他已经把话跟小李讲透了——汇鲜挖人,图的就是他们走,好让阳江的库建不成。小李说要再想想,但小吴和老张怎么想,他还没底。

“光说实话,不够。”老徐说,“汇鲜开五成,五成不是小数。我的人都是养家的,他们要吃饭。”

刘南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问他有什么想法。老徐说,给去阳江建库的师傅每人每月多发三成工资,做异地津贴。汇鲜开五成,我们开三成,还差两成,但我们的三成是长期的,汇鲜的五成是三个月的,师傅们会算账。

刘南生批了。他交代老徐,要把话说清楚:阳江的库是南生的根,根建成了,南生的库越建越多,师傅们的手艺有地方用;三成津贴是长期的,只要阳江的库还在建,津贴就发。末了,他又加了一条——师傅们的家都在深圳,阳江离得远,每个月放三天带薪假,让他们回深圳看家。

“师傅们,会记你的好。”老徐说。

“师傅们的手艺,是南生的宝。宝,要护着。”刘南生说。

第二天,老徐把队里的师傅都叫到一起。阳江的工地还没复工,师傅们蹲在工棚门口,有的抽烟,有的掰着手指头盘算。老徐站在人堆中间,先扫了一圈,看见小李、小吴、老张都在,心里才稍微落了地。

他把三件事摆开了说:汇鲜来挖人,开价高五成,他知道有人心动;但汇鲜挖人,图的就是他们走,好让阳江的库建不成;刘总定了,去阳江建库的师傅,每月多发三成工资做异地津贴,长期发,只要库在建就发,每月还放三天带薪假回深圳看家。

师傅们议论起来。一个师傅说,三成津贴比汇鲜的五成少两成。老徐让他算账:“汇鲜的五成,是三个月。我们的三成,是长期的。你算算,三年,谁多?”有人掏出烟盒,在工棚门槛上磕了磕,又收了回去——账不用细算,谁都不是傻子。

另一个师傅接话:“汇鲜的五成,是挖我们。南生的三成,是留我们。挖,是暂时的;留,是长期的。”

“对。”老徐点头。

“徐师傅。”小李站出来,声音不大,但很稳,“我不去广州了。你昨天说的话,我想了一夜。三个月的五成,和十年的手艺,我选十年的手艺。”

“选十年的手艺。”老徐重复了一遍,眼里有了光。

小吴也说不去了。老张也说不去了。

“好。”老徐说,“各位,阳江的库,三个月建成。建成那天,我们一起回深圳。”

“一起回深圳。”师傅们说。

老徐散了会,给刘南生打了电话,只说了三个字:“人,留住了。”

刘南生嗯了一声:“汇鲜挖人没挖动,但他们还会来。从明天起,阳江的工地加一道岗,防着汇鲜的人来工地。”

老徐问他,汇鲜还能想什么办法。刘南生说不知道,但他知道,郑汇鲜这个人,不会停。阳江的库,三个月建成,这三个月,让老徐盯紧了。

挂了电话,刘南生没有下班。他翻出汇鲜冷链的资料,看了半夜。郑汇鲜在湛江抢产地输了,又在广州同时开三座库——建库的钱从哪来?第二天一早,他让许国栋去查汇鲜的账:谁在给汇鲜供钱。查出来,就知道郑汇鲜下一张牌,打在哪。

而阳江的工地上,打桩机的声音,响了起来。

三个月的倒计时,还在走。

刘南生桌上的台历,翻到了新的一页。汇鲜的牌,他不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