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录← 书库探奇玩新 首页
《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173章 · 根

苏小暖带林老板到阳江的时候,是上午。

阳江的那块地,十二亩,平平整整,已经用绳子围起来了。地头上,立着一块牌子:“南生冷链·阳江中转库,选址”。地头的草还没长齐,风从海的方向吹过来,把牌子下的土吹起一层细灰。省道上的车不多,偶尔一辆大货车压过去,扬起一道烟,很快又被风吹散。

林老板站在地头,看了半天。

“苏小姐。”他说,“这块地,就是你们的中转库?”

苏小暖指着地头说,这块地在阳江的东边,紧挨着省道——从湛江过来,走省道一百五十公里,两个小时;从阳江到深圳,两百五十公里,四个小时。两个小时加四个小时,六个小时,全程不超林老板定的八个小时:虾从厂子出来,进中转库,两个小时;中转库再往深圳调货,四个小时。

“但,苏小姐,这块地,还是空的。库呢?”林老板说。

“库,还没建。”苏小暖说,“林老板,你跟我来。”

她带着林老板,走到地头的另一侧。那里,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份图纸。

苏小暖说,这是中转库的图纸,老徐画的。林老板拿起图纸,看了起来。他看得很慢,手指顺着图上的线条走,像在丈量什么。图纸角上压着一块石头,风一吹,纸边簌簌地响。

“中转库,五百吨。”她指着图纸说,“三间冷库,每间一百五十吨,加一个分拣间。冷库用进口的压缩机,温度能稳到零下十八度,误差不超过半度。”

林老板问,这个压缩机多少钱一台?八万,三台二十四万。他有些意外——为了五百吨的库,花二十四万买压缩机?苏小暖说,林老板的虾要零下十八度,压缩机不稳,温度就飘;温度飘一度,虾的保鲜期就少一个月。

“我们要的是,你的虾,到深圳,还是新鲜的。”她说。

“还是新鲜的。”林老板说。

他把图纸放下,看着那块空地。

“苏小姐。”他说,“我问你一件事。”

“你问。”

“汇鲜,开八成。”林老板说,“你们开七成。一成,一年,几十万。我做产地的,这个钱,我看在眼里。”

“看在眼里。”苏小暖说。

“但。”林老板说,“我今天,看了这块地,看了这张图纸。我想问你——汇鲜,有这块地吗?”

苏小暖说,汇鲜没有中转库——他们的库在广州,从湛江到广州两百五十公里,比到深圳远一百公里,车跑全程要十个小时。十个小时,虾就不新鲜了。虾要是进了汇鲜的链,十个小时在路上,进他们的八百吨小库再分销出去,路上的时间加库里的时间,超过一个月,虾就不行了;虾不行了,砸的是林老板的牌子。

“汇鲜开的八成,是高价。”苏小暖说,“但这个高价,买不走你的虾的保鲜。”

“买不走保鲜。”林老板说。

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苏小姐。”他说,“我跟你说实话。汇鲜的人,昨天,还给我打了个电话。他们说,只要我签,先付我二十万定金。”

“二十万定金。”苏小暖说。

“二十万。”林老板说,“我做产地,一年到头,手里也没多少现钱。二十万定金,我看在眼里。”

“看在眼里。”苏小暖说。

“但。”林老板说,“我今天,站在这块地上,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林老板说,“二十万定金,是眼前的钱。但我的牌子,是二十年的钱。我不能,为了眼前的二十万,砸了二十年的牌子。”

“二十年的牌子。”苏小暖说。

“苏小姐。”林老板说,“你回去,告诉刘总。”

“告诉什么?”

“告诉他。”林老板说,“包销,我跟南生签。一年一千吨,产地价,七成。阳江的中转库,你们三个月建成。建成那天,我的第一车虾,从厂子走。”

“签南生。”苏小暖说。

“签南生。”林老板说,“还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是,我昨晚,算的账。”

林老板说,这是他昨晚算的账——跟南生合作,和跟汇鲜合作,两年的账。跟汇鲜,第一年多赚几十万;但第二年,虾烂了,牌子砸了,客户跑了,亏的远不止几十万。跟南生,第一年少赚几十万;但第二年,虾新鲜,牌子稳,客户多,赚的比汇鲜多。两年算下来,跟南生,比跟汇鲜,多赚一倍。

“苏小姐。”林老板说,“我做产地二十年,我知道一个理。”

“什么理?”

“便宜的生意,做不长。”林老板说,“长久的生意,靠的是稳。南生,稳。我跟南生走。”

“跟南生走。”苏小暖说,“林老板,谢谢你。”

“不用谢。”林老板说,“谢刘总。他在湛江,跟我说的那句话——产地是根。我记住了。”

“产地是根。”苏小暖说。

“产地是根。”林老板说,“南生,把根,扎到我这里来了。我,不能让根,烂了。”

苏小暖从阳江回来的路上,给刘南生打了电话。车窗外,阳江的田野正一片一片往后退。苏小暖把手机贴在耳边,心里还揣着地头上那阵风——林老板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才说了一个字:签。

“刘总。”她说,“林老板,签了。”

“签了?”刘南生说。

“签了。”苏小暖说,“一年一千吨,七成。阳江的中转库,三个月建成,第一车虾,从他厂子走。”

“好。”刘南生说,“苏小暖,他怎么想明白的?”

“他看了阳江的地,看了图纸。”苏小暖说,“他说,他算了两年的账。跟南生,比跟汇鲜,多赚一倍。他还说,便宜的生意,做不长。”

“便宜的生意,做不长。”刘南生说,“林老板,是明白人。”

“明白人。”苏小暖说,“刘总,汇鲜那边——”

“汇鲜那边。”刘南生说,“他们会知道的。”

“会知道。”苏小暖说,“刘总,郑汇鲜,会不会,又记仇?”

“会记仇。”刘南生说,“但,苏小暖,你记住,我们不怕记仇。我们怕的是,自己的根,不稳。现在,湛江的产地,签了。阳江的地,定了。南生在粤西的根,扎下去了。”

“扎下去了。”苏小暖说。

“扎下去了。”刘南生说,“根扎下去了,就不怕风吹了。”

苏小暖挂了电话。

车,往深圳开。夕阳正往海面沉,把半边天烧成橘红色。她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累,又觉得踏实——产地这根线,总算攥住了。

而广州,汇鲜冷链的办公室里,郑汇鲜,正在等关经理的电话。

电话响了。

“郑总。”关经理的声音,有点低,“湛江那边,回话了。”

“回什么话?”郑汇鲜问。

“林老板,不签我们。”关经理说,“他跟南生签了。”

“跟南生签了?”郑汇鲜说,“我开八成,南生开七成。他选七成?”

“他选七成。”关经理说,“郑总,林老板说,南生有中转库,我们没有。他的虾,走我们的链,会烂。”

“会烂。”郑汇鲜说。

“郑总。”关经理说,“林老板说,便宜的生意,做不长。”

电话那头,安静了。

“便宜的生意,做不长。”郑汇鲜缓缓地说,“这是,刘南生教的。”

“郑总,我们怎么办?”关经理问。

“怎么办?”郑汇鲜说,“刘南生,抢了我湛江的产地,又抢了我阳江的地。现在,他还挖走了我深圳的客户。”

“挖走客户?”关经理说,“郑总,陈老板那边——”

“陈老板,没挖动。”郑汇鲜说,“但刘南生,给他便宜了半成。这半成,是从我们这里,学去的。”

“学去的?”

“我们开低两成,挖陈老板。”郑汇鲜说,“刘南生,就用便宜半成,把陈老板锁了三年。他学了我的价,还把我的客户,锁死了。”

“锁死了。”关经理说。

“关经理。”郑汇鲜说,“刘南生这个人,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关经理说。

“但。”郑汇鲜说,“不好对付,也要对付。”

“怎么对付?”

“刘南生的根,在湛江。”郑汇鲜说,“他的中转库,在阳江。根,扎下去,要三个月——这三个月,是南生最弱的时候。”

关经理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郑汇鲜给他点破:阳江的库还没建好,湛江的虾还没走起来,深圳的库还是四座加一座外包的,刘南生现在是绷着的。

“绷着的绳子,一剪就断。”郑汇鲜说,“关经理,你回来。我们,换个打法。”

“什么打法?”关经理问。

“不挖他的客户了。”郑汇鲜说,“挖他的根。”

郑汇鲜的算盘是:阳江的库要建三个月,建库要工程队、要材料、要人;刘南生的工程队是老徐的,老徐在深圳还要盖南生大厦,又盖大厦又建中转库,忙不过来,阳江的库就慢,三个月建不成,湛江的虾就走不起来,林老板的包销就黄了。

“我们,不跟刘南生抢库、抢地、抢客户了。”郑汇鲜说,“我们,抢他的工程队。老徐的工程队,有资质,有手艺。我们去挖他的人,让他建不成阳江的库。”

“郑总,这招,毒。”关经理说。

“毒。”郑汇鲜说,“刘南生,抢我的产地,我就,拆他的库。”

“郑总,我这就回广州。”关经理说。

“回来。”郑汇鲜说,“关经理,记住,这次,我们不跟刘南生,拼价了。”

“不拼价。”关经理说。

“不拼价。”郑汇鲜说,“拼价,他学得快。这次,我们,拼人。”

“拼人。”关经理说。

电话,挂了。

郑汇鲜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广州的楼群在夜色里亮起来,玻璃幕墙上映着远处的霓虹。他把杯里的凉茶一口喝尽,搁在窗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刘南生。”他轻声说,“你的根,刚扎下去。”

“我就,把它,拔出来。”

窗外,广州的夜,深了。

而阳江的那块地上,南生冷链的牌子,在风里,立着。

三个月,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