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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167章 · 科技园的年轻人

“还钱!马跃,你欠我的八千块,今天必须还!”

南生大厦工地旁边,一排铁皮棚子门口,一个穿夹克的男人,揪着一个年轻人的衣领。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头发乱糟糟的。

“黄哥,再宽限我一个月——”年轻人说,“就一个月。下个月,我有个单子,单子一到手,我就还你。”

“单子?”夹克的男人说,“你上次也说单子。你的单子呢?你们做网站的,全是骗子!”

“我不是骗子!”年轻人急了,“我的网站,是真的!是客户自己不要了——他们公司倒闭了!”

“倒闭了?”夹克的男人说,“那你找谁要去?我不管!八千块,今天不还,我就搬你的电脑!”

他松开手,转身就往棚子里走。年轻人追上去,拦住他:“黄哥,电脑不能搬!电脑是我的命根子!没有电脑,我做不了网站——”

“做不了网站?”夹克的男人说,“做不了网站,正好!你找份正经工作,把债还了!”

两个人在棚子门口,拉扯起来。

傍晚的工地上,最后一班混凝土车正从坡道顶上开下来,轮胎碾起的灰在夕阳里打着旋。塔吊收了钩,远处的焊枪还在一闪一闪,蓝火映在铁皮棚子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棚子门口那盏灯还没亮,风一过,卷起地上的水泥袋纸,哗啦响了一声。

刘南生刚从工地出来,看见这一幕,走了过去。

“怎么回事?”他说。

夹克的男人,看了他一眼:“你谁啊?”

“我是旁边工地的。”刘南生说,“这位小兄弟,欠你多少钱?”

“八千。”夹克的男人说。

“八千。”刘南生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了八张,递过去,“给你。这位小兄弟的债,我替他结了。”

夹克的男人,愣了一下,接过钱,数了数:“行。”他看了年轻人一眼,“你小子,命好。”他走了。

年轻人站在那里,半天,说:“老板,你——你为什么替我还钱?”

“想听你说句话。”刘南生说。

“什么话?”

“你说,你的网站,是真的。”刘南生说,“网站,是什么?”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板,你不知道网站?”

“我知道电脑。”刘南生说,“公司里,有三台电脑。但网站,我没听说过。”

“网站——”年轻人想了想,“就是让全世界的买家,上网就能看到你的生意。”

“全世界的买家。”刘南生重复了一遍,没有接话,又问,“那你做一个网站,收多少钱?”

“对。”年轻人说,“我叫马跃。飞扬网络,是我的公司。”

刘南生看了看那块“飞扬网络”的牌子:“你们公司,几个人?”

“四个。”马跃说,“我是老板。”

“老板,被追债。”刘南生说,“你们公司,一年挣多少?”

马跃苦笑,说了实话:他现在不挣钱——做一个网站收三千块,却要花一个月;一个月下来,四个人的工资、房租、电费,加起来两万。刘南生问他亏了多少,他说亏了快一年,刚才那八千,还是跟朋友借来发工资的。借朋友的钱发工资,亏了一年还做?马跃说,做。

他说,现在全国上网的人两千多万,听着多,放在全国是个零头;最多五年,这个数会到一个亿。刘南生问他怎么知道,他说,因为电话在普及——头十年,全国电话才一千万部,再十年,就翻到了一亿部。电话十年翻十倍,互联网跟着电话走,电话多了,上网的人自然就多。他做的不是网站,是未来:现在的网站不挣钱,是因为上网的人太少;等上网的人到了一千万、一个亿,网站就值钱了。刘南生问要等多少年,他说,最多五年。

刘南生沉默了一会儿。

“马跃。”他说,“你的公司,还缺钱吗?”

“缺。”马跃说,“我现在的钱,还能撑三个月。三个月以后,我就得关门。”

“三个月。”刘南生说。

“对。”马跃说,“老板,你是做实业的吧?你不懂互联网,没关系。但我告诉你——五年以后,你回头看今天,你会后悔,今天没有上网。”

“我会后悔?”

“会。”马跃说,“五年以后,做生意不上网,就像今天,做生意没有电话。”

刘南生看着他,看了很久。

“马跃。”他说,“你明天,到我公司来一趟。”

“你公司?”马跃说,“你公司,在哪?”

刘南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名片上,印着:“南生实业,刘南生。”

“南生实业?”马跃看了看名片,“你是,南生冷链的,刘南生?”

“是我。”刘南生说。

“南生冷链——”马跃说,“我知道。深圳的冻品,都走你们的库。”

“都走我们的库。”刘南生说,“明天,来我公司。我跟你谈谈。”

“谈谈?”马跃说,“谈什么?”

“谈你的网站。”刘南生说,“谈你的未来。”

他上了车,走了。

马跃捏着那张名片,站在棚子门口,半天没动。

第二天上午,南生实业。

马跃来了。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头发也梳了。他站在刘南生的办公室门口,有点紧张。

“进来。”刘南生说。

马跃走进来,坐在沙发上。刘南生给他倒了杯茶。

办公室的窗子朝西,上午的光线斜斜地铺在桌面上,照得茶水里浮起一层亮。墙角立着几卷图纸,电话机旁边压着一沓没写完的报价单。刘南生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坐下来,没有急着开口。

“马跃。”刘南生说,“昨晚,你说的话,我想了一夜。”

“想了一夜?”

“对。”刘南生说,“你说,五年以后,做生意不上网,就像今天做生意没有电话。这句话,我想了很久。”

“这句话,是实话。”马跃说。

“是实话。”刘南生说,“我做贸易,做了六年。找客户,靠参展,靠画册,靠电话。一个客户,要谈三个月,才能谈下来。如果,真像你说的,网站能解决这些——那,网站是个好东西。”

“是个好东西。”马跃说,“刘总,我跟你说实话——互联网,是下一个十年的机会。现在,没人看得懂。等大家看懂了,机会就没了。”

“机会就没了。”刘南生说,“那,你的公司,为什么还亏钱?”

马跃说,因为时机没到——上网的人还太少,他的客户都是外贸公司,也不懂网站;他跟人家说网站能帮他们找客户,人家不信。他只能等,等上网的人多了,等外贸公司懂了。可等,需要钱,他的钱,撑不了三个月了。“刘总,我知道,你是做实业的。你不懂互联网,你不敢投,没关系。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昨晚,你听我说了那么多。还有,那八千块——”

“八千块,先放着。”刘南生说,“坐下。”

马跃愣了一下,又坐下。

“马跃。”刘南生说,“我不懂互联网。这是实话。”

“我知道。”

“但我懂一件事。”刘南生说,“做生意,看的是人。”

“看人?”

“看人。”刘南生说,“你的网站,我不懂。但你这个人,我看了。昨晚,你被人揪着衣领追债,你还说,你的网站是真的。你的公司,亏了一年,你还没走。你说,你要等五年。等五年,你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的人,做生意,能成。”

“刘总——”马跃说,“你这是——”

“我想投你。”刘南生说。

马跃愣住了。

“投我?”他说,“投多少?”

“一辆桑塔纳的钱。”刘南生说,“十五万。”

“十五万?”马跃说,“刘总,十五万,够我撑一年。但一年以后——”

“一年以后,看你的。”刘南生说,“十五万,我投的是你这个人。一年里,你把公司做起来,做起来了,下一笔钱,我们再谈。做不起来,十五万,我认了。”

“认了?”马跃说,“刘总,做生意,没有'认了'这一说。你投了十五万,做不起来,你就亏了十五万。”

“亏十五万。”刘南生说,“十五万,我亏得起。但我看中的东西,错过了,就买不回来了。”

“看中的东西?”

“你。”刘南生说,“和你说的未来。”

马跃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刘总。”他说,“你就不怕,我是骗子?”

“骗子?”刘南生说,“骗子,不会亏一年,还守在棚子里。骗子,早就跑了。”

“那,你就不怕,互联网,做不成?”

“怕。”刘南生说,“但做生意,哪有不怕的?我1994年,买第一块地的时候,也怕。我1995年,盖第一座库的时候,也怕。怕,是正常的。关键是,怕了,还敢不敢做。”

“敢做。”马跃说,“刘总,我跟你保证——”

“不用保证。”刘南生说,“保证,没有用。我要的,不是你的保证。我要的,是你的本事。”

“本事。”

“对。”刘南生说,“马跃,我投你,有三个条件。”

“你说。”

“一。”刘南生说,“十五万,换你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百分之三十?”马跃说。

“多了?”刘南生说,“你现在,一文不值。十五万,换百分之三十,不亏。”

马跃想了想:“行。百分之三十。”

“二。”刘南生说,“十五万,专款专用。只能用在,公司上。你的工资,你的房租,你的设备,可以花。但不能拿去买别的,不能拿去还债。每个月,你到我公司来一次,告诉我,公司做了什么,赚了多少钱,亏了多少钱。”

“行。”马跃说。

“三。”刘南生说,“五年以内,你不能,把公司,卖给别人。”

“五年不能卖?”马跃说,“为什么?”

“因为我投的是五年。”刘南生说,“你说,五年以后,互联网会起来。那,五年以内,你的公司不能卖。卖了,就是你没等到那一天。”

马跃想了想:“行。五年以内,我不卖。”

“好。”刘南生说,“这三个条件,你都答应,十五万,明天到账。”

“明天到账?”马跃说,“刘总,你,你不看看我的商业计划书?”

“商业计划书?”刘南生说,“你有吗?”

“有。”马跃说,“但写得不太好。”

“不用看。”刘南生说,“我投你,不是投你的计划书。是投你这个人。计划书,可以改。人,改不了。”

“刘总——”马跃站起来,“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用说。”刘南生说,“你把公司做好,就是最好的话。”

“好。”马跃说,“我把公司做好。”

他走出办公室,走到门口,又回头。

“刘总。”他说,“五年以后,你会知道,今天这笔投资,是你这辈子,最值的一笔。”

“五年以后。”刘南生说,“我等着。”

马跃走了。

刘南生坐在办公室里,拿出笔记本,写下一行字:

“2000年二月,投资飞扬网络,十五万,占股三成。马跃,二十六岁,做网站。他说,五年以后,互联网会起来。我不知道他说得对不对。但我知道,看人,比看项目重要。”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散了。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十五万投下去,账上就紧了不少。可做生意这些年他明白,错过的东西,比亏掉的东西更贵。他合上笔记本,正要起身,桌上的电话响了。

是苏小暖。电话里,她的声音有点急,让他快到仓储部来一趟——宝安冷库出事了,外包的那四百吨货,昨天夜里坏了;客户的冻虾,两百吨,全毁在库里,客户正在仓储部拍桌子。

刘南生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两百吨冻虾。”他轻声说,“黄老板的库——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