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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147章 · 老周

“老周”的名字,是赵凯查出来的。

赵凯把一张纸放在桌上,盛世置业姓周的,一共三个:周建国——恒基置业的老板,跟盛世有往来;周文——财务,已经辞职;还有一个,周国平。周国平是盛世置业的副总经理,六十年代生人,上海人,前几年从上海来深圳,进的盛世置业。王建军进华信物业,就是他介绍的——华信物业注册的时候,法人是王建军,实际出资的,是周国平。表面上是王建军的公司,实际上,是周国平的。王建军在深圳的几笔生意,背后都有周国平的影子。

“假环保、假国土、换钢筋、假账户——都有他的影子?”刘南生问。

“都有。”赵凯说,“但他从不出面。出面的是王建军。王建军出事,他撇得干干净净。”

“再干净,也有尾巴。”刘南生说。

赵凯又翻了翻底细:周国平来深圳之前,在上海市政工程局干过财务科长,前几年辞职下海,第一站就是盛世置业,孙涛很器重他。刘南生听完,说了一句——孙涛管明,周国平管暗,盛世置业的“两驾马车”。明面上孙涛冲锋陷阵,拿地、竞拍、剪彩;暗地里周国平布局,假环保、假国土、换钢筋、假账户,都是他指挥的。刘南生把那张纸折起来又展开,指腹在“周国平”三个字上停了一下。明暗两套班子,各管一摊——盛世置业这趟水,比他想的深。

至于周文——是周国平招进盛世置业的,辞职也是周国平安排的。辞职以后,周文就住在周国平给他租的一套房里:罗湖,春风路。赵凯让人跟了三天:周文每天下午四点出头出门买菜,风雨无阻,拐进春风路尽头的菜市场,二十分钟就出来,晚上从不出门。屋里就他一个人,窗帘白天也拉着。

赵凯问,要不要直接上门,找他谈谈。刘南生否了——直接上门,人跑了怎么办;扮收水电费的敲门也不行,周文是干财务的,精得很,一眼就能看穿。他换了个办法:找个面生的,趁周文下午买菜的时候,在菜市场跟他“偶遇”,递张纸条,约他晚上见一面。纸条上就写一句话——“周文,通汇银行的事,聊聊。不来,就去公安局。”周文开假账户、取现金,自己就是违法的,他不会报警——报警就是自首。他更不敢把纸条交给周国平:周国平要是知道有人盯上了通汇银行的事,第一个要处理的,就是他周文。周文不傻,他会自己来。

第二天下午四点出头,春风路菜市场。一个穿工装外套的男人挤在卖鱼的摊子前,跟提着菜篮的周文擦肩而过,顺手把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塞进他篮子里那把青菜底下。周文走出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已经不见了。他捏住那张纸条,没有声张——回到屋里,他在灯下把那句话看了三遍,晚饭也没吃。

晚上八点,罗湖,春风路,一家大排档。

周文提前到了二十分钟。他在大排档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去,挑了个背对街面的位子。他戴着金丝眼镜,穿着旧夹克,坐在大排档最里面的位置,低着头,面前摆着一杯茶,没喝。大排档里人声嘈杂,炒河粉的锅气一阵一阵扑过来,塑料桌布上压着辣椒酱的瓶子,他的背却绷得笔直。

刘南生没有立刻坐下。他在门口站了两秒,看周文把那条旧夹克的领子竖起来,又松开,才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塑料椅子的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响,周文整个人跟着一颤。

“周文?”

“你——”周文抬起头,看见刘南生,愣了一下,“你是——”

“刘南生。”

周文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想走,赵凯从旁边过来,按住了他的肩膀:“周会计,坐。”

“你们——”周文看看刘南生,又看看赵凯,“你们想干什么?”

“周会计。”刘南生说,“别紧张。我就是——想跟你聊聊,通汇银行那个账户的事。”

“什么账户?”周文的声音,有点抖,“我不知道什么账户!”

“不知道?”刘南生说,“那——这个月三号,下午两点,通汇银行,罗湖支行。你和一个穿灰夹克的人,开了一个账户,户名孙宏发。开户单上,你签的'孙宏发'——笔迹,跟你自己的签名,一模一样。”

周文的额头,渗出了汗。

“周会计。”刘南生说,“你取走了九万现金。钱,交给了谁?”

“我——”周文说,“我——那是——”

“周会计。”刘南生说,“你可以不说。但——那笔钱,是我的货款。你开了假账户,收了我的钱——这是诈骗,够立案。立案了,公安找到你——那时候,就不是坐下聊聊了。”

“我——”周文的声音,越来越抖,“我——那是王总让我干的!王建军!他让我开账户,取钱,把钱交给他!”

“交给王建军?”刘南生说,“钱,最后去了哪?”

“我不知道!”周文说,“我取出来,交给王建军——他说,他会处理!我真的不知道钱去了哪!”

“周会计。”刘南生说,“你取钱那天——王建军,是一个人来的,还是带着别人?”

“他——”周文想了想,“他带了一个人。个子不高,戴眼镜,四十多岁——王建军叫他——'周总'。”

“周总?”刘南生说,“周国平?”

“我不知道他全名!”周文说,“王建军叫他'周总'——那天在茶楼,我把钱给王建军——那个'周总'就在旁边!他们点了钱,一起走的!”

“点了钱?”刘南生说,“你记得,是多少吗?”

“九万——”周文说,“九捆,一万一捆。我数好的。”

“九万,当场点清。”刘南生说,“周文——那个'周总',当时,说了什么?”

“他说——”周文想了想,“他说了一句——'这点钱,还不够塞牙缝的。'王建军还说——'先垫着,后面,有大头。'”

“大头?”刘南生说,“什么大头?”

“我不知道。”周文说,“他们没当着我的面说。但我听王建军提过一嘴——好像是——'南生实业的货款,往后,都得过一道手。'”

刘南生和赵凯,对视了一眼。

刘南生看着周文额角的汗,心里清楚,火候差不多了。他没有催,只是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慢喝了一口——这种场合,急的那个人,先输。这种人他见过——不是惯犯,是被人推到前头的卒子,一吓就软。他要的不是周文抖出多少,是周文嘴里那句“周总”,还有那笔钱的下落。

“周会计。”刘南生说,“你说的这些——如果让你,当着公安的面,再说一遍,你敢吗?”

“我——”周文的脸,白了,“公安——”

“周会计。”刘南生说,“你听我说。你做的事——开假账户,取钱,是违法。但——你是被人指使的。你交代清楚,是'从犯';你藏着不说,就是'主犯'。从犯和主犯,刑期,差得远。”

周文低着头,半天,说了一句:“刘总——我要是交代了,你——你还要告我吗?”

“我不告你。”刘南生说,“但——你得配合我。公安那边,你去做个笔录,把王建军、周国平——交代清楚。”

“那——”周文说,“他们要是知道,我——”

“他们要是知道,你已经交代了——”刘南生说,“他们跑还来不及,哪有工夫找你?周文——你想想,你是想进去蹲几年,还是想站在证人席上,看着他们进去?”

周文坐在大排档里,想了很久。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他面前那杯茶,一口没动,渐渐凉了。

“刘总。”他终于说,“我——我听你的。”

“好。”刘南生说,“赵凯——明天,带周文,去公安局,做笔录。”

“行。”赵凯说。

刘南生站起来,拍了拍周文的肩:“周会计,你这一步,走对了。从犯,可以赎罪。主犯——跑不掉。”

夜色里,罗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

周文坐在大排档里,看着刘南生离开的背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把那杯凉茶端起来,一口气喝完,才发觉自己的手,还在抖。

而春风路的另一头,周国平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