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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148章 · 收网

周文的笔录,做了三个小时。

笔录室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墙上贴着办案纪律的条幅。公安的同志问得很细:开户、取钱、交钱——每一个环节,周文都交代了。问到一半,公安的同志忽然停下来,问了一句:“周文,你说你开账户的时候,王建军带了一个'周总'。这个周总——你现在,能描述一下他的长相吗?”

周文想了想,说:个子不高,一米七左右,戴金丝眼镜,国字脸,说话带上海口音。开户那天周总不在场,就他和王建军两个人;周总是取钱那天才出现的——罗湖春风路附近一家茶楼,他把钱交给王建军,周总就在旁边。九万,九捆,一万一捆,他数好的。周总当时说了一句:“这点钱,还不够塞牙缝的。”王建军接了一句:“先垫着,后面有大头。”钱被他们拿走了,他分了两千——王建军说,跑腿费。他当时不敢多要。

笔录做完,公安的同志把记录本递过去,周文从头到尾又念了一遍,才在每一页上,都按了手印。

他走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赵凯在门口等着他,递给他一支烟:“周会计,抽根烟,压压惊。”

周文接过去,手抖着,点了两次,才点着:“赵哥——我,我是不是,真的没事了?”

“你交代清楚了,就是主动配合。”赵凯说,“该算你的,算你的;该算他们的——一个都跑不掉。”

周文点了点头,走了。

赵凯回到公司,把笔录的情况,跟刘南生汇报了一遍。他说这些的时候,手指在桌上画着圈:周文全交代了,开户、取钱、交钱,王建军、周国平,都在笔录里。公安那边说,材料齐了,这两天就找王建军——他跑不了。至于周国平,笔录里他是“在场的人”,但目前只有周文一个人指认,公安要先找王建军——王建军开口,才能动周国平。

“王建军是周国平的人——他开口,周国平就完了。”刘南生说,“他要是跟周国平谈好了条件,扛上几天,也不是不可能。所以——我们得加点料。赵凯——你去找那个纸箱厂老板,孙宏亮。他跟周文一样,都是受害者。让他也去公安,做个笔录——他那六万二,也是被王建军收走的。”

“对!”赵凯说,“孙宏亮要是也报案——两起案子,一起查,王建军就彻底说不清了。”

“去办。”刘南生说。

赵凯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刘南生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想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给老徐拨了过去,约他明天上午九点来公司,说有事要当面跟他说。老徐在电话那头有点惊讶,问工地那边怎么办。刘南生说,工地放一放,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到。

第二天上午九点,老徐准时到了。

他进门的时候,看见刘南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叠材料。刘南生让他坐下,把那叠材料推到他面前——宏发建材的发票复印件,通汇银行的开户单,监控截图。

“这——”老徐的手,抖了一下,“刘总,这是——”

“老徐。”刘南生说,“宏发建材的发票,多开了两万三。宏发的名义,被人冒用,开了假账户——收走了我们八万四的货款。这两件事——你都知道了?”

“我——”老徐说,“我知道发票的事。国栋跟我说了。但——假账户的事——”

“假账户,是王建军干的。”刘南生说,“他的财务,冒充孙宏发,开了户。你的表弟孙宏发——他说,他不知情。老徐——你表弟的赌债,是他自己欠的。他开假发票,是他的错。但他被人冒用名义——他也是受害者。”

“那——”老徐说,“刘总,你想怎么处理我表弟?”

“老徐。”刘南生说,“我叫你来,就是想问你一句话——你表弟的事,你想我怎么处理?”

老徐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蝉鸣一阵一阵,他手背上的青筋,鼓了又平。

“刘总。”他说,“我表弟开假发票——错在他。该怎么罚,就怎么罚。但——他要是坐牢,他一家老小,就完了。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把多开的钱,全部退回来,再让他——写个检讨?”

“退钱,写检讨?”刘南生说,“老徐——你表弟开假发票,是犯法的事。我给你两条路。一——我报案,公安查。你表弟,该判判,该罚罚。二——我不报案,但宏发建材,从今天起,退出南生实业的供应商名单。他欠的钱,一年内,还清。以后,他做他的生意,我们做我们的生意。”

老徐低着头,想了很久。他把手插进头发里,又放下来,指甲在膝盖上刮了两下。

“刘总。”他说,“我选二。我表弟——我让他,把多开的钱,全部退回来。一年内,还清。宏发——退出供应商名单。”

“你确定?”

“确定。”老徐说,“刘总,你给他一条活路——我老徐,记你一辈子。”

“老徐。”刘南生说,“我不需要你记我一辈子。我需要你记住——你表弟,是犯了错,我给了他机会。这个机会,是他用'以后再不犯'换来的。他要是再犯——我不会再给第二次。”

“我知道。”老徐说,“我表弟,也不会再犯了。”

“好。”刘南生说,“那你回去,跟你表弟说——钱,退回来;检讨,写一份;宏发,退出名单。三件事,一个月内,办完。”

“行。”老徐站起来,“我这就去办。”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刘总——谢谢你。”

“不用谢我。”刘南生说,“谢你表弟——他有个好表哥。”

老徐走了。办公室里静下来,只剩墙上的挂钟在走。刘南生坐在那里,看着那叠材料,沉默了。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喂,公安局吗?我是南生实业的刘南生。关于周文、王建军冒用他人名义开户诈骗一案——我们公司,正式报案。证据?有。发票、开户单、监控截图、取款记录——还有证人笔录。我们,全部提供。”

挂了电话,他把话筒上那层薄汗擦了擦,才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王建军,周国平——”他轻声说,“你们的线,我收完了。现在——该你们,上桌了。”

两天后,公安的人,在宝安,找到了王建军。宝安日头毒,警车停在华信物业楼下的树荫里。

“王建军。”公安的同志说,“你涉嫌一起冒用他人名义,诈骗南生实业货款案。跟我们,走一趟。”

王建军当时,正在华信物业的办公室里,喝茶。他放下茶杯,站起来:“公安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不是误会,查了就知道了。”公安的同志说,“走吧。”

王建军被带走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到了刘南生耳朵里。

赵凯来汇报:王建军进去了——周文、孙宏亮两起报案,材料齐全,王建军涉嫌诈骗,数额不小。周国平今天下午也被公安找了谈话,他否认跟账户有关,说“不知情”;但周文的笔录里,有他“在场点钱”的细节,公安让他配合调查。

许国栋站在办公室门口听赵凯说完,没作声。从那张开户单开始,他追了半个多月——如今线头总算攥进了手里。

“周国平,是老油条——他不会轻易松口。”刘南生说。

“那——他会扛住?”赵凯问。

“他会扛。”刘南生说,“但——王建军扛不住。王建军进去了,第一个交代的,就是周国平。因为王建军在里头,没人给他送饭。他交代了周国平——周国平进去,他心里,才平衡。”

“那——我们就等着?”

“等着。”刘南生说,“公安的案子,走程序。我们——该干嘛,干嘛。案子,让公安查;生意,我们做。”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王建军进去了,周国平被调查——盛世置业的'暗手',断了。接下来——他们该用'明手'了。孙涛。王建军和周国平,是暗手。暗手断了,孙涛只能自己上场。孙涛上场——盛世置业,就再没有退路了。”

窗外,深圳的天,晴了。

1995年的秋天,南生实业的第一场“内审”——收网了。

而盛世置业的牌局——才刚刚开始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