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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157章 · 法院门口

“王法官,我们的合同、付款凭证,都在这里——”

刘南生把两摞材料,放在执行庭的办公桌上。许国栋在旁边,一页一页地,把材料摊开:合同、银行回单、深业的收款确认——排了半张桌子。

王法官翻了翻合同,又看了看付款凭证:“合同是真的,钱也付了。但——过户了吗?”

“过户——”许国栋说,“还没办完。我们的申请,递到国土局——还没批下来。”

“没过户——”王法官说,“那地的产权,还在深业名下。法律上——这块地,还是深业的财产。建华保全深业的财产——没错。”

“王法官。”刘南生说,“我明白,法律上,您说的对。但——我们跟深业的买卖,是真实的。钱货两清——我们是善意的买受人。我们买地的钱,进了深业的账户——这笔钱,也被冻结了吧?”

“冻结了。”王法官说,“深业的账户,全部冻结。”

“那——”刘南生说,“我们的钱,在深业的账上,被冻结了;我们的地,在深业的名下,也被冻结了。我们——钱也没了,地也没了?”

王法官放下卷宗,看了他一会儿。执行庭的窗户半开着,楼下传来法院大门的开关声。他指给刘南生两条路:一条,申请“案外人异议”,法院审查确认买卖真实,地就不属于深业,解冻——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另一条,直接跟建华谈——建华是债权人,他同意解冻,法院马上解冻。要是打官司,一审、二审,一年都不一定。

“案外人异议——我们现在,就申请。”刘南生说。

“可以。”王法官说,“材料,都带齐了?”

“带齐了。”许国栋把另一摞材料,放上去,“合同、付款凭证、银行回单、深业的收款确认——都在。”

“行。”王法官说,“材料,我先收下。审查——要时间。你们回去,等通知。”

“王法官。”刘南生说,“我等不了太久。我们的钱,压在地里——公司,就转不动了。”

“刘总。”王法官说,“我理解。但——程序,就是程序。我不能因为你有难处,就跳过程序。”

刘南生没有再争。程序,他懂——他要的,就是这句话之外的余地。

出了法院大门,正午的太阳白晃晃地照着台阶,许国栋把材料抱在怀里,跟在他身后,踩过一地碎光。刘南生在大门口站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国徽——钱和地都压着,公司一天天在漏血,这条路,等不起。他收回目光,许国栋这才开口:“刘总——建华,会同意吗?”

“不知道。”刘南生说,“但——总得试试。”

回去的路上,刘南生把账,在心里过了一遍。建华要的,是钱。深业欠建华两千三百万,还不上;冻结的地,拍卖——一百九十万的地,打个八折,一百五十万。两千三百万对一百五十万,杯水车薪。所以,不能求建华开恩,只能跟建华谈合作:深业的地,不止龙岗一块,宝安、南山还有几块。南生帮建华把地卖出去,收一成佣金,抵龙岗的地款。建华少花钱多办事,南生地到手还赚个佣金——双赢。

“这——”许国栋说,“建华,会信我们吗?”

“信不信——”刘南生说,“谈了,才知道。”

下午,刘南生坐在建华信贷部,对面,是信贷部的王主任。他开门见山,把来意说了:深业欠建华两千三百万,还不上;建华手里有深业的地,龙岗、宝安、南山好几块,可地要变现,才能还钱。龙岗那块,南生已经买了,钱也付了——冻结着,南生的钱、建华的债,都压着。不如解冻过户,地归南生;深业欠建华的,南生帮着想办法——宝安那块,南生认识买家;南山那块,有路子。建华的地,南生帮着变现,佣金收一成,抵龙岗的地款。

王主任没有说话。信贷部的风扇嗡嗡地转着,卷起桌上报表的边角。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刘总——你这个人,我听说过。去年,兴商银行拍卖南山的地——你三百万,拿下的。”

“对。”刘南生说,“南山的地,现在,值更多。”

“值更多?”王主任说,“1997年——市场,可不好。”

“市场不好,是暂时的。”刘南生说,“深圳的地,是实的。风暴过了——地价,还会回来。王主任——你们的地,压着,一天,亏一天利息。卖出去——钱,才是你们的。”

王主任又沉默了一会儿。信贷部的灯,白晃晃的,照着他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也照着对面那张不动声色的脸。他放下茶杯,说了一句:考虑考虑,三天给答复。

“行。”刘南生站起来,“三天,我等你消息。”

“还有——”他走到门口,回头,“王主任——深业欠你们的钱,是深业的债。我们跟深业的买卖,是干净的。你们冻结龙岗的地——冻结的,是我们的钱。这笔账——早晚,要算清楚。”

王主任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这三天,刘南生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巡库——只是每一次电话铃响,他接起来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上半拍。赵凯看在眼里,也不问。生意场上的人都知道,有些话,问出口,就是催。

三天后,王主任的电话,来了。龙岗的地,解冻,过户;深业其他的地,南生帮着变现,佣金一成。王主任在电话里算过账:龙岗的地,拍卖顶多一百五十万;让南生帮着卖别的地,佣金还不止这个数——这笔账,建华不亏。

“痛快!”刘南生说,“王主任——你这决定,英明。”

“英明啥。”王主任说,“我是算过账的。这笔账——我们,不亏。”

“不亏。”刘南生说,“咱们——双赢。”

挂了电话,刘南生站在窗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赵凯推门进来,他把消息说了:龙岗的地,解冻了。

“解冻了?!”赵凯说,“这么快?!”

“快。”刘南生说,“因为——我给了建华,一个他拒绝不了的条件。”

他把条件说了:帮建华,卖深业的地。建华省心,南生赚钱——两全其美。赵凯还有些不放心,问是不是真帮建华卖地。刘南生点头——做生意,言而有信。建华信他,他就不能让人家失望。深业的地好好卖,卖完了,佣金到手,龙岗的地也是南生的。

“这——”赵凯说,“周明远挖的坑——咱们,填平了?”

“填平了。”刘南生说,“坑填平了,地,是我们的。周明远——白忙了一场。他跑了——他的棋,我们接着下。下到最后——赢的,是我们。”

话没说完,赵凯的传呼机,响了。蜂鸣声在办公室里格外刺耳,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低头一看,脸色变了:“刘总——香港那边的朋友,传来消息——周明远,在香港,露面了。”

“在香港?”刘南生说,“他跑香港去了?”

“对。”赵凯说,“有人看见他,在尖沙咀,一家酒楼吃饭。带着一个女的——像是他老婆。”

赵凯把传呼机递过来,屏幕上那行字,已经被他看了好几遍。香港的消息,是那边的朋友辗转传过来的——周明远跑得匆忙,连行头都没换,却还敢坐在酒楼的大堂里,一桌一桌地敬酒。

“周明远,在香港。”刘南生慢慢地说,“他还敢——在香港吃饭?”

“那——”赵凯说,“我们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刘南生说,“他是逃债,不是逃命。香港——不是法外之地。他的案子——公安,会跟香港那边,联系。”

“那——”赵凯说,“他就这么——逍遥?”

“逍遥?”刘南生说,“欠了两千多万,跑到香港——那叫'逍遥'?他那是——躲。躲,是暂时的。债,是永久的。他在香港——花着钱,欠着债。早晚有一天——他会还的。”

赵凯把传呼机收进口袋,没再说话。办公室里静下来,只有风扇还在转,转得人心头发闷。窗外的天,灰里透着一点亮——像这场仗,打到现在,总算露出了一线天光。

窗外,深圳的天,终于,晴了一点。

龙岗的地,解冻了。

而周明远——还在香港,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