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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150章 · 八十万

孙涛的电话,比刘南生预想的,来得还早。

第二天上午九点,电话就响了。

“刘总。”孙涛的声音,一夜之间,哑了很多,“八十万——我卖。”

刘南生握着话筒,没有急着接话。电话那头,是粗重的呼吸声,隔着听筒,还能听见窗外汽车驶过的动静。隔了很久,孙涛才又说了一句:“想通了。周国平,昨晚被带走了。王建军,也出不来了。盛世置业——就剩我一个人,撑着。那座库,我撑不动了。”

“卖了库,你手里,还有龙岗的地。”刘南生说,“留得青山在——”

“青山?”孙涛苦笑了一声,“刘总,你就别安慰我了。龙岗那块地——是盛世置业最后的家底。卖完库,我就回龙岗,专心做那块地。王建军进去了,周国平进去了——我孙涛,还有多少好日子,自己心里清楚。趁现在,还能体面地走——我走。”

刘南生沉默了一下。晨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落在那份早就拟好的合同上——为了等这个电话,合同在抽屉里躺了三天。“八十万,明天,我把钱打到你账上。合同,你拟,还是我拟?”

“你拟吧。”孙涛说,“你办事,我放心。”

“行。”刘南生说,“明天上午,南生冷链,签合同。”

挂了电话,刘南生把话筒轻轻放回座机,指尖在机壳上停了一瞬。赵凯站在门口,看着他,有点恍惚:“刘总——成了?”

“成了。”刘南生说,“盛世冷链,八十万——明天签约。”

“八十万……”赵凯说,“一年前,盛世置业,压着我们打。现在——八十万,就卖了?”

“一年前是去年。”刘南生说,“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赢家。盛世置业——是输在自己手里的。他们想走捷径——走捷径的,最后,都栽在捷径上。”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停车场。赵凯跟过来,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刘南生知道他在想什么——压了南生整整一年的对手,明天就要在合同上签字了;那两座库,连同设备、租约、客户,将一起姓刘。

“不是捡。”他转过身,说,“是他们撑不住,我们接盘。八十万——他们的设备、租约、客户,整合进南生冷链。蛇口两座库——一座是我们的,一座,也是我们的了。”

“两座库!”赵凯说,“那咱们——蛇口,就是最大的冷链了?”

“最大的?”刘南生说,“还不算。但——蛇口码头,两座库,都在我们手里。码头的货,进我们的库——这盘棋,算是活了。”

第二天上午,南生冷链,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擦得锃亮,桌面上摆着两杯茶,茶烟袅袅地升起来,又散开。赵凯把门带上,退到角落里站着,空气里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孙涛来了。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脸色,比那天晚上,更差了。他坐在会议桌对面,看着那份合同,看了很久,久到茶杯里的水,凉透了。

“刘总。”他说,“合同,我看了。设备清单、租约、客户名单——都在。八十万——”

“孙总。”刘南生说,“钱,已经准备好了。你签字,钱,今天就到账。”

“今天?”孙涛说,“这么快?”

“快。”刘南生说,“你早一天拿到钱,早一天解脱。我早一天拿到库,早一天整合。”

孙涛拿起笔,又放下,像是有话堵在喉咙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刘总——我再问一句。这库里的员工——盛世冷链的二十个工人,你——”

“留。”刘南生说,“二十个人,愿意留下的,全部留下。工龄,从盛世冷链算起——他们的工资、待遇,只高不低。”

“只高不低?”孙涛愣了一下,“刘总——他们都是盛世的人——”

“工人,没有派别。”刘南生说,“他们在盛世干,是挣钱养家。在南生干,也是挣钱养家。谁给钱,他们给谁干。孙总——工人是无辜的,他们不该为你的失败,买单。”

孙涛看着他,看了很久。会议室里很静,只有墙上挂钟的走针声,一下,一下。然后,他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刘总。”他说,“库,是你的了。”

签完合同,孙涛走了。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终究没有回头。赵凯带着苏小暖,去了盛世冷链的库房——盘设备,清点货。

中午,赵凯回来,把盘点的情况说了:设备六台压缩机,八成新;库里还存着两家客户的货,八吨带鱼。苏小暖的意思,这两家的货,南生接着冻,费用算南生的——货是客户的,客户是无辜的,接了库,就接客户的货。客户愿意留下,就签南生的合同;不愿意,货完好无损地还回去。

“苏小暖做得对。”刘南生说,“库可以换主人,货不能坏。客户的心——更不能坏。”

赵凯又说起老徐那边的进度:福田南的工地收了尾,过两天把西乡的图纸送到盐田来;盐田的库,下个月设备进场,明年开春就能开业。到时候蛇口两座库,盐田一座库——南生冷链,就是深圳最大的冷链。

“最大?”刘南生说,“先别想'最大'。先把蛇口这两座库,整合好——客户、设备、工人——理顺了,再想下一步。”

他走到窗边。孙涛的车,已经开出了大门,汇进车流里,再也分不出来。会议桌上,那份签了字的合同还摊着,孙涛的名字,墨迹未干。赵凯过去收合同,指腹在签名上顿了一下——三年前,盛世置业把南生冷链挤到墙角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收场。

“孙涛走了——盛世冷链,成了历史。”他说,“而南生冷链——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港务局的号码,报了南生实业的名号,说盛世冷链的场地租约由南生接手,明天去局里办变更手续。对方应了,约好时间,他放下电话,呼出一口气。

三天后,赵凯把一沓材料,放在刘南生桌上。

“查到了。”他说,“周明远——五十年代生,江苏人。八十年代中,来深圳。先在蛇口港务局,干了三年——管仓储的。”

“港务局?”刘南生说,“管仓储?”

“对。”赵凯说,“后来,他辞职下海,办了恒达贸易——做进出口。再后来,恒达转型,做房地产——恒达置业。往后这几年,一年一家:盛世置业、盛达、华业——94年,又办了华信物业。恒达系——明面上,五家公司。暗地里——还有多少,查不到。”

“五家公司,一个老板。”刘南生说,“周明远——他是把鸡蛋,分在五个篮子里。”

“对。”赵凯说,“而且——他这个人,从来不露面。恒达系的所有公司,法人都是别人——盛世置业是孙涛,盛达是周国平的表弟,华业是王建军的亲戚。周明远——只是背后的'老板'。”

赵凯又把周明远的布局,在桌上摊开:港务局出来的,管仓储出身,最熟的,是码头。恒达系五家公司——盛世做地产,盛达做冷链,华业做拍卖,华信做物业——全是围着码头转的。谁垄断了蛇口码头,谁就垄断了深圳的冷链、仓储、物流。

“他想当码头的王。”刘南生说,“我做了冷链——挡了他的王座。”

“对。”赵凯说,“所以——他才要除掉你。”

刘南生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深圳的天,阴着,云压得很低,楼下的车流,被压得灰蒙蒙的。

“孙涛临走说——周明远这个人,从来不硬来,做事都是绕的。”他说,“他绕了假环保、假国土、换钢筋、假账户——四手,都栽了。接下来——他会怎么绕?”

“不知道。”赵凯说,“但——他一定会再出手。”

“会。”刘南生说,“所以——赵凯,从今天起,公司上下,多一双眼睛。周明远绕到哪儿——我们,就要看到哪儿。”

赵凯应了,出去安排。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刘南生想起孙涛走时说的那句话——“能活着,就是东山。”那个人,看清了,不会再回来了。可周明远不一样。周明远是那种认定了路、走到黑的人。他要么绕,要么撞。绕,是暗手;撞,是明手。他要是撞——那就是明刀明枪,正面开战,就不是假环保、假国土那些小打小闹了。

他回到桌前,摊开一张纸,把蛇口两座库的整合、盐田新库的进度,一条一条写下来。底盘越稳,周明远撞过来,南生才站得住。

窗外,深圳的天,阴了。

孙涛走了。周明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