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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163章 · 讨债的人

冯胖子接到讨债电话的那天,正在物流园的磅房里,喝茶。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他以为是老客户。接起来,听了几句,脸,就白了。

“你说什么?”他说,“我是恒达的债权人?恒达欠你——三百万?你找我干什么?!”

“冯老板。”电话那头的声音,慢悠悠的,“恒达的地,卖给你了。你欠恒达的钱——就是恒达的资产。恒达的资产——就是我们的债权。”

“我欠恒达的钱?!”冯胖子说,“我买恒达的地——钱,付清了!一分不欠!”

“付清了?”那个声音说,“冯老板,你付清的是地价。但——你和恒达,还有一笔账,没清。”

“什么账?!”

“恒达贸易,1996年,给你供过一批建材。”那个声音说,“三百万的货,你只付了两百一十万。还差,九十万。加上利息——三百万。”

“建材?”冯胖子说,“什么建材?!我从来没跟恒达贸易,买过建材!”

“没买过?”那个声音说,“冯老板,我们手里,有合同。白纸黑字——你签的字,你的章。”

“合同?!”冯胖子说,“我看看!你把合同——拿给我看!”

“合同——”那个声音说,“明天,我派人,送到你物流园。你看了——再说话。”

电话,挂了。

冯胖子拿着电话,站在磅房里,半天,没动。磅房外,运货的车按着喇叭,一声接一声。阳光从铁皮屋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攥紧的电话上。他胸口一起一伏,半晌,才把听筒放回机座上。

“冯总?”旁边的会计,小声说,“怎么了?”

“有人——”冯胖子说,“说我欠恒达,三百万。”

“欠恒达?”会计说,“咱们不是——钱货两清吗?”

“钱货两清!”冯胖子说,“我买他的地,我付了钱!我跟他,再没有别的账!”

“那——”会计说,“他说,有合同——”

“合同?”冯胖子说,“我跟他,没签过建材合同!他说的合同——是假的!”

“假的?”会计说,“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冯胖子说,“先——找刘总。”

他抓起外套,出了磅房,开车,直奔南生实业。一路上,他把那个电话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越想越不对劲——他这辈子,最恨别人冤枉他欠钱。

到公司的时候,刘南生正在办公室。冯胖子推门进来,把外套往椅子上一扔:“刘总——出事了!”

“什么事?”刘南生说,“坐下,慢慢说。”

冯胖子把外套往椅子上一扔,人还没坐下,话已经倒了出来:三百万,九六年的建材,白纸黑字的合同,明天就送到物流园。他拍着桌子赌咒:他跟恒达就一笔账——买地,钱付清了,再没有别的。

“合同。”刘南生说,“他说,明天,把合同,送到你物流园?”

“对!”冯胖子说,“刘总——你说,这合同,是真是假?”

刘南生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想了一会儿。窗外,深南大道的车流在傍晚的光里缓缓蠕动。他想起王主任的话,又想起周明远在法庭上那句'账,没算完'——那些人,果然来了。来得,比他预想的快。

刘南生想了想,问他当年盖库房的建材从哪进的。冯胖子说钢材是宏发建材的,水泥是宝安水泥厂的,宏发的钢材用了三年没出过事。刘南生又问,那两年宏发跟恒达做没做过生意——冯胖子摇头,宏发是小厂,恒达是大公司,不搭界。

“不搭界。”刘南生说,“好。冯胖子——明天,那个人,送合同来。你——”

“我怎么办?”冯胖子说,“我——我跟他吵?”

“不吵。”刘南生说,“你收着。”

“收着?”冯胖子说,“刘总,我收着——那不等于,我认了?”

“不是认。”刘南生说,“你收了合同,但不签任何东西。你告诉他——'合同,我看了,我要核实'。核实完——再说。”

“核实?”冯胖子说,“核实什么?”

刘南生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便签纸上写下三行字,一行一行指给他看。第一行:章。合同上的章,是不是冯胖子的章——他的章在工商备过案,样子能比对。第二行:字。合同上的签字,是不是他的字——刘南生看过他的签字,跟别人不一样。第三行:数。合同上写的钢材、水泥、砖,跟他库房实际用的对不对得上——用了多少,老徐心里有数。

“三行都对得上,合同是真的。”刘南生说,“对不上——合同,就是假的。”

“那要是假的,我怎么办?”冯胖子问。

“不用怕。”刘南生说,“但先别翻脸——他们骗你,是他们的目的;你的目的,是把他们的底摸出来:他们是谁,谁派来的,要什么。摸出来,才能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冯胖子说,“刘总——你是说,他们,是周明远的人?”

“周明远进去了。”刘南生说,“但——他的人,还在外面。”

“那——”冯胖子说,“他们,为什么要,找我?”

刘南生把话挑明:找上冯胖子,是因为他的地是恒达卖的。他们说他欠恒达钱、恒达的资产在他手里,债权人就有权追他的地——追地,就是把他拖进官司。官司拖个一年半载,物流园转不动,他一慌,对方的目的就到了。

冯胖子问他们到底要什么。

“明天,见了,就知道。”刘南生说。

第二天,物流园。

讨债的人,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为首的那个,四十来岁,戴个金丝眼镜,穿一件灰色西装——看着,像个会计。

“冯老板。”金丝眼镜说,“合同,带来了。”

他把一份合同,放在冯胖子的桌上。合同纸发黄,边角卷着,像真放了几年。冯胖子翻开,看了几眼——脸色,变了。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那章,那字,乍一看,真像他自己的。

“这——”冯胖子说,“这合同——”

“冯老板。”金丝眼镜说,“你看清楚了。1996年,恒达贸易,向你供应,钢材三百吨,水泥五千吨,砖二十万块。总价,三百万。你付了,两百一十万。欠,九十万。加利息——三百万。”

“我没买过!”冯胖子说。

“没买过?”金丝眼镜说,“冯老板,合同上,有你的章,你的字。白纸黑字——你想赖?”

“赖?”冯胖子说,“我——”

他想起刘南生的话,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合同——”冯胖子说,“我看了。我要核实。”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还压在合同的那枚方章上,指腹蹭了蹭——章面光滑,是新的。

“核实?”金丝眼镜说,“核实什么?”

“核实——”冯胖子说,“这笔账,对不对。”

“账,明明白白。”金丝眼镜说,“冯老板,你核实,可以。但——核实,要有个期限。三天。三天后,你不认账——我们,就走法律程序。”

“三天?”冯胖子说,“三天,不够。”

“三天。”金丝眼镜说,“冯老板,我们,已经等了三年了。再等三天——不多了吧?”

冯胖子低下头,像是认了命。他搓了搓手,声音也矮了半截:“这位老板,我一把年纪,经不起官司。三天就三天——你们,高抬贵手。”

金丝眼镜的嘴角,往上翘了翘。“冯老板,早这么痛快,多好。”

冯胖子赔着笑,点头。心里,却把那三百万的账,一分一分,记下了。

金丝眼镜站起来,带着两个人,走了。

冯胖子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合同,半天,拿起电话,打给刘南生。

冯胖子在电话里说,合同收了,对方要三天。他翻来覆去把那份合同看了几遍:上面有他的章、他的字,像,但都不是他的——他的章是圆章,合同上是方章;他写字'冯'字那一横习惯往上挑,合同上那一横是平的。

“好。”刘南生说,“章,是方章;字,那一横,是平的。这两点——就是破绽。”

“破绽?”冯胖子说,“那——”

“冯胖子。”刘南生说,“你现在,做两件事。”

“什么事?”

“一——”刘南生说,“把合同,复印三份。一份,你留着;一份,给我;一份,给公安。”

“给公安?”冯胖子说,“现在就给公安?”

“现在,不给。”刘南生说,“给公安的,是复印件。原件——留着。”

“二——”刘南生说,“你去工商,调你的公章备案。你的章,是圆章——备案记录,能证明。”

“行。”冯胖子说,“那——三天后,我怎么说?”

“三天后——”刘南生说,“你告诉他们——'账,我核实了。这笔账,是假的。你们拿假合同,来讨债——我要报警。'”

“报警?”冯胖子说,“刘总——报警,他们,不就跑了?”

刘南生在电话里让他放心,他们跑不了——公安已经在盯着了,对方一收合同,公安就立案,他报警,是给公安收网。王主任打过电话,公安也在查这批人,冯胖子这里,是他们第一站;后面还有第二站、第三站——恒达的关联方不止他一个,他们会一家一家找过去。所以冯胖子这里要快:这边收了网,他们动不了,别人才不会上当。

“那——”冯胖子说,“刘总,我——我这就,去工商,调备案!”

“去。”刘南生说,“调完——把复印件,给我送过来。”

“行!”冯胖子说。

挂了电话,冯胖子把那份合同叠好,揣进怀里,大步出了门。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份合同。

“周明远——”他轻声说,“你进去了,还不,放过我。”

“那——”他说,“我就陪你的狗腿子,玩到底。”

他出了门,开车,走了。

物流园门口,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车里,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就是刚才,送合同的那个。

他看着冯胖子开车出去,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他说,“冯胖子,收合同了。他——去工商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去工商?”那个声音说,“他,是去,调公章备案。合同是假的——但假的,也要用到底。冯胖子报警,我们正好等。他一个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刘南生。冯胖子一报警,刘南生就得出面——我们的目的就到了。”

“目的?”金丝眼镜说,“不是那块地吗?”

“地只是第一步。”那个声音说,“地追回来,是周明远的;追不回来,冯胖子就要赔钱。赔不起——他的物流园就要抵债。周明远进去了,但他的东西不能便宜了外人。物流园,是周明远看着一块一块建起来的心血。至于刘南生——他抢了周明远五块地,每一块,都要拿回来。”

“五块地?”金丝眼镜说,“我们手里只有冯胖子这一份合同——”

“合同可以再造。”那个声音说,“周明远留了后手。他留的东西,比你想的多。等冯胖子报了警,刘南生来了——我们就当面跟他说清楚:周明远的账,没算完。”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金丝眼镜挂了电话,看着冯胖子开远的方向,笑了笑。

“刘南生——”他轻声说,“我们,等你。”

黑色的车,发动了,开走了。

物流园门口,风,吹过空荡荡的停车场。

而此刻,冯胖子的车,已经拐上了去工商局的大路。那份假合同揣在他怀里,他脑子里转着刘南生写的那三行字——章,字,数。

三天。三天后,他要拿着这张纸和调出来的公章备案,走进经侦大队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