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胖子办事,比刘南生预想的还快。
第二天中午,他就打来电话:计划书写好了,已经锁进保险柜。钱主管那小子,下午一直在他办公室门口转悠——肯定看见了。
“看见了就好。”刘南生说,“这两天,你该干嘛干嘛,别盯着他。”
“不盯着?”
“不盯着。”刘南生说,“你盯他,他就知道你在意那份计划书。你不盯他,他以为你没防备——他才会动手。”
“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他动手。”刘南生说,“他偷看计划书,是第一步。他把计划书的内容传出去,是第二步。等他传出去了——我们才开始第三步。”
“第三步是啥?”
“第三步——”刘南生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先告诉我——你的保险柜,密码真是你生日?”
“真是。”冯胖子说,“我老婆都不知道——不对,我老婆知道。我儿子也知道。我账房那小子,跟了我五年,肯定也知道。”
“那就好。”刘南生说,“他偷看,没有障碍。”
两天后,冯胖子的电话又来了,声音压得很低:动手了。前天晚上,钱主管加班到十点,监控里看得清清楚楚——他进了办公室,开了保险柜,待了十几分钟,够抄完一整份计划书。昨天下午,他就去了罗湖那家茶馆,见了盛世置业的人,半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信封,鼓鼓的。
“信封。”刘南生说,“钱主管,把计划书卖了。盛世置业,买了。”
“买了。”冯胖子说,“那咱们——”
“咱们等着。”刘南生说,“盛世置业拿到假计划,会按假计划出招。他们的招,很快就会来。”
“那我要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刘南生说,“该吃吃,该睡睡,该管物流园管物流园。只是——从今天起,你物流园的所有进出货记录、合同、租金,全都复印两份,留底。”
“留底?”
“留底。”刘南生说,“等盛世置业出招的时候——你的真账,就是你的护身符。”
挂了电话,刘南生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动。
赵凯从外面进来:“刘总,盛世置业那边,最近在打听物流园的事。”
“打听什么?”
“打听冯胖子的租金、客户、还有——”赵凯顿了顿,“他们问得最多的,是冯胖子明年要重点发展的那几个客户。”
“那几个客户?”刘南生说,“就是计划书上编的假客户?”
“对。”赵凯说,“盛世置业在打听'华龙商贸''东信物流'——这两个名字,正是计划书上的假客户。”
“他们信了。”刘南生说,“他们拿着假计划,在查假客户。”
“那他们查不到——”
他们查不到,因为这两个公司根本不存在。刘南生说,但他们不会死心——他们会以为,是我们藏得太深。我们什么都不用做,让盛世置业去查。他们查得越久,花的时间越多,离真相越远。而冯胖子的真客户,安全——盛世置业现在满世界找'华龙商贸',没空理冯胖子的真客户。
赵凯想了想,笑了:“懂了。假客户,牵住了他们的鼻子。”
“对。”刘南生说,“这就叫——用一张假计划书,把盛世置业的注意力,全吸到空处。”
一个星期后,盛世置业的“招”来了。
但这一次,他们不是冲着冯胖子来的——是冲着刘南生来的。
苏小暖拿着一份文件,走进办公室:“刘总,盛世置业给我们送了一份'合作方案'。”
“合作?”刘南生接过文件,“他们跟我们合作?”
“你看。”苏小暖说,“他们想收购——我们冷链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
“收购冷链股份?”刘南生说,“他们不是要建自己的库吗?”
“他们还在建。”苏小暖说,“但这份方案说——他们愿意出八十万,收购南生冷链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双方'共同经营'蛇口冷链。”
“八十万,百分之四十九?”刘南生说,“他们倒是会算账。”
“还有——”苏小暖说,“方案最后有一行字:如果贵方无意合作,盛世置业将在蛇口建成三千平冷链后,以'市场手段'参与竞争。”
“'市场手段'?”刘南生说,“这行字,是威胁。前面是收购,后面是威胁——要么卖股份,要么等着被他们'竞争'。这份方案,不是合作书,是最后通牒。”
“那我们——”
“回绝。”刘南生说,“南生冷链,不卖股份。”
“不卖?”苏小暖说,“那他们那个'市场手段'——”
他们的'市场手段',就是降价抢客户。刘南生说,但他们的库还没建好,拿什么抢?拿他们的图纸?我们签了一年的客户,合同在手——他们抢不走。
“可是——”苏小暖说,“八十万,百分之四十九——”
“苏小暖。”刘南生说,“你记住——冷链,是我们的根。卖了股份,就等于把根,交到对手手里。八十万,买不走我们的根。”
苏小暖看着他,点了点头:“行。那我回绝他们。”
“等等。”刘南生说,“回绝之前——查一下,盛世置业为什么突然想收购我们的冷链。”
刘南生自己先给了答案:两种可能。一,他们觉得冷链是好生意,想入股分一杯羹;二——他们觉得冷链建起来太麻烦,不如直接买现成的。第二种可能大。他们建库,建到一半,发现麻烦——进口设备难搞,消防难过,工期一拖再拖,所以想换个思路:买现成的。但他们忘了一件事——现成的库,是我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凭什么,八十万就卖?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赵凯,去查查——盛世置业的库,建到哪一步了?是不是卡住了?”
“行。”赵凯说,“我下午去看看。”
“还有——”刘南生说,“这份收购方案,留着。这是盛世置业露怯的证据——他们建库建不动了,才会来买我们的。”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他们以为,一份收购方案,就能让我们交出冷链。”
“那我们就让他们看看——南生实业的根,不是钱能买走的。”
赵凯下午从蛇口回来,带回了一个消息:盛世置业的工地,卡住了。他们的进口压缩机,被海关扣了——报关手续不全,缺了机电产品进口许可证,货在海关的仓库里躺了一个星期。许可证他们办了,没办下来,材料有问题,被退了三次,说是'设备型号与申报不符'。报错了,退回来,重新报——一来一回,最少一个月。他们的库,工期本来就紧,现在设备又卡在海关。
“难怪他们要买我们的冷链。”刘南生说,“库建一半,设备进不来,工期拖——他们急了。”
赵凯说,他们急了,所以才出八十万想买现成的。刘南生算了笔账:八十万,想买他们九十万建好、已经开业的库——这个账,对方算得精。至于南生不卖,他们怎么办?刘南生说,他们会继续等设备,等设备到了、库建好了,蛇口的客户已经都是南生的了;他们的库建好也不算白建,可以等南生客户的合同到期再抢——但合同签了一年,一年后市场什么样,谁知道?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蛇口方向:“赵凯,盛世置业的设备被卡,是我们的机会——但不是用来幸灾乐祸的。”
“那是用来——”
“用来做两件事。”刘南生说,“一,抓紧时间,把冷链的服务做到最好,把客户绑牢;二——准备第二座库。”
“第二座库?”赵凯愣住,“我们才八百平——”
“八百平,太小了。”刘南生说,“蛇口的货,旺季的时候,我们的库是满的。客户排队等库位——等一天,就少一天的钱。”
“那第二座库——”
“建在盐田。”刘南生说,“盐田港,明年要扩大。海鲜、冻品,都会往那边走。我们在盐田建一座一千五百平的库——蛇口、盐田,两座库,把深圳的海鲜冷链,都接住。”
“盐田?”赵凯说,“那不是盛世置业的地盘——”
“深圳不是谁的地盘。”刘南生说,“谁先建库,谁先接货,谁就是主人。盐田的港区规划,我让林若诗查过了——明年动工,后年扩大。我们现在去占位,正好。”
他转过身,看着赵凯:“赵凯,你明天,去趟盐田——看看那边有没有合适的地块,有没有挂牌出让的。”
“行。”赵凯说,“我明天就去。”
“还有——”刘南生说,“盛世置业那份收购方案,别扔。留着——等他们的库建好那天,我们把这份方案拿出来,问问他们:当初八十万想买的库,现在值多少?”
赵凯笑了:“这招——够损。”
“损?”刘南生说,“这是让他们记住——打主意,要挑对对象。”
阳光照进办公室,照在那份收购方案上。
盛世置业的第一张牌,已经打出来了。
而刘南生手里的牌,还没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