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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114章 · 假神仙

刘南生到福田南工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工地门口,停着一辆旧吉普,车身上印着“宝安区国土所”的字样。几个穿制服的人站在吉普旁边,其中一个正对着老徐说着什么。老徐的脸,在工地的灯下,绷得紧紧的。

刘南生走过去:“各位,我是南生实业法人刘南生。请问——哪位是负责人?”

“我。”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区国土所,姓张。你们这块地,未经批准擅自施工,按规矩,停工。”

“张同志。”刘南生说,“我们的规划许可证,昨天刚批下来。施工许可证,今天上午递的材料。你说我们'未经批准'——请问,是哪个批准,我们没办?”

“规划许可证批了,施工许可证没批。”张同志说,“施工许可证没批,就是不能动工。”

“施工许可证,今天上午递的材料。”刘南生说,“区里规定,五个工作日内办结。我们明天就可以拿到——那明天之前,我们不能动工?”

“不能。”张同志说,“这是规定。”

“那我想请教一下。”刘南生说,“张同志是区国土所的?”

“对。”

“区国土所的同志,管施工许可?”

张同志的表情,僵了一下:“我们——我们也是受委托的。”

“受谁的委托?”

“这个——”张同志说,“上面委托的。”

“上面是谁?”刘南生说,“市局?还是——”

“刘总。”张同志打断他,“我们是按程序办事。你问这么多,是想抗法吗?”

“我不是抗法。”刘南生说,“我是想问清楚——到底是谁,在管我们这块地。”

两个人正说着,赵凯从后面赶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快步走到刘南生身边,低声说:“刘总,你看这个——”

刘南生接过,是一张名片。名片上印着:“宝安区国土所——张立群”。

“张立群。”刘南生说,“张同志,你这名片上,印的是区国土所。但我下午查过——区国土所,没有一个叫张立群的。”

张同志的脸色,变了:“你——”

“我查过。”刘南生说,“不光查了名字,还查了车——这辆吉普,车牌是粤B·T开头的。区国土所的公务车,都是粤B·K开头。你这辆——是哪来的?”

张同志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还有。”刘南生说,“区国土所的制服,肩章是金色的。你们这个——”他看了一眼,“是银色的。银色的肩章,是区城管大队的。”

工地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张同志的手,慢慢地垂了下去。他身后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有些不知所措。

“张同志。”刘南生说,“或者——我应该叫你别的?”

“……”

“你是受雇来的,还是受命来的?”刘南生说,“受雇来的,我给你路费,你回去。受命来的——你把话带回去:南生实业,手续齐全,谁来了,都一样。”

张同志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刘总,我们也是——吃这碗饭的。”

“我知道。”刘南生说,“所以我不为难你们。你回去,跟派你来的人说——福田南这块地,我们的手续,一样不少。明天施工许可证下来,我拿着许可证,再来工地。到时候,谁再来说'未经批准'——我就拿着许可证,去找他的上级。”

张同志看着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对那几个人说:“走。”

吉普车发动了,车灯亮起,开走了。车尾卷起的尘土,在工地灯下,像一团黄色的雾。

尘土散尽之后,工地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几道车辙印在泥地上。老徐招呼工人回去干活,脚步声又乱了一阵。

“老徐。”刘南生忽然说,“刚才那几个人,站在哪儿?”

“就站那儿。”老徐指了指吉普车刚才停的位置,“怎么了?”

刘南生走过去,蹲下来,在泥地上仔细找。灯下,他看见一个黑色的东西,半埋在土里——是一个工作证。

他捡起来,掸掉土。工作证的塑料套已经裂了,但里面的证件还在。证件上贴着一张照片——不是张立群。名字那一栏,写着:“深圳市某房地产公司——王建军”。

照片上的人,留着寸头,目光有点躲闪。证件边角磨得发白,看得出常年在口袋里揣着。

“王建军。”刘南生念了一遍,“恒基置业的?”

“恒基置业?”赵凯凑过来,“那个跑手续的周建国,不就是恒基的吗?”

“周建国是恒基的。”刘南生说,“但王建军——我不认识。赵凯,你认识吗?”

赵凯想了想,摇头:“没听过。”

那这就有意思了。刘南生把工作证收好——他们来冒充国土所,却掉了一张另一个公司的工作证。要么说明他们不是一伙的;要么说明他们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是哪个公司的,所以雇了外面的人来冒充,掉的工作证是雇来的人自己的。

“那王建军——”

“查。”刘南生说,“查这个王建军,是干什么的。查到了,就知道——雇他来冒充的,是谁。”

他站起来,把工作证放进内袋:“这张证,比停工单还值钱。停工单是程序,这张证——是线头。顺着线头,能摸到线团。”

老徐走过来,松了一口气,问他咋知道那帮人是假的。刘南生说自己不知道,但他赌他们不敢让他查——查证是临时想起的,赌的是他们心虚。真正的工作人员不会怕人查;他们怕查,是因为知道自己经不起查。张立群这个名是他现编的,可那人没否认——没否认,就说明他真不是区国土所的。

老徐愣了一秒,然后笑了:“刘总,你这——你这是诈他们啊?”

“诈。”刘南生说,“兵不厌诈。他们来冒充,我就诈一诈。诈对了,他们走;诈错了——我道歉,他们还是得走。”

“为什么?”

“因为——”刘南生说,“他们要是真国土所的,被我说成假的,他们一定会生气,会较真,会要说法。但他们没有——他们只是走了。走得越快,越说明——他们心里有鬼。”

老徐点了点头:“有道理。”

“老徐。”刘南生说,“明天,施工许可证拿到手,第一时间复印三份——一份贴工地门口,一份放你办公室,一份存档。以后谁来,先看证,再说话。”

“行。”老徐说,“我记下了。”

“还有——”刘南生说,“这件事,跟蛇口那件,是同一个人干的。他们蛇口失败了,福田南又来了。两次都失败——他们下一步,可能会更狠。”

“更狠?”

“更狠。”刘南生说,“所以,这段时间,三个工地,都要多留个心眼。工人进出登记,材料堆放看紧,陌生人靠近工地——第一时间报告。”

“行。”老徐说,“我安排。”

刘南生站在福田南的工地上,看着那辆吉普车消失的方向。夜色里,深圳的灯火,远远近近地亮着。

他转身,又嘱咐赵凯:回去以后,把这两件事——蛇口的假环保、福田南的假国土——写下来。日期、时间、人、车、说的话,全都写下来,将来有用。

“有用?”

“有用。”刘南生说,“等他们出第三招的时候——我们把前两招的证据拿出来。那时候,就不是他们查我们了——是我们,查他们。”

他掏出笔记本,翻开,写下:

“蛇口假环保(马国栋,车真章真),福田南假国土(张立群假名,吉普粤B·T,掉落工作证:王建军,某房地产公司)。第三招,在路上。”

他合上笔记本,看了一眼手里的工作证:“赵凯,明天一早,去查王建军。查他背后的公司——看看,到底是哪只手,在背后推。”

“行。”赵凯说。

“还有——”刘南生说,“明天,你顺便去趟宝安,问问周建国——恒基置业,知不知道王建军这个人。”

“问周建国?”赵凯说,“他不是对手的人吗?”

“对手的对手,是朋友。”刘南生说,“恒基置业也参拍过龙岗——他们跟盛世置业,未必是一条心。问一问,不吃亏。”

他拉开车门,上车。夜色里,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被收进胸前的口袋。

“开车。”他说,“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一场仗要打。”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福田南的工地上,那台静默的挖掘机,在灯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南生实业的1994年,每一个夜晚,都在为明天的仗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