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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155章 · 风暴

盐田库的卸货台上,工人正搬着最后一箱冻带鱼。码头的风带着咸腥味,吹得箱面上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远处的天,压着一层灰云,压得很低。

赵凯跑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报纸,脸色,是白的:“刘总——香港——爆了!”

刘南生接过报纸,看了一眼——“恒指一周暴跌2000点,港股全面崩盘”。

崩盘了。比预想的快。他把报纸折起来,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家的账:钱不在香港,在深圳,深圳的银行不碰港股。

“可是——”赵凯说,“郑永昌那边——”

“郑永昌——”刘南生说,“他的钱,在香港。香港崩了——他的钱,就没了。”

“那——”赵凯说,“他会不会——”

“他欠我们什么吗?”刘南生说,“龙岗的地,钱货两清——他不欠我们。”

“可是——”赵凯说,“香港崩了——深圳,会不会也——”

“深圳——”刘南生说,“深圳的房子,会跌。深圳的生意,会难。但——深圳的银行,不会崩。我们的客户,还在。我们的库,还满着。我们的地——还在脚下。”

话没说完,刘南生的传呼机响了。他低头一看,是林若诗的留言:香港有事,她要回去一趟,今晚的飞机,详情电话里说。

她要回香港。赵凯觉得现在香港正乱,回去不是时候。刘南生明白,正因为乱她才要回去——她的家在香港。她爸的公司做贸易,香港崩了,十有八九出了事。

晚上,刘南生赶到机场。候机厅里灯火通明,广播一遍遍地播着航班延误的消息,声音沙沙的,混着人群的嘈杂。林若诗已经办好登机手续,站在登机口前,手里攥着一个包,看见刘南生,笑了笑:“刘总,你怎么来了?”

“送你。”刘南生说,“香港现在——乱。你一个人回去——”

“我没事。”林若诗说,“我家里人——都在香港。我爸的公司——出了问题。”

她爸在香港做贸易,恒指崩了,客户倒了三成,货款收不回来。家里的房子抵押了,银行的贷款下个月到期,她爸撑不住了。差多少?一百二十万。

“刘总。”林若诗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那是我的家事。公司的钱——不能动。”

“公司的钱,能动。”刘南生说,“林若诗——你跟着我,干了三年。三年,你帮我查了多少情报,办了多少事——我都记着。你家里有事——公司,不能看着。”

“刘总——”林若诗说,“一百二十万——那是公司过冬的粮!”

“过冬的粮,可以再挣。”刘南生说,“你爸的公司——要是倒了,你家的房子,就没了。房子没了——你在深圳,还有家吗?”

林若诗的眼圈,红了:“刘总——”

“别说了。”刘南生说,“你回去,跟你爸说——钱,公司出。算公司借他的——不要利息,三年还清。”

三年,她担心她爸的公司撑不到那时候。刘南生告诉她,香港的贸易不会一直塌,等风暴过了,生意会回来,三年还一百二十万,能行。林若诗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让她回去把家里安顿好,深圳这边还有他。又叮嘱了一句:香港的银行现在紧,她爸的贷款要是银行催得急,就说款子下个月到,到了先还一部分,别让银行把房子收了。

“嗯。”林若诗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去吧。”刘南生说,“登机了。”

林若诗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刘总——深圳这边,你——”

“深圳这边,你放心。”刘南生说,“天塌不下来。”

“就算塌了——”他说,“也有我,顶着。”

林若诗走了。刘南生站在候机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登机口。广播还在响,人来人往,没有人在意刚才这里发生过什么。

赵凯在旁边,轻声说,一百二十万,说借就借了?

借了。她值这个价。三年了,她查了多少事——王建军、周国平、郑永昌、梁振邦,哪一个不是她查出来的?一百二十万,买她的心。钱可以再挣,人心挣不回来。她今天记这份情,以后她就是我的人——一个情报高手,比一百二十万值钱多了。

赵凯提醒他,账上只剩十万,一百二十万从哪来?刘南生早有打算——明天去银行。银行现在卡开发贷,但不卡物业抵押。福田南那两栋楼是现房,出租率高,拿楼做抵押贷一百二十万,银行看的是楼,楼在,钱就安全。

“抵押贷款?”赵凯说,“那——要还利息的!”

“利息——”刘南生说,“一年,十几万。我们用租金,慢慢还。”

“那——”赵凯说,“要是楼价跌了呢?”

“楼价跌——”刘南生说,“银行看的是抵押率。我们贷一百二十万——那两栋楼,值三百万。抵押率,四成。楼价跌一半——抵押率,八成才到警戒线。跌一半?深圳的楼,跌不到那个份上。”

赵凯沉默了一会儿,说,真要押楼?刘南生说,押楼——楼是死的,人是活的,押楼救活一个人,值。

第二天,刘南生带着福田南的房产证,去了银行。

信贷部的科长,是熟人,去年打过交道。他翻了翻材料,抬头问,刘总贷这笔钱,干什么用?刘南生说周转。科长不信——南生实业不缺钱,三座库、两栋楼,还有几块地。刘南生说,香港那边朋友的生意出了点事,帮个忙。

“科长。”刘南生说,“人在难处,拉一把。钱借出去,我还能挣回来。人倒了——再多的钱,也买不回来。”

科长看了他一会儿,笑了,说刘总这个人仗义。

“仗义?”刘南生说,“不算仗义。就是——将心比心。”

“行。”科长说,“一百二十万,贷给你。利息,按基准利率。三年期。”

“谢了。”刘南生说。

三天后,一百二十万,打进了林若诗她爸公司的账户。

又过了两天,林若诗从香港,打来了电话。钱收到了,她爸让转达谢意。她爸的公司缓过来了,银行的贷款还了一部分,房子保住了。刘南生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她说有一件事,要跟他说。

“我爸的公司——”林若诗说,“我查了一下账。发现——他去年,跟一家公司,做过一笔生意。那家公司——叫振邦贸易。”

“振邦贸易?”刘南生说,“梁振邦的振邦贸易?”

“对。”林若诗说,“我爸——去年,借给振邦贸易,八十万。振邦说,三个月还——到现在,一年了,没还。”

追过。振邦说钱压在货上——货在香港的仓库里,等行情好了卖了货就还钱。现在香港崩了,货卖不出去了。什么货?冻品。虾、鱼、蟹,两百多吨,压在仓库里。

刘南生握着电话,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林若诗。”他说,“你爸那批货——多少吨?”

“大概——”林若诗说,“两百多吨。”

两百多吨冻品压在香港的仓库里,振邦还不上钱——她爸可以拿货抵债。香港卖不出去,深圳呢?深圳的冻品正是缺货的时候,香港的货便宜,运过来就是钱。两百多吨,他的三座库还空着一成,货存进库,他帮着卖——深圳的批发商他都认识,两百吨冻品,三个月卖完。货卖了,债就清了。

电话那头,林若诗沉默了很久,声音有点颤,不知道该说什么。刘南生告诉她不用谢——货进库有租金,客户有货进,三赢。又叮嘱她跟她爸说:货,别贱卖,运来深圳,深圳有的是买家。

挂了电话,刘南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夜里的深圳,灯火一片。

“振邦贸易——”他轻声说,“你的货,我要了。”

“你的钱——”他说,“也该还了。”

他没有站在窗前感慨太久。他转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给许国栋,交代了三件事:天一亮就去银行,把福田南楼的抵押贷款办下来,越快越好;问清楚建华那边,龙岗那块地的手续还有没有卡点;再查一家公司——振邦贸易,香港注册,做冻品的,查清楚它背后是谁,跟恒达有没有往来。

许国栋问,查它干什么?刘南生说,香港那边的货便宜,便宜的东西谁都想要,但得先搞清楚货是谁的,钱会到谁手里。

挂了电话,他拉开抽屉,拿出那张香港传真,压在台灯下。

传真纸的一角,印着一行小字:振邦贸易,董事——梁振邦。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