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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113章 · 汇票

赵凯到广州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半。

他没有睡觉,直接赶到制冷厂门口。厂门关着,铁门上的灯亮着,门卫室里,一个老头裹着大衣,正在打盹。

赵凯敲了敲窗户。老头醒了,隔着玻璃问:“找谁?”

“找你们厂长。”赵凯说,“南生实业的,谈压缩机的事。”

“压缩机?”老头说,“你们不是昨天刚打过电话吗?”

“昨天打电话的是我们老板。”赵凯说,“今天来的是我——带着钱来的。”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说了几句。挂了电话,他打开铁门:“进来吧。厂长在办公室。”

厂长的办公室,在厂区深处的一栋二层小楼里。屋里暖气烧得足,墙角一台老式电扇没开,落了一层灰。赵凯走进去的时候,厂长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合同。

“南生实业?”厂长抬起头,“昨天你们老板打电话,说有人要买断我们的压缩机。今天你又来了——你们到底想干嘛?”

“我们想买。”赵凯说,“四台,八万五一台,三十四万。合同我们昨天已经签了,今天——我来付钱。”

“付钱?”厂长说,“你们不是说要等设备到货再付款吗?”

“改了。”赵凯说,“今天付全款。钱带来了,汇票,现开的。”

他从内袋里掏出一张汇票,放在桌上。厂长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汇票是真的。但——你们为什么突然这么急?”

“因为我们听说,有人出双倍价,要买断你们今年的压缩机。”赵凯说,“我们来,不是来抬价的——我们是来把钱先付了的。合同签了,钱付了,货就是我们的。别人出多少价,是别人的事。”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拎公文包的助理。赵凯一眼认出来——盛世置业,孙涛的助理。

“厂长。”助理也认出了赵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哟,巧了。南生实业的兄弟,也在?”

“你们来晚了。”赵凯说,“压缩机,我们定了。”

“定了?”助理说,“合同签了,还能改。我们出三倍价——厂长,三倍,四台,一百零二万。你们厂一年的利润,这一单就回来了。”

厂长没有马上接话。他看了看赵凯面前的汇票,又看了看助理,沉默了几秒。

“三倍价,是好价。”厂长说,“但合同签了,就是签了。”

“厂长。”助理说,“做生意,哪有不讲价的?三倍——您再想想。”

“不用想。”厂长说,“我做了十年压缩机,靠的不是讲价,是信用。今天我能为三倍价毁约,明天我就能为五倍价再毁一次。你们今天买走我的信用,明天就不会再买我的压缩机。”

助理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来:“厂长,您这是——”

“送客。”厂长站起来,“赵先生留一下,合同还要补个章。”

助理站在原地,脸色很难看。他看了赵凯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汇票,忽然笑了笑:“行。厂长有原则,我们佩服。那——祝你们合作愉快。”

他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赵凯的背上,出了一层汗。他刚才没露怯,但手心全是汗。

厂长坐下来,把汇票收好:“行了,他走了。你刚才——嘴皮子不错。”

“我——”赵凯说,“我手心都是汗。”

“汗是正常的。”厂长说,“盛世置业的人,我见过两次。第一次,他们说要买断设备,我以为他们是真要建冷库。第二次,他们加价到三倍——我就明白了,他们不是要建库,是要拆别人的台。”

“拆台?”

“对。”厂长说,“他们不想让你们建冷库。买设备是假,卡你们是真。要是他们把深圳所有的制冷设备都买断了,你们这库,就建不成了。”

赵凯沉默了一下:“厂长,谢谢您。”

“谢啥。”厂长说,“我跟你们无冤无仇,跟盛世置业也无冤无仇。我不帮谁,我只守自己的信用。你们先来,先签合同,就是你们的。”

他拿起笔,在合同上补签了字,又盖上厂章:“行了。汇票我收了。一个月后,四台压缩机,准时送到蛇口。”

“那如果他们再来——”

“再来,我还是这句话。”厂长说,“卖出去的货,泼出去的水。”

赵凯从厂里出来,天已经亮了。广州的早晨,街上已经有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

他站在厂门口,掏出传呼机,给刘南生发了一条消息:“设备到手。厂长没贪三倍价。一个月后发货。”

发完,他把传呼机塞回腰上,钻进车里。他发动车子,又停了一下——刚才厂长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盛世置业,也在建冷库。

“冷库?”赵凯自言自语,“他们不是在看地吗?什么时候建的冷库?”

他想了想,没有想明白。他踩下油门,往深圳的方向开。

回到深圳,已经是下午。

刘南生听完赵凯的汇报,没有马上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物流园,站了一会儿。

刘南生把“盛世置业在建冷库”这句话重复了一遍,问是在哪儿建的。赵凯说厂长没提,只讲盛世置业的人自己都说不清楚。刘南生想了想,摆出两种可能:要么对方根本没有冷库,买压缩机是假的,纯粹是想截他们的货;要么就是真有冷库,只是不想让人知道建在哪儿。他倾向第一种——真建了库的人,不会连地方都说不明白。至于对方为什么买压缩机,他也想透了:不建库,也不让他们建,蛇口的冷链,对方做不成,也绝不会让他们做成。

“那现在——”

“现在,我们赢了。”刘南生说,“他们出三倍价,厂长没卖。他们想截我们的设备,没截成。这一局——我们赢在信用上。”

赵凯似懂非懂。刘南生告诉他,厂长宁可少赚三倍的钱也不毁约,是因为毁约一次,十年攒下的信用就没了;他们跟厂长的合同,签在盛世置业来之前,先来后到,这就是信用。他回到桌前坐下,让赵凯把这句话记死:做生意,最值钱的不是地,不是钱,是信用——地没了可以再买,钱没了可以再挣,信用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物流园的动静隐隐传上来——货车喇叭、装卸工的吆喝,混成一片。赵凯坐在椅子上没动,手指还残留着刚才攥汇票的力气,心里却慢慢踏实下来。

赵凯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还有——”刘南生说,“盛世置业这次吃了瘪,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截设备不成,下一步,可能会截别的。”

“截什么?”

“工人。”刘南生说,“老徐说我们差二十个工人。如果盛世置业去挖我们的工人——”

“那怎么办?”

“先做准备。”刘南生说,“老徐那边的施工队,合同先签死,工钱按月发,一天不拖。工人跟着我们干,图的是稳。只要我们稳,他们就挖不走。”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1994年,我们的对手,已经从'抢地',变成了'抢设备、抢工人、抢时间'。他们越是这么干,越说明——我们走对了路。”

他话音未落,桌上的电话响了。

刘南生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他放下电话,看着赵凯:“福田南,出事了。”

“什么事?”

“老徐刚打电话——福田南的工地,今天下午来了几个人,说是区国土所的,说我们'未经批准擅自施工',让停工。”

“又停工?”赵凯说,“蛇口停完,福田南停?”

“对。”刘南生说,“他们换了地方,换了部门——但招数,还是同一个。”

“那怎么办?”

“蛇口的停工单,我们接了,复了工。”刘南生说,“福田南的停工令——我亲自去。”

他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赵凯,你记住——他们越是连环出招,越说明我们打到了他们的痛处。蛇口冷链,他们怕;福田南住宅,他们也怕。他们怕的东西越多,我们赢的可能就越大。”

“那现在——”

“现在,去福田南。”刘南生说,“看看这次,来的是哪路'神仙'。”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夜色里,深圳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南生实业的1994年,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