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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136章 · 骤冷

市场冷下来,比刘南生预想的还快。

调控文件出来后的第一个星期,深圳的房地产广告,突然少了一半。第二个星期,金海湾花园——就是上个月排队抢购的那个楼盘——打出了横幅:“一次性付款,九八折。”

“九八折?”赵凯站在售楼处门口,看着对面那条街,“上个月,他们排队抢,一百二十套半天卖完。现在——九八折,都没人买?”

“没人买。”苏小暖说,“我打听了一下——金海湾这个月,只卖出去三套。”

“三套?”赵凯说,“一个月,三套?”

“三套。”苏小暖说,“而且——那三套,还是全款买的。按揭的客户,银行不放款,全撤了。”

“按揭停了?”刘南生说,“银行不是只停开发贷吗?”

“按揭没停。”苏小暖说,“但——银行收紧了。首付从三成,提到五成。利率,也上浮了。”

“首付五成?”赵凯说,“那谁买得起?”

“买得起的人,不着急买。”苏小暖说,“买不起的人,更买不起了。市场——就这么凉了。”

“那我们西乡——”

“西乡,这周,来了三拨看房的。”苏小暖说,“看了,没买。”

“没买?”

“没买。”苏小暖说,“都说——再等等。等房价再降降。”

“再等等?”赵凯说,“他们等,我们也等——”

“我们等得起。”刘南生说,“他们等,是怕买贵了;我们等,是不怕卖不出去。房子在,地就在。”

“可是——”苏小暖说,“如果一直没人买——”

“那就一直放着。”刘南生说,“西乡的房子,成本在那里摆着,我们不急。急的,是那些贷款买的、每个月要还利息的。”

他顿了顿:“苏小暖,这几天,市场上——有没有开发商,在卖地?”

“有。”苏小暖说,“我正想跟你说——今天早上,有两家开发商,在报纸上登了转让公告。”

“哪两家?”

“一家是'华隆地产'——在龙华有一块地,三亩,登报转让。”苏小暖说,“另一家——是'盛达地产'。”

“盛达?”刘南生说,“恒达的盛达?”

“对。”苏小暖说,“盛达在龙岗那块地——就是他们今年三月,三百万拍下的那块——登报转让了。转让价:两百二十万。”

“两百二十万?”赵凯说,“他们三百万买的,卖两百二十万?”

“急售。”苏小暖说,“报纸上写的——'因资金周转,忍痛转让'。”

“忍痛转让。”刘南生说,“他们,真的撑不住了。”

“那我们——”赵凯的眼睛亮了,“两百二十万,接?”

刘南生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两百二十万,是便宜。”他说,“但——不急。”

“不急?”赵凯说,“便宜货,不赶紧抢?”

“便宜货,要看清再抢。”刘南生说,“盛达为什么卖地?因为资金链断了。他们断的是钱,不是地。地本身——有没有问题?规划有没有变?路网有没有动?周边有没有新的开发?——这些问题,不查清楚,两百二十万,可能买到一块'问题地'。”

“那——查?”

“查。”刘南生说,“赵凯,你去龙岗,实地看那块地——看看地的情况,跟三个月前,有没有变化。苏小暖——你去查龙岗的规划,看看那块地,有没有新的文件。”

“行。”两个人应了,分头出去。

傍晚,赵凯先回来了。

“地没问题。”赵凯说,“我去看了——地还是那块地,荒草还是那些荒草。界桩完好,没有纠纷。但——我在那边,碰见了另一个人。”

“谁?”

“华隆地产的老板。”赵凯说,“他也在看地——但他看的,不是盛达那块。他看的是——旁边那块,更大的。”

“旁边那块?”刘南生说,“那块地——”

“那块地,是恒达的。”赵凯说,“就是恒达囤的那块,龙岗最大的。华隆的老板说,他在等——等恒达也登报转让。他原话——'恒达的地,比盛达的好。他们要卖,我第一个去。'”

“华隆自己都缺钱,”刘南生说,“他还想接恒达的地?”

“他说——”赵凯说,“他有门路。从香港,能搞到钱。”

又是香港。刘南生的眉头动了一下。他问赵凯,华隆的老板叫什么。赵凯翻了翻本子:周大华。

“查。”刘南生说,“查华隆的老板,跟郑永昌、跟深业置业——有没有来往。”

赵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华隆自己缺钱,还想接恒达的地,还“有门路从香港搞钱”。这个说法,太耳熟了。深业置业,郑永昌,香港的钱——如果华隆背后也是香港的钱,那“华隆接恒达的地”,跟“深业拿罗湖的地”,就是同一盘棋:香港的钱借壳进深圳,专挑急售的地,盛达的、恒达的,谁急接谁的,接完,等地价回暖,再高价卖出去。

“这是抄底啊!”赵凯说。

“是抄底。”刘南生说,“但——是他们抄,还是我们抄?”

“那我们也抄!盛达那块地,两百二十万——”

“不急。”刘南生打断他,“先查清楚——华隆背后,到底是不是郑永昌。如果是,那这场'抄底',就是香港钱的局。我们,不能跟他们的局。”

赵凯问他,那南生实业怎么办?刘南生说,做自己的局——香港钱想抄深圳的底,那就让他们抄,但南生实业,要抄在他们前面。他给赵凯交了底:明天,赵凯去趟盛达,探探他们的底——要现钱,说明他们真急了,出价可以压一压;要快,说明他们怕夜长梦多,价格可以谈。要是华隆也去,就看看谁出价高。但记住底线:那块地值多少钱,心里要有数,超过底线,就让给他们。

“让给他们?”

“让给他们。”刘南生说,“他们的钱,是借来的;我们的钱,是自己的。借来的钱,抄底,胆子大;自己的钱——稳。”

市场冷了,机会来了。但机会,只给看得清的人。

赵凯却憋了一肚子话。他开口时,声音有点冲:为什么非要绕这么大圈子?盛达的地,两百二十万,现成的便宜。又要查规划,又要探底,又要等——等来等去,华隆把钱付了,地就是人家的了。到时候一根毛都捞不着。苏小暖想打圆场,刘南生摆摆手,没生气。他问赵凯:如果盛达那块地明天就卖了,我们亏什么?亏了便宜——便宜多少钱?赵凯算:两百二十万买的,市场价至少两百五十万,差价三十万。

“三十万。”刘南生说,“如果我们为了这三十万,买了一块'看不清楚'的地——比如,那块地有抵押纠纷,或者规划有问题——我们亏多少?”

赵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做生意,最怕的不是错过便宜,是买错东西。”刘南生说,“错过便宜,少赚三十万;买错东西——可能赔掉整个公司。赵凯,我知道你急。但着急的钱,赚不长。我们手里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自己挣的钱,花的时候——要看得清清楚楚。”

万一华隆真把地买了呢?买了,就买了。华隆买了地,说明地没问题——还能从华隆手里再买回来。华隆是缺钱的,缺钱的人,早晚还要卖。

赵凯沉默了一会儿,说行,刘总,我听你的。

“不是听我的。”刘南生说,“是听算盘的。算盘说,现在不是最好的价——那就等。”

话没说完,桌上的电话响了。

刘南生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微微变了。他放下电话,看着赵凯:“刚接到的消息——盛达那块地,今晚有人出价了。”

“谁?”赵凯腾地站起来,“华隆?”

“不是华隆。”刘南生说,“是——王建军。”

王建军?盛世置业,买盛达的地?他们不是一家吗?赵凯和苏小暖都愣住了。刘南生说,正因为是一家,才有意思——盛达是恒达的马甲,盛世也是。马甲之间转地,左手倒右手:把地从“恒达”名下,转到“盛世”名下。盛达资金链断了,银行要收地;地转到盛世名下,银行就收不走了。

“转地要真金白银。”刘南生说,“盛达三百万买的地,卖给盛世——两百二十万,跟报给市场的价,一样。”

“一样?”赵凯说,“自己人卖自己人,还按市场价?”

“因为——他们怕银行看出来。左手倒右手,价格要是虚高,银行一眼就看穿了。按市场价转——名正言顺。”

苏小暖问,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转?刘南生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说他们转他们的。他们转地,说明恒达真的撑不住了——连自己的地,都要挪窝了。这是好事。恒达挪窝,就是恒达虚弱。他们越虚弱,南生实业的机会越大。

“明天。”他说,“明天,我去会会王建军。”

“会王建军?”赵凯说,“见他干嘛?”

“看看他的底。”刘南生说,“他买盛达的地,用谁的钱——是恒达的钱,还是别人的钱。看清楚他的钱——就看清楚他们的局。”

窗外,深圳的天,阴着。

1995年的楼市,正在挤泡沫。

而挤泡沫的时候——有人捡漏,有人跳楼。

南生实业要做的——是捡漏的那一个,不是跳楼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