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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135章 · 断裂红线

林若诗冲进办公室的时候,手里那份文件的边角,都被她攥皱了。

“刘总!”她把文件放在桌上,手指点着其中一行,声音有点抖,“你看这个——刚出来的。”

刘南生放下施工图,低头看。文件标题:《关于进一步加强房地产宏观调控的通知》。其中一行,用红笔圈着:

“各商业银行,暂停发放房地产开发贷款。”

办公室里,安静了。窗外,街对面那栋刚封顶的楼,脚手架还挂着,塔吊悬在半空,一动不动。老徐探头看了一眼那行字,又缩回去,半天才开口:“暂停开发贷?那——那银行的钱,都借不出来了?”

“借不出来了。”刘南生说,“从今天起,深圳的房地产开发贷款,停了。”

“那我们——我们不是不贷款吗?”老徐说。

“我们不贷款。”刘南生说,“但——贷款停了,市场会怎么走?”

老徐没接上话。刘南生自己接了下去:“会凉。靠贷款起家的开发商,资金链会断。资金链断了,就要卖地、停工、降价回血。市场——会从热,一下子变凉。”

“变凉?”赵凯说,“那我们西乡的房子——”

“先不急。”刘南生说,“苏小暖,把资金排期表,拿出来。”

苏小暖翻开账本,把最新的资金排期表,摊在桌上。纸页有点卷边,是每天翻进翻出磨的。表上的数字,刘南生看了三遍。

苏小暖按最坏的情况,给他算了一遍:账上现有三百九十万;盐田的库在建,还要投一百二十万;西乡的房子,按一千二卖,四十套能回笼四百八十万——可要是市场凉了,一千二卖不动,降到一千,回笼四百万,再降,回笼更少。最坏的情况,到今年八月,西乡的房子卖不出去,盐田的库又投了钱,账上会出现一个缺口——六十万。这个月,进账不够出账,断粮。她说话的时候,手指一直按着表上那一栏,指节微微发白。

“六十万。”赵凯吸了口气,“就是我们的'断裂红线'?”

“对。”苏小暖说,“过了这条线,公司就转不动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刘南生看着那张表,看了很久。表上的墨线,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冷的光。他想起去年底开会的时候,苏小暖说账上能扛过明年——那时谁都没想到,调控会来得这么快。然后,他开口:“六十万,不是死局。”

“不是死局?”苏小暖说,“我们账上,没有多余的钱——”

“账上没有,账外有。”刘南生说,“冷链的客户,签了长期合同的——他们的定金,在账上。物流园的租金,按月进。还有——福田南的业主,按揭款,银行会按月打给我们。把能动的钱,都动起来。六十万的缺口——拆成三个月,每个月二十万。二十万,冷链的租金加物流园的租金,够了。”

“那西乡的房子——”

“西乡的房子,不急着卖。”刘南生说,“市场凉,是暂时的。房子是实物,不会跑。等市场回暖——再卖,不迟。”

“可是——”赵凯说,“如果市场一直不回暖呢?”

“那就一直等。”刘南生说,“房子在,地就在;地在,公司就在。我们没贷款,没有利息压着——等得起。恒达等不起——他们有贷款。调控来了,靠贷款的公司,要死一批。我们不靠贷款——我们活着,就是赢。”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四月的天很蓝,云很高,楼下街道上的人,走得不紧不慢,还不知道这份文件会带来什么。“从今天起,三件事。一,盐田的库,不停工,但放慢——设备缓购,用现有资金,保住主体。二,西乡的房子,挂一千二,不降价,也不加价——等市场。三——盯住恒达。”

“盯恒达?”

“对。”刘南生说,“调控来了,恒达的贷款,断了。他们囤的地,要动工,要钱;不动工,要收回。两头——都是死路。他们,一定会出招。他们出的招,就是我们抄底的机会。市场凉了,才有便宜货。恒达急着卖的地——就是便宜货。我们手里有现金,等他们出招——捡漏。”

他回到桌前,把资金排期表折好,放进抽屉:“苏小暖,这张表,每个月一号,更新一次。红线——盯着。”

“行。”苏小暖说。

“赵凯。”刘南生说,“你去趟龙岗——看看恒达那块地,挂牌了没有。调控第一天,他们是最急的。他们的动作——就是市场的风向标。”

赵凯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刘总,要是——恒达不出招呢?”

“不出招,就是死扛。”刘南生说,“死扛的,扛不住三个月——贷款利息,天天在涨。他们早晚,会出招。要是他们扛过来了——那就说明,他们背后,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钱。那我们就——继续看着。市场,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赵凯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一路远下去。

办公室里,剩下刘南生一个人。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深圳的四月的天,很蓝,蓝得没有一丝云。他忽然想起去年盐田那块地刚拿下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四月,也是这样的蓝。那时工地上的炮仗,炸得人耳朵疼。

但市场的天,变了。

“调控来了。”他轻声说,“1995年,深圳楼市——要挤泡沫了。”

“挤泡沫,疼。但疼过之后——活下来的,都是真的。”

他掏出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翻开,写下:

“1995年4月,调控文件落地:暂停房地产开发贷款。我方:无贷款,账上390万,资金排期表现60万缺口红线(8月)。对策:盐田放慢,西乡守价,盯恒达——等他们出招,抄底。”

他合上笔记本,正要起身,桌上的电话响了。是许国栋。

许国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他刚从银行出来——今晚,恒达系的人在跟银行谈续贷,五个账户,全被拒了。新文件下来,开发贷一律暂停,全市统一执行,哪个银行都不敢批。恒达的人,在信贷部坐了三个小时,最后空着手走了。

“空着手走了。”刘南生说,“他们明天——还会去别的银行。”

“去了也没用。”许国栋说,“哪个银行,都不敢批。”

许国栋又说了恒达的贷款结构:下个月到期两笔,一笔八百万,一笔三百万。还不上,就要展期;展期,眼下银行不敢批。他说这些数字的时候,语速很快,显然在银行里已经默念过好几遍。电话那头顿了顿,许国栋压低声音问:“刘总——他们要是撑不住,卖地——咱们接吗?”

“八百万,三百万。”刘南生在电话这头默念了一遍。这两笔数,像两根针,扎在恒达的账上——也扎在他心里。他顿了顿,又说:“恒达的账,比我们想的,还紧。”

刘南生握着电话,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正一点一点沉下来。“接不接,看价格。但——先把他们的账,摸清楚。恒达名下所有的地,每块地的成本、贷款、抵押——列一张表。打仗,先看地图。他们的地,就是他们的地图。摸清楚了——他们什么时候慌,我们什么时候出手,心里就有数了。”

“行。”许国栋说,“我这就去查。”

“还有——”刘南生补了一句,“他们下个月到期的两笔贷款,八百万和三百万——查一下,是用哪两块地抵押的。还不上贷款,银行就要处置抵押物。抵押物——就是那两块地。银行处置抵押地,通常是——公开拍卖。公开拍卖,谁都能参加。”

电话那头,许国栋沉默了两秒:“刘总,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刘南生说,“我就是——先把地图,画好。”

挂了电话,刘南生站在窗前,看着夜色里的深圳。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看不出哪一盏底下,藏着恒达的焦灼。远处有辆货车按着喇叭驶过,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拖得很长。风,起了。

“恒达。”他轻声说,“你们的贷款,断了。”

“你们的游戏——要结束了。”

1995年的深圳楼市,开始挤泡沫了。

而南生实业,站在泡沫外面,等风停——等恒达,先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