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商银行拍卖厅里，六家竞买人，坐得整整齐齐。
盛世置业来了，深业置业来了，华隆来了，还有三家，刘南生不认识。赵凯扫了一圈，压低声音：“人不少——都是冲着南山的地来的。”
“人多，好。”刘南生说，“人越多，越乱；越乱——越有机会。”
他看了一眼坐在最后一排的郑永昌。郑永昌也看见了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拍卖师走上台：“南山大道东侧地块，起拍价两百万，加价幅度十万。现在开始。”
“两百万。”华隆的人，第一个举牌。
“两百一十万。”盛世置业跟上。
“两百二十万。”深业置业举牌。
三家，你来我往。刘南生坐在第二排，没有动。
“刘总——”赵凯急了，“他们抬到两百二十万了！”
“看着。”刘南生说，“这才刚开始。”
“两百三十万。”华隆又举。
“两百四十万。”盛世置业跟上。
“两百五十万。”深业置业。
拍卖厅里，安静了一瞬。两百五十万——离评估价，不远了。
“两百五十万。”拍卖师说，“还有加价的吗？”
华隆的人，放下了牌子。他们的人交头接耳了一会儿，不再举牌。
刘南生没有急着举牌。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看了一眼苏小暖。苏小暖会意，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冲他微微点头——两百六十万以内，账上撑得住。
“两百六十万。”刘南生举起了牌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南生实业？”有人低声嘀咕，“他们也来了。”
盛世置业的人，回头看了刘南生一眼。那眼神，刘南生很熟悉——去年龙岗拍卖会上，他们也是这样看他的。
“两百七十万。”盛世置业跟上。
“两百八十万。”刘南生再举。
“两百九十万。”深业置业。
“三百万。”刘南生。
赵凯的呼吸，都停了：“刘总！三百万——超过底线了！”
“我知道。”刘南生说，“但你看他们——”
他看了一眼盛世置业和深业置业的人。两拨人，都在交头接耳。盛世置业的人，眉头拧着，看着手里的牌子，没有立刻放下。
“深业置业，是郑永昌的钱——他的底线，我摸过。”刘南生低声说，“两百九十万，是他的顶。盛世置业——他们今天来，本来就是试探，没打算真拿。”
“你怎么知道？”
“你看他们的准备。”刘南生说，“真打算拿地的，会带评估报告、带律师、带财务。他们——只来了两个人，空着手。这不是来拍地的架势，是来看行情的。”
“那华隆——”
“华隆，两百五十万就收手了。”刘南生说，“他们的资金，比我们想的还紧。”
“三百万，第一次。”拍卖师说。
“三百万，第二次。”
盛世置业的人，低声说了几句，最终，放下了牌子。
深业置业的人，看了一眼郑永昌。郑永昌坐在最后一排，脸色平静，微微摇了摇头。
“三百万，第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南山大道东侧地块，归南生实业。
赵凯一把抓住刘南生的胳膊：“拿下了！三百万！”
“拿下了。”刘南生说，“评估价两百八十万——我们高出了二十万。但，值。”
拍卖结束。盛世置业的人，走到刘南生面前：“刘总，三百万，好魄力。”
“承让。”刘南生说。
“刘总——”那个人说，“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没跟到底？”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说，“我们的钱，还有别的用处。”
“别的用处？”刘南生说，“蛇口的库？”
那个人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郑永昌也走过来，跟刘南生握了握手：“刘总，恭喜。南山这块地——你拿得值。”
“郑总也看上了？”
“看上了。”郑永昌说，“但——刘总出价更狠。我这个人，做生意，不跟人赌气。超过预算，就收手。”
“郑总明智。”刘南生说，“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一定。”郑永昌说。
从拍卖厅出来，阳光很烈。刘南生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成交确认书。
“南山。”他说，“两亩，三百万。”
“贵了。”赵凯说，“比评估价，高了二十万。”
“贵，但值。”刘南生说，“深南大道延长线，明年动工——这条线一通，南山这块地，就不是三百万的事了。”
“那——”赵凯说，“我们接下来——”
“接下来——”刘南生说，“三件事。一，盐田的库，加快——年底前，必须开业。二，南山的地，出了图纸，明年开春动工。三——”
“三？”
“三——”刘南生说，“把账，理清楚。我们这一年，花了多少，赚了多少——年底，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掏出笔记本，翻开，写下：
“1995年7月，南山大道东侧地（2亩）300万拿下（评估280万，高20万）——深南大道延长线明年动工，黄金地段。盛世置业未跟到底（'钱有别的用处'）；郑永昌超预算收手。南生实业版图：福田南✅西乡✅蛇口✅盐田✅南山✅。”
他合上笔记本，正要上车，赵凯的传呼机响了。
赵凯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刘总——蛇口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盛世置业的库——”赵凯说，“封顶了。”
“封顶了？”刘南生说，“他们的设备，不是还卡在海关吗？”
“设备卡着，但房子先封顶了。”赵凯说，“工地上挂了横幅——'盛世冷链，金秋开业'。”
“金秋开业？”刘南生说，“他们的设备没到，拿什么开业？”
“不知道。”赵凯说，“但——他们敢挂这个横幅，说明他们有底气。”
刘南生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沉默了一会儿。
“蛇口的库，要开业了。”他轻声说，“盛世置业，憋了一年的招——要出了。”
他转身，上车：“赵凯，回公司。蛇口的事——我们要提前准备了。”
回到公司，林若诗已经等着了。她手里拿着一叠纸，开门见山：“刘总，我查了盛世置业蛇口库的事——他们的设备，确实还卡在海关。”
进口设备卡着，他们没干等着。林若诗说，盛世从广州租了六台国产压缩机，先顶上，海关的设备到了再换。她还打听到，蛇口那个金秋开业的横幅，不是摆摆样子——他们已经派人到码头，挨家挨户地拜访客户，开出的条件是仓储费八十块一吨，前三个月免租金。
“八十块？”赵凯说，“我们一百一——他们比我们，便宜三十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他们这是——”赵凯说，“打价格战？”
“打价格战。”刘南生说，“他们憋了一年，终于憋出这一招了——用价格，砸我们的客户。”
“那咱们——”赵凯说，“咱们也降？”
“不降。”刘南生说。
“不降？”赵凯急了，“他们八十块，我们一百一——客户又不傻，谁便宜找谁！”
“客户不傻。”刘南生说，“但你算算——他们八十块，够成本吗？”
“成本——”苏小暖说，“他们租设备、租场地、还贷款——八十块一吨，一个月，至少要亏两三万。”
“亏两三万。”刘南生说，“他们亏得起吗？”
“他们——”苏小暖说，“盛世置业背后是恒达。恒达现在——”
“恒达，自身难保。”刘南生说，“他们的贷款断了，资金链紧。蛇口库，是他们最后的牌——他们想用这座库，翻身。”
“那他们打价格战——”
“打价格战，是他们的唯一出路。”刘南生说，“但——价格战，靠的是钱。他们有多少钱，能烧多久？”
“那——”赵凯说，“我们就看着他们烧？”
“看着。”刘南生说，“他们烧钱，我们守客户。我们的客户，签了长期合同的——他们挖不走。没签的——我们降价到一百零五，送一个月的免费仓储。”
“一百零五？”苏小暖说，“比他们贵二十五块——”
“贵二十五块，但我们的库，温度稳，服务好，还保价。”刘南生说，“客户算得清——便宜二十五块，换一个不靠谱的库，值不值。”
“可是——”赵凯说，“万一客户就是要便宜呢？”
“那让他们去。”刘南生说，“等他们的库，烧了三个月钱，撑不住了——客户，还会回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盛世置业，金秋开业——好。那我们，就等着看他们这场'开业大戏'，能唱多久。”
窗外，深圳的夏夜，灯火通明。
南生实业和盛世置业的第二战场——蛇口冷链价格战，即将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