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录← 书库探奇玩新 首页
《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168章 · 两百吨虾

仓储部的会议室里,客户拍着桌子。

“刘南生!我的两百吨虾,全臭了!”客户姓陈,做水产批发的,五十来岁,脸涨得通红,“四百二十万!四百二十万的货,一夜之间,全没了!”

“陈老板。”刘南生走进去,“你先坐下。”

“我坐不下!”陈老板说,“我的虾,是给酒店供的!明天,酒店要货!我现在,货没了!我拿什么交?!”

“你先坐下。”刘南生说,“你的事,我今天给你答复。但你要先坐下。”

陈老板看了他一会儿,坐下了。

会议室里拉着窗帘,日光灯嗡嗡地响,桌上摊着几张出库单,烟灰缸里插着半截没摁灭的烟。苏小暖坐在角落,笔尖悬在记录本上,等着刘南生开口。

“苏小暖。”刘南生说,“情况。”

苏小暖翻开本子,把情况说了一遍:昨天夜里两点,宝安冷库断电,一断就是四个小时,温度从零下十八度升到零下二度,客户的两百吨冻虾,全化冻了。断电的原因也查清了——黄老板的库欠了电费,供电局昨晚拉了闸,欠的数目,三万。

三万块钱的电费,拉了闸,毁了四百二十万的货。会议室里,安静了。

“黄老板呢?”刘南生说。

“在门外。”苏小暖说,“我让他进来吗?”

“让他进来。”

门开了,黄老板走进来。他今天没穿西装,穿了一件旧夹克,脸色灰白。他站在门口,像是不敢往里走,两只手捏着夹克的下摆,搓来搓去。会议室里没有人看他,可又好像所有人都在看他。

“刘总。”他说,“我——”

“黄老板。”刘南生说,“你的库,为什么欠电费?”

“我——”黄老板搓着手,“我的资金,周转不开。这个月,有两个客户,没付仓储费。我的账上,没钱了。”

“没钱了。”刘南生说,“你的库,存了两千吨货。两千吨货,值多少钱?”

“值——”黄老板说,“值几千万。”

“几千万的货。”刘南生说,“你拿三万块钱的电费,去赌。赌输了,几千万,没了。”

“刘总——”黄老板说,“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了。”刘南生说,“陈老板的四百二十万,谁赔?”

“我赔。”黄老板说。

“你赔?”刘南生说,“你拿什么赔?你的账上,连三万块电费都没有。”

黄老板站在那里,没说话。

“刘总!”陈老板又站起来了,“我不管你们谁赔!四百二十万,明天之前,我要见到货!见不到货,我就告你们!”

“陈老板。”刘南生说,“你坐下。”

“我不坐!”

“你坐下。”刘南生说,“你的货,明天之前,我给你补齐。”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补齐?”陈老板说,“两百吨冻虾,你一夜之间,给我补齐?”

“能。”刘南生说。

“你从哪补?”

刘南生把方案摊开——三路调货:自家四座库里有八十吨存货,先调出来;湛江是冻虾主产地,打电话让那边发货,空运,今夜到深圳;广州批发市场有现货,直接买。八十吨加一百吨加二十吨,两百吨,明早六点,齐到陈老板的仓库。

陈老板将信将疑,一夜之间能调来两百吨?刘南生说能,但有一个条件——这批货按原合同价走,差价由南生冷链补,陈老板不多花一分钱。陈老板说,湛江的虾比深圳贵,广州的更贵,差价不是小数目。刘南生说,不是小数目,但货是在我们外包的库里出的事,不是陈老板的错,差价,该我们出。

陈老板看着他,看了半天。

“刘总。”他说,“行。明天早上六点,我等着。”

“等着。”刘南生说。

陈老板走了。会议室里,剩下刘南生、苏小暖、黄老板。

“黄老板。”刘南生说,“你也听到了。两百吨虾,我从三个地方调。调货的成本,运费,差价,我算了一下,大概,四十万。”

“四十万。”黄老板说。

“这四十万,你出。”刘南生说。

“我——”黄老板说,“我出不起。”

“出不起?”刘南生说,“你的库,还租不租给我?”

“租。”黄老板说。

“租,就有租金。”刘南生说,“这四十万,从你未来的租金里,扣。扣完为止。”

“从租金里扣?”黄老板说,“刘总,那我的库——”

“你的库,还是你的。”刘南生说,“但,从今天起,你的库,我派人,盯着。”

“派人盯着?”

“派人盯着。”刘南生说,“你的电费,我付。你的员工,我管。你的客户,我接。你的库,照常运转。但——你,不能再碰,这个库的运营。”

“不能碰?”黄老板说,“刘总,那我的库——”

“你的库,还是你的资产。”刘南生说,“但运营,归我。你,收租金。租金,扣掉四十万,剩下的是你的。”

黄老板站在那里,想了很久。

“刘总。”他说,“我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刘南生说,“不答应,也行。你的库,拉了闸,毁了四百二十万的货。陈老板,要告你。告赢了,你的库,拍卖,赔他。拍卖,拍不出四百二十万——你的库,就没了。”

“拍卖?”黄老板说。

“拍卖。”刘南生说,“你自己选。要么,把运营交给我,收租金,还债。要么,吃官司,丢库。”

黄老板站在那里,半天,说:“我选第一个。”

“好。”刘南生说,“苏小暖,拟一份协议。黄老板的库,运营权,移交南生冷链。租金,每月三万。四十万赔偿,从租金里,分期扣。”

“好。”苏小暖说。

“还有。”刘南生说,“黄老板,你的电费,从今天起,预存。每个月,预存两个月的电费。电费,不能欠。”

“预存?”黄老板说,“行。”

“行了。”刘南生说,“你回去吧。明天,我们的人,到你的库。”

黄老板走了。

会议室里,剩下刘南生和苏小暖。刘南生望着门口,黄老板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老板——货是别人的,命是自己的,赌赢了赚差价,赌输了赔身家。冷库这门生意,容不得赌。

“刘总。”苏小暖说,“四十万,我们垫付。黄老板的租金,一个月三万,扣四十万,要扣一年零两个月——这一年多,我们等于白给他付租金。”

“不是白付。”刘南生说,“这一年零两个月,他的库,是我们的。外包的仓储费,一吨一百二,四百吨一个月四万八,一年五十七万,扣掉四十万赔偿,还赚十七万。两千吨容量的库,外包只占四百吨,剩下的一千六百吨,我们自己用。”

“那,这不就是,我们又多了一座库?”苏小暖问。

“对。”刘南生说,“第五座库。这次出事,是坏事,但坏事,可以变好事。黄老板的库,位置好,设备好,就是老板不行。老板不行,我们换掉老板的职能——库,还是那个库,运营,是我们的。”

“我们,没花一分钱,得了一座库?”

“花了四十万。”刘南生说,“四十万,买一座两千吨的库,自己建,要八百万。这就是外包的代价——出了事要赔,但也给了我们低成本扩张的机会。”

“那,以后外包的库,都要这样管吗?”

“都要。”刘南生说,“外包的库,我们出人,出制度,出监管。电费,预存;温度,每天查三次,次次记录。苏小暖,你记住——冷链的命,是温度。温度断一次,货就毁了。以后所有的库,不管自己的还是外包的,温度,是第一条。你明天,出一份冷库管理制度:温度监测,电费预存,应急预案,三条,所有的库,都要执行。”

“好。”苏小暖说。

“还有。”刘南生说,“今晚,调货的事,你盯着。湛江的一百吨,空运。广州的二十吨,货车。我们库里的八十吨,出库。明天早上六点,两百吨,要到陈老板的仓库。”

“我盯着。”苏小暖说。

“辛苦。”刘南生说。

“不辛苦。”苏小暖说,“刘总,这件事,处理完,陈老板,会怎么样?”

“陈老板?”刘南生说,“他会,继续,跟我们合作。”

苏小暖问,货在我们外包的库里坏了,他还会信我们?刘南生说会——货坏了,我们一夜补齐,四百二十万没让他损失一分钱。做生意,出事故不可怕,可怕的是出了事故不认账;认账,还补上了,陈老板以后只会更信我们。

“信任,不是,没出过事,建立的。”苏小暖说,“是,出了事,怎么,处理,建立的。”

“对。”刘南生说。

她拿起本子,走了。

刘南生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宝安的方向,冷库的灯,亮着。

“两百吨虾。”他轻声说,“四十万的学费。”

“学费,交了。”他说,“第五座库,到手了。”

他站起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苏小暖正在打电话,安排湛江的货。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湛江吗?我是南生冷链的苏小暖。对,一百吨冻虾,空运。今晚,必须到深圳。多少钱?多少钱,我们都出。对,必须今晚到。”

刘南生站在走廊里,听了一会儿,笑了。

“苏小暖。”他想,“你长大了。”

他走出公司,上了车。车开进夜色里。

今晚,有两架飞机从湛江飞往深圳,机上装着一百吨冻虾。

而南生实业的第五座库,在宝安,亮着灯。

车开到半路,刘南生的传呼机响了。

是赵凯的留言:“刘总,急。湛江那边的货,出事了。机场说,冻虾上不了飞机——冷链运输,要检疫证明。我们的货,没有检疫证明。货,卡在机场了。”

刘南生握着传呼机,看着窗外。

“检疫证明。”他轻声说,“湛江的虾,要检疫证明。”

“苏小暖,不知道这件事。”

“一百吨虾,卡在湛江机场。陈老板的两百吨货,明天早上六点,要齐。”

“还差,一百吨。”

他拿起电话,拨了苏小暖的号码。

“苏小暖。”他说,“湛江的货,上不了飞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刘总。”苏小暖的声音,很快,“我知道。我刚接到湛江的电话。检疫证明,我正在办。但检疫,要三天。”

“三天。”刘南生说,“陈老板的货,明天早上六点,要齐。”

“我知道。”苏小暖说,“刘总,你听我说。湛江的虾上不了飞机,但广州的虾有现货——我刚打了三个电话,广州批发市场有两百吨现货,我买一百二十吨;湛江的八十吨改走货车,今晚出发,明早能到。”

“广州一百二十吨,湛江八十吨,加库里的八十吨——”刘南生在心里算了一遍,“两百八十吨?”

“两百八十吨,比两百吨多八十吨,多的算给陈老板的补偿。”苏小暖说,“广州的虾比湛江每吨贵八百,一百二十吨多花九万六,加运费加差价,算上四十万赔偿——这一单,一共亏六十万。”

电话那头,苏小暖沉默了一下。

“刘总。”她说,“六十万,是我们的错。我们外包,没盯住。这六十万,该我们出。”

“该我们出。”刘南生说,“苏小暖,你记住这六十万——这是我们买'外包监管'的学费。以后,外包的库,监管,一天都不能松。”

“一天都不能松。”苏小暖说,“广州的货,我今晚就发车。湛江的货车,也今晚走。明天早上六点——两百吨,一定到。”

“一定到。”刘南生说。

他挂了电话。

车,继续往前开。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边退过去,车里只有仪表盘的一点绿光。他伸手按了按眉心——六十万,不是小数目。可他知道,这钱不白花:外包的库,从今天起,会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

窗外,夜色很深。

“六十万。”刘南生轻声说,“学费,又涨了。”

“但规矩——”他说,“也立住了。”

明天早上六点,两百吨冻虾,会到陈老板的仓库。

而南生实业的外包监管制度,会在这一夜,真正,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