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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160章 · 龙岗的库

鞭炮从库房门口,一路铺到国道边,噼里啪啦,响了整整十分钟。红纸碎了一地,空气里飘着硝烟味,好些人捂着耳朵,笑着往后退。

老徐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那块“南生冷链·龙岗库”的牌子,眼圈,又红了。

“刘总。”他说,“从蛇口第一座库,到今天——第四座。”

“第四座。”刘南生说,“老徐,你跟着我,盖了四座库。四座——都在你手上。”

“都在我手上。”老徐说,“一座没塌,一座没漏——我老徐,对得起你。”

“对得起。”刘南生说,“老徐——今天,你剪彩。”

“我?”老徐愣了,“刘总,剪彩——不该是你吗?”

“你剪。”刘南生说,“四座库,都是你盖的。你剪——应该的。”

老徐的手,抖着,接过剪刀。正要剪——人群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刘南生!”

一个中年男人,挤过人群,走到库房门口。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歪着,满脸是汗:“刘总——我是新港冷链的——我们陈老板,欠我三个月的工资!他们说,新港冷链——是你们挤垮的!你们得给个说法!”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说法?”刘南生看着他,“你叫什么?”

“我姓何!”中年人说,“我在新港冷链,干了一年半——仓库主管!陈志明跑了,工资没发!我找谁要去?!”

“何主管。”刘南生说,“新港冷链,是陈志明开的。你的工资——找陈志明要。跟我们,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何主管说,“要不是你们压价,新港冷链,怎么会垮?!”

“何主管。”刘南生说,“新港冷链垮,不是我们压价——是它自己,烧钱烧垮的。他们的价格,低过成本——每个月,亏十几万。亏了一年——再大的家底,也烧完了。”

“那——”何主管说,“我的工资——”

“你的工资——”刘南生说,“该找陈志明。他跑了——你找劳动局,找法院。你的工资,是受法律保护的。”

“劳动局?法院?”何主管说,“那要等多久?!我家里,等着钱吃饭!”

人群里,赵凯走过来,低声说:“刘总——他说的,是实情。新港冷链的工人,确实被欠了工资。他们——也是受害者。”

刘南生看了赵凯一眼,又看了看何主管,沉默了几秒。

“何主管。”他说,“你的工资,多少?”

“三个月——”何主管说,“九千块。”

“九千。”刘南生说,“你带身份证了吗?”

“带了。”何主管说。

“赵凯。”刘南生说,“带他去财务,把他的工资,结了。”

“刘总?!”赵凯愣了,“他的工资——又不是我们欠的!”

“不是我们欠的。”刘南生说,“但——他来找我们,就是走投无路了。九千块——我们出得起。他的日子——过不去。”

“可是——”赵凯说,“这钱——”

“记陈志明的账。”刘南生说,“新港冷链欠他的工资——他拿着我们的收据,将来,法院判陈志明赔——这九千,算陈志明的。”

何主管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刘总……”他说,“我——我是来找你们要钱的——”

“你是来找说法的。”刘南生说,“说法,我给你了。钱,我也给你了。何主管——新港冷链垮了,是陈志明的事。你,是无辜的。无辜的人——不该为陈志明的烂账,买单。”

何主管的眼圈,红了。他弯下腰,给刘南生,鞠了一躬。

“刘总——”他说,“我——我替我们工友,谢谢你!”

“别谢。”刘南生说,“回去,告诉新港冷链的工友——工资,找劳动局。要是劳动局办得慢——让他们,来找南生冷链。我们,先垫。”

“先垫?!”赵凯急了,“刘总!新港冷链,欠了多少工人的工资?!”

“不知道。”刘南生说,“先垫——垫多少,算多少。”

“这——”赵凯说,“咱们——”

“咱们——”刘南生说,“是新港冷链的对手,不是它工人的仇人。对手,要打倒;工人——要善待。钱,能挣回来;人心,挣不回来。”

何主管走了。人群里,响起一片掌声。

林若诗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眼睛,有点湿。

剪彩,继续进行。老徐咔嚓一声,剪断了红绸。掌声,响起来。

人群散了以后,刘南生和林若诗,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那排崭新的库房。林若诗告诉他,新港冷链,上个月倒了——陈志明跑了,公司的账欠了一百六十万,房东的租金、设备的租费、工人的工资,都欠着。但周明远,没跑掉——上个月底,香港警方在尖沙咀把他抓了,涉嫌在香港洗钱。

“洗钱?”刘南生说,“他洗什么钱?”

“恒达的钱。”林若诗说,“他跑路之前,把恒达的一笔钱——六百万——转到了香港,存在他老婆的名下。香港警方查到了——涉嫌洗钱,抓了。”

他以为跑到香港就安全了。可香港有香港的法律——他洗钱,香港警方一样抓。香港的案子先办,办完了引渡回内地,再办深圳的案子——建华的两千三百万,她爸的四十万,一笔一笔,都会清算。能追多少不知道,但追一点是一点,总比让他逍遥强。

刘南生站在库房门口,看着远方,沉默了一会儿。

“周明远——”他说,“从1995年,他布第一个局——假环保,到今天,1999年,他在香港被抓——四年。”

“四年。”林若诗说,“他布局四年——拆局,也拆了四年。”

“拆了四年。”刘南生说,“假环保、假国土、换钢筋、假账户、新港冷链——五手棋,全拆了。”

“五手棋,全拆。”林若诗说,“刘总——您赢了他。”

“赢?”刘南生说,“不是赢了他。是——他输了。他输在——走捷径。捷径,走多了——就是绝路。”

“绝路。”林若诗说,“他走到绝路了。”

“绝路——”刘南生说,“是他自己,选的。”

他转过身,看着那座崭新的库房。四座库,六块地——从一无所有,到深圳冷链的头一份。刘南生说,不是老大,是活下来了。那年那么大的风暴,他们都挺过来了——活下来,就是赢。

他掏出笔记本,翻开,写下:

“1999年春,龙岗第四座库开业(老徐剪彩)。新港冷链垮台(陈志明跑路,工人工资先垫)。周明远香港被捕(洗钱罪,涉嫌转移恒达600万)。四座库、六块地:福田南/西乡/南山/盐田/龙岗/南山科技园。负债率三成。五年——从零,到深圳冷链第一。”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那排库房。

“五年了。”他说。

“五年。”林若诗说,“刘总——您还记得,五年前,您跟我说过什么吗?”

“说过什么?”

“您说——”林若诗说,“'1994年的深圳,遍地是黄金。'”

“我说过。”刘南生说,“我说的是——'遍地是黄金,但黄金,要弯腰捡。'”

“弯腰捡。”林若诗说,“您捡了五年。”

“五年——”刘南生说,“弯腰,弯了五年。”

“那——”林若诗说,“以后呢?”

“以后——”刘南生说,“1999年了。深圳,要往西走——南山、宝安。下一个五年——是西边的。”

“西边?”林若诗说,“我们南山科技园那块地——”

“那块地——”刘南生说,“今年,动工。建什么——我还没想好。但——地,在我们手里。地,不会跑。”

林若诗问他,想建什么。刘南生说,一栋楼——南生大厦。五年前,他们租别人的办公室;五年后,该有自己的楼了。什么时候开工?等——等她回来。她不是一直在吗?你在香港,刘南生说,香港办事处需要你,但南生大厦也需要你——大厦开工那天,你回来。

林若诗看着他,没有说话。风,从海那边,吹了过来。

“刘总。”她说,“我考虑考虑。”

“考虑?”刘南生说,“行。考虑好了,告诉我。”

“嗯。”林若诗说,“考虑好了——告诉您。”

她转身,走向停车的地方。走了两步,又回头:“刘总——五年了。”

“五年了。”刘南生说。

“谢谢您。”她说。

“谢什么?”

“谢——”林若诗说,“五年前,您收留了我。”

“不是收留。”刘南生说,“是——并肩。”

“并肩。”林若诗笑了,“对。并肩,走了五年。”

她转身上车,车窗摇下来,露出她的脸:“刘总——南生大厦,会盖起来的。”

“会。”刘南生说,“一定。”

车,开走了。

刘南生站在库房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国道尽头。

他正要转身回库房,许国栋从后面,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刘总——刚收到的。公安那边,转过来的。”

“什么?”

“周明远的——”许国栋说,“引渡材料。香港警方,已经同意引渡。下个月——他就回深圳受审。”

“下个月?”刘南生接过信封,看了一眼,“周明远——要回来了。”

“回来了。”许国栋说,“建华的案子,公安的案子——一起审。香港警方那边说——引渡的航班,定在下周三上午十点,落地深圳。公安会直接把人押走,先送看守所。”

刘南生拿着那个信封,站在库房门口,站了很久。

“周明远——”他轻声说,“你布的棋,我拆完了。”

“现在——”他说,“该你,上台了。”

“开庭的时候,你要去旁听吗?”许国栋问。

刘南生看着手里的信封,没有立刻回答。

“去。”他说,“五年了。他布局,我拆局。这最后一局——我想,亲眼看它落子。”

窗外,春天的风,从海那边,吹了过来。

南生实业的第一个五年——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