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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127章 · 风声

“你们有没有发现——最近的地,越来越难拿了。”

林若诗把一沓文件放在会议桌上,是1994年下半年以来的土地出让公告。她指着其中几份:“龙岗、宝安、福田——挂出来的地,起拍价,都比半年前涨了两到三成。而且——参与竞拍的企业,多了将近一倍。”

“地价涨,参与的人多。”苏小暖说,“这不是正常的吗?”

“正常?”林若诗说,“不正常。半年前,一块地挂出来,三家企业参拍;现在,一块地挂出来,七八家企业抢。这里面——有猫腻。”

“什么猫腻?”赵凯问。

她查到,最近参拍的几家企业里,有两家是今年刚注册的。注册资金不多,但竞拍的时候,出手比谁都狠。股东穿透下来,都是恒达系——一家叫深圳盛达地产,一家叫华业置业。刘南生问了一句:恒达不是只做盛世置业一条线吗?林若诗报了个数,光是今年下半年,恒达系通过盛世置业、盛达地产、华业置业三家公司,在深圳拿了六块地。

赵凯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疯了吧?”

“没疯。”刘南生说,“他们在赌——赌明年土地政策会放开。如果放开了,六块地,就是六座金山。”

苏小暖觉得这也能赌。刘南生却解释说,深圳的土地制度一直在试点,今年分税制改革落地,地方政府的土地财政开始发力,明年政策大概率会进一步放开——恒达现在囤地,赌的就是这个。

赵凯问,那我们要不要也跟着囤?

“不囤。”刘南生说,“我们手里,已经有福田南、西乡两块地了。囤地的钱,是借的;我们买地的钱,是自有资金。他们囤六块地,是拿银行的命在赌;我们拿两块地,是拿自己的钱在走。”

林若诗担心政策真放开后,恒达赚翻,南生吃亏。刘南生说不亏——政策放开是好事,地价涨,福田南、西乡跟着涨;但南生不赌,等政策落地、看清楚了再出手。恒达囤地是抢跑,南生是看清楚了再跑——跑得早的,可能摔跤;跑得稳的,才能到终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是冬天灰蒙蒙的天,楼下马路的车流声隐隐传上来,会议桌上那沓公告纸,被穿堂风掀起一角。

“刘总。”林若诗说,“我最近,还听到了一个风声——市里在酝酿一个文件,关于'进一步加强土地管理'的。”

“加强管理?”刘南生说,“怎么加强?”

“听说——”林若诗说,“要收紧土地出让的审批,提高竞拍门槛,还要清查'囤地不开发'的企业。”

“清查囤地?”赵凯说,“那恒达那六块地——”

“如果他们拿了地,不动工,就是囤地。”刘南生说,“囤地,要被清查。”

“那恒达不是要倒霉?”

“不一定。”刘南生说,“风声是风声,文件是文件。文件没落地之前,风声可能变,也可能不变。我们不能赌风声——要等文件。”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林若诗,这件事,你继续盯。市里那个文件,什么时候出,内容是什么——第一时间,告诉我。”

“行。”林若诗说。

赵凯忽然开口,说起另一件事:昨天他查的那块盐田港区东侧的地,出问题了。今早他去港务局问过,那块地的出让公告今天刚贴出来——起拍价比预想的高了两成,公告里还多了一条:竞买人,须在深圳有“五年以上房地产开发经验”。苏小暖一怔,公司才成立两年。赵凯苦笑:我们,不够格。

“这个条件——”刘南生说,“像是给谁量身定做的?”

“恒达。”林若诗说,“恒达在深圳,做了十年地产。'五年以上经验'这个门槛——全深圳,符合条件的企业,一只手数得过来。恒达,正好在那一只手里。”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的声音。赵凯的烟灰缸里积了半缸烟灰,他掐灭烟头,又点了一支,吸了一口,才把那股火气压下去。窗外几棵枯树的枝丫在风里摇晃,投在会议桌上的影子也跟着晃,晃得人心烦。

“他们给盐田那块地,装了门槛。”刘南生说,“门槛的高度,正好把我们挡在外面。”

“那怎么办?”赵凯说,“他们这一手,我们够不着啊。”

刘南生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沉默了一会儿。

“门槛,是死的。”他说,“人是活的。”

他的活路,在竞买公告的异议期上:那条“五年经验”的条件,如果它不合理,可以申诉。盐田港区的土地,是市里统一管理的——公告是港务局发的,但规矩,市里有文件。如果市里的文件没有“五年经验”这一条,那港务局的公告,就是加戏:有人给公告加了一条市里文件里没有的规矩,加了规矩,是为了挡人——挡的是南生实业。

所以,他把公告递到市里,问一问:盐田港区地块的竞买条件,依据的是哪份文件?如果市里文件没有“五年经验”,那这一条,就得改。

赵凯迟疑:“这——是跟港务局对着干?”

“不是对着干。”刘南生说,“是对着规矩干。规矩是市里定的,港务局是执行者。执行者加戏——市里不会高兴。”

他让赵凯下午去市规划国土局,把盐田地块的公告和市里的土地出让文件一起递上去,问“五年经验”这一条出自哪份文件。市里的文件是公开的——如果公告里的条件跟市里文件不一致,那就是港务局的公告有问题,公告有问题就要改,改了,门槛就没了。要是市里文件真有这一条,那说明盐田这块地他们志在必得,连市里都打通了,南生就不抢这块地——盐田,还有别的地。但“他们给公告加戏”这件事,要记下来,将来有用。

他回到桌前,把那份公告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恒达,你们给盐田装门槛——那我就去问问,这门槛,是市里的规矩,还是你们的规矩。”

“如果是你们的规矩——”他放下公告,“那就别怪我把你们的规矩,捅到市里去。”

林若诗忽然开口,说她认识市规划国土局一个科长——姓赵,以前在深圳规划院干过,跟她导师是同学。这人公道,看不惯歪门邪道,管用地审批——盐田港区的地,正好归他那一处管。要是公告里的条件跟市里文件不符,他应该会管。

刘南生问她能不能约到。林若诗说可以试试,但她有个条件:去找他,只问依据,不告状,公事公办,别让他为难。

“公事公办。”刘南生说,“我们就问一句:'五年经验'出自哪份文件。有依据,我们认;没依据——请他给我们指条明路。”

“行。”林若诗说,“我今晚就给他打电话。”

“还有——”刘南生说,“苏小暖,你把我们的开发资质、过往项目、纳税记录,整理一份完整的材料。要是赵科长问起来——我们南生实业,虽然年轻,但每一块地,都是真金白银做出来的。”

“材料好整理。”苏小暖说,“但——'五年经验'这个坎,材料再好,也填不平啊。”

“填不平,就绕。”刘南生说,“如果公告确实有问题,门槛会拆;如果公告没问题——我们就换一块地。但无论如何,要让市里知道:南生实业,在认真做事。”

刘南生在脑子里把这条线又捋了一遍:公告、市里文件、赵科长、异议期——每一环都踩在“规矩”两个字上。恒达的钱再多,也买不动白纸黑字。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记住,这一仗,我们争的不是一块地——是'规矩面前,人人平等'。恒达能给公告加戏,我们就能让市里看清楚——戏,是加在谁头上的。”

窗外,风起了。1994年的冬天,深圳的土地市场,正在悄悄变天。

晚上九点,林若诗的电话打了回来。赵科长在电话里翻了翻公告,说了一句话:市里的土地出让文件里,从来没有“五年经验”这一条。港务局的公告,确实加戏了。他说明天一上班,就把这份公告调出来,正式答复。

刘南生握着话筒,看着窗外的夜色,慢慢地笑了。门槛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句话,他很快就能验证了。

而南生实业,要在变天之前,把自己的棋,下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