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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154章 · 龙岗的地

龙岗那块地,刘南生第二天上午,去看了。

地,在龙岗镇东边,靠近国道,两亩半,平整。地的四角,都插着界桩,上面写着“深业置业”。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国道上有货车碾过去,声音闷闷的。刘南生蹲下来,捏了一把土,土是实的,攥在手里,沉甸甸的。

“地是好地。”老徐蹲在旁边,也捏了一把,“国道边,交通方便。做仓储,做市场——都行。”

刘南生没接话。好地,为什么卖?他绕着界桩走了一圈,把这事翻来覆去地掂量。这块地是去年十月深业置业拍的,拍了不到一年就要出手——要么是缺钱,要么,是怕这块地烫手。地不会烫手,烫手的是地的来路。

他掏出笔记本翻开,赵凯昨晚查的东西都在上面。深业置业的账上,去年十月进了一笔款,三百万,从香港的振邦贸易转来的。又是振邦。恒达的钱绕道香港,再进深业。而振邦贸易上个月在香港被银行追贷,账被冻结了——香港的银行收紧贷款,振邦贷了八百多万,抵押的是香港几处物业,物业跌价,银行要求补抵押,振邦补不上。钱出不了香港,深业置业等于断了奶。郑永昌急着卖地,根子在这里。

“他急。”刘南生把手里的土拍掉,“他急,我们就不急。”

赵凯凑过来,问这块地到底买不买。刘南生蹲下,又捏了一把土。深业买这块地,花了二百一十万,郑永昌昨天报价二百二十万——比买入价还高十万。缺钱还卖高价,是不想亏,想卖个好价把本捞回来。他站起来:“先看看——还有谁,想要这块地。”

“还有谁?”

“周明远。”刘南生说,“深业,是周明远的。郑永昌卖地——周明远,会不知道?他要是想接,早接了。他没接——说明,他也缺钱。”

“那——”赵凯说,“周明远都不接——我们接?”

“我们接。”刘南生说,“但不急。郑永昌报两百二——我们,先不还价。晾他三天。”

“晾他?”

“晾他。”刘南生说,“他缺钱,一天比一天急。晾三天——他的报价,自己会降。”

“那——”赵凯说,“三天后,他降多少?”

“降多少——”刘南生说,“看他多缺钱。他要是一周内要现金——一百九十万,他能卖。”

“一百九十万?”赵凯说,“砍三十万?”

“砍三十万。”刘南生说,“他买入两百一十万,卖出一百九十万——亏二十万。亏二十万,换现金——他愿意。”

“为什么?”

“因为——”刘南生说,“他手里没现金,物业再值钱,也是死的。现金,才是活的。深业现在——缺的就是活钱。”

“那——”赵凯说,“我们现在,就等着?”

“等着。”刘南生说,“顺便——把振邦的事,再查深一点。振邦被冻结——恒达,在香港的钱,出不来。恒达在内地的钱——还能撑多久?”

“我查了。”赵凯说,“恒达系,在内地的贷款——加起来,四千多万。每个月的利息,就要五十多万。他们的收入——盛世卖了,冷链卖了,就剩龙岗的地和几处物业——租金,一个月,不到十万。”

“收入十万,利息五十万。”刘南生说,“每个月,净亏四十万。”

“对。”赵凯说,“恒达——最多,还能撑一年。”

“一年?”刘南生说,“用不了那么久。香港的风暴,还在继续。再过几个月——恒达在香港的钱,就彻底断了。断了——他们,就得靠内地输血。内地,输不动——”

“输不动——”赵凯说,“恒达,就完了。”

“完了?”刘南生说,“恒达完了——周明远,就完了。”

“那——”赵凯说,“我们,等恒达完?”

“不等。”刘南生说,“等,是等他们自己垮。但——周明远这个人,不会坐着等垮。他会在垮之前,想尽办法,捞一笔。”

“捞一笔?”

“对。”刘南生说,“他手里,还有龙岗的地,还有几处物业。他会在垮之前,把这些东西,变现——能卖多少,卖多少。”

“那——”赵凯说,“我们——”

“我们——”刘南生说,“把他的地,接过来。地,是好地。人,是坏人。地可以要——人,不用客气。”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回公司。”

“回公司干嘛?”

“回公司——”刘南生说,“等郑永昌的电话。”

“他会打?”

“他会。”刘南生说,“他缺钱——急的人,先打电话。”

回到公司,刘南生刚坐下,电话就响了。

“刘总!”郑永昌的声音,“龙岗的地,您看了吗?”

“看了。”刘南生说,“地不错。”

“那——”郑永昌说,“价格——”

“郑总。”刘南生说,“价格,我还在考虑。您那块地——两百二十万,说实话,贵了。”

“贵了?”郑永昌说,“刘总,那块地,我买的时候,就花了两百一十万!”

“郑总。”刘南生说,“您买的时候,是去年十月。那时候的行情,和现在的行情——不一样了。泰铢跌了,香港在乱——深圳的地,还能按去年的价卖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刘总。”郑永昌说,“你说,多少?”

“一百九十万。”刘南生说,“您要是愿意——明天,签合同。”

“一百九十万?!”郑永昌的声音,高了八度,“刘总——你砍了三十万!”

“郑总。”刘南生说,“行情变了。一百九十万——是现在的行情价。您要是觉得低——可以再等等。但——等下去,行情,只会更低。”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刘总。”郑永昌说,“我——考虑考虑。”

“行。”刘南生说,“我等您消息。”

挂了电话,赵凯在旁边,竖起大拇指——砍三十万,他还说考虑,说明他心动了。刘南生说,他心动是因为缺钱,缺钱的人没有讨价还价的底气。他会签的,明天或者后天就会打回来。为什么这么肯定?因为他等不起。

窗外,1997年的深圳,风,越来越大。

而郑永昌的电话——比刘南生预想的,来得还快。

第二天上午,郑永昌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刘总——”他的声音,有点哑,“一百九十万——我签。”

“郑总想通了?”

“想通了。”郑永昌说,“但我有一个条件——全款,三天内到账。”

“三天?”刘南生说,“一百九十万,三天到账——”

“对。”郑永昌说,“我要现金。越快越好。”

“行。”刘南生说,“三天,一百九十万,一分不少。合同——下午,你来签。”

“下午?”郑永昌说,“这么快?”

“快?”刘南生说,“郑总——您要现金,我给您现金。您急,我也急。咱们,都别耽误时间。”

“行!”郑永昌说,“下午,我带公章来!”

挂了电话,赵凯问账上的钱够不够。账上两百万,一百九十万,正好——掏空了。但地到手了。香港那边再出大事,手里有地,有库,有楼,都是实的。香港的钱跑了,深圳的地还在。地,不会跑。

下午,郑永昌来了。他带着公章,带着合同,脸色比上次见面差了很多。

“刘总。”他签完字,说,“地,是你的了。”

“郑总。”刘南生说,“合作愉快。”

“愉快?”郑永昌苦笑,“刘总——这笔买卖,我亏了二十万。”

“郑总。”刘南生说,“亏二十万,换一百九十万现金——您赚了。现金在手,您还能翻身。地压着——您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郑永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刘总——你这个人,会做生意。”

“不是我会做生意。”刘南生说,“是行情,会做生意。行情好的时候,人人赚钱;行情差的时候——活下来的,才算赢家。”

郑永昌没有再说话。他收起公章,站起来,走了。

刘南生站在窗前,看着他上车,开出院子。龙岗的地,到手了。赵凯说,周明远的地,便宜了三十万。刘南生摇头——不是便宜三十万,是他撑不住了。接下来,把账上的钱盯紧,龙岗的地先放着,等风过了再开发。1997年,是守年。守住,就是赢。

赵凯刚走到门口,传呼机就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僵住了——香港那边,林若诗发来的消息。泰国的泰铢这两天跌得厉害,香港的股市跟着往下走,她让转告刘南生,好像要出事。

刘南生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泰铢。股市。

他想起前世那一年——东南亚的货币,一个接一个地崩。香港的恒生指数,从一万六跌到八千,多少人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赵凯。”他说,“打电话,让许国栋今晚把账上的现金数一遍。所有银行的头寸,明天一早全部确认。”

赵凯愣住,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风暴要来了。”刘南生说,“在风暴来之前——我们,要把门窗关好。”

窗外,风,真的开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