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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1993:风口之上》

第107章 · 预租的定金

苏小暖把一份合同草案放在桌上,语气有点犹豫:“刘总,冷链的预租合同,我拟好了。但——有一件事,我想先说。”

“说。”

她汇报了这三天的进展:蛇口那几个批发商,人人都说'有兴趣',可一提到交定金,就都含糊了——一个说等库建好了再说,一个说要回去跟合伙人商量,还有一个,干脆就不接电话了。

“正常。”刘南生说,“冷库还没建,让人掏定金,谁都会犹豫。”

“那怎么签?”

“不是签合同的问题。”刘南生说,“是让他们相信的问题。走,我们再去一趟蛇口。”

“现在?”

“现在。”刘南生说,“带上老徐,带上图纸。”

下午,蛇口码头。

还是那个冷库门口,还是那些排队的三轮车。海风裹着咸腥味从码头那边灌过来,三轮车夫们蹲在阴凉里抽烟,车斗里的泡沫箱摞得老高。苏小暖带着刘南生和老徐,找到了上次那个老师傅。

“师傅。”苏小暖打招呼,“还记得我不?上次来问冷库的那个。”

“记得。”老师傅打量了他们一眼,“你们那个冷库,建起来了?”

“还没。”刘南生接过话,“正要建。今天来,是想跟师傅们说一声——我们那个库,八百平,在蛇口东头,下个月动工,三个月后投产。”

“三个月?”老师傅笑了,“你们这些老板,说话都跟唱戏似的。去年盐田那个,也说三个月,现在三年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老徐在旁边,把一卷图纸展开,铺在地上:“师傅,你看——这是设计图。地基、墙体、制冷机房、保温层,每一层都画得清清楚楚。三个月后,这上面画的东西,就是实打实的库房。”

老师傅蹲下来,看了看图纸,又抬头看了看老徐:“你是干工程的?”

“干了一辈子。”老徐说,“砖怎么砌,梁怎么浇,我比谁都清楚。我跟你保证——这个库,要是三个月建不起来,我的工钱,一分不要。”

“工钱?”老师傅说,“你工钱才几个钱。”

“工钱是小。”老徐说,“但信誉是大。我老徐在深圳干了十年工程,没塌过一间房,没烂过一次尾。这库要是烂尾,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老师傅看着老徐,又看了看图纸,沉默了一会儿:“你这老头,说话倒实在。”

“实在人办实在事。”刘南生说,“师傅,我们不求你现在交定金——但我给你留个话。库建好了,第一批入驻的,优先你们。到时候,你们要是觉得好,再签合同,再交钱。”

“那你们不是亏了?”

“不亏。”刘南生说,“库建好了,总得有人租。你们先来,我用你们的货,把库的名声做起来。名声起来了,后面的人,自然就来了。”

老师傅想了想,把烟掐了:“行。这话我记下了。要是你们的库真能建起来,我第一个去。”

“那说好了。”刘南生说,“三个月后,蛇口东头,你来找我。”

老师傅站起来,想了想,忽然说:“小伙子,你等一下。”

他走进冷库旁边的一间小屋子,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破本子,翻到其中一页,递过来:“你看看这个。”

本子上记着账,密密麻麻的:日期、货主、数量、进库时间、出库时间。刘南生翻了几页,发现每一页都排得满满的,有些货主的名字,一周出现三四次。

“这是——”

“我的拉货记录。”老师傅说,“去年一年的。你看看,有多少货,是在冷库里待不住的。”

旺季的时候,库满了,货进不去。老师傅指着几行字:七月十六号,老张的带鱼进不了库,在太阳底下晒了两个小时,坏了三分之一;七月十九号,李家的对虾等了一天没进库,直接拉到广州去了;八月三号,老陈的螃蟹死在码头上——一车两百多箱,他在码头蹲了一夜,没等到库位。

刘南生合上本子,沉默了一会儿,问这些货主现在在哪进库。老师傅说,有去广州的,有去东莞的,还有几个干脆不做了——货损太大,做一年亏一年。要是真能在蛇口建起库来,这些人,都能回来。跑广州跑东莞,运费高,货损大,蛇口要是有库,谁愿意跑那么远?

刘南生把本子还给他:“师傅,谢谢你。这个本子上的账,比任何市场报告都值钱。”

“值钱?”老师傅笑了,“一个破本子,值啥钱。”

“值。”刘南生说,“它告诉我,蛇口的冷库缺口,不是我想出来的,是你们一天一天等出来的。”

老师傅蹲在那儿,又抽了一口烟,忽然站起来,朝屋里喊了一声:“老婆子,把我那块红布找出来。”

苏小暖还没反应过来,老师傅已经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他捏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红布出来,摊在水泥地上,从怀里摸出一支圆珠笔,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最后在落款处按下自己的手印,把红布递过来。

“啥意思?”苏小暖没看懂。

“订货的条子。”老师傅说,“我的带鱼,九月头一批,进你们蛇口的库。白纸黑字,按了手印。反悔,你拿这条子来砸我。”

刘南生接过红布,看了很久,把它叠好,交给苏小暖:“收好。这是南生冷链的第一份合同。”

老师傅咧嘴笑了,露出满口烟牙:“刘老板说话算话。我这把老骨头,就赌这一回。”

从码头出来,苏小暖问:“刘总,你怎么不让他们交定金?”

“定金是逼出来的,不是谈出来的。”刘南生说,“他们现在不交,是因为不信。等库建起来,货真的冻上了,他们自然会来。那时候,我们再谈定金,就是卖方市场了。”

“可是——”苏小暖说,“不交定金,我们哪来的钱建库?”

“建库的钱,已经有了。”刘南生说,“九十万,账上够。定金的用处,不是建库——是让生意跑起来。库建好之前,我们不收一分钱;库建好之后,每一分钱都是我们的底气。”

“这叫什么?”

“叫先立信,后收钱。”刘南生说,“做生意,最贵的不是钱,是信任。蛇口这些批发商,一年过手几百万的货,他们信谁,钱就流向谁。”

苏小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刘南生让她把图纸印好,分发给那几个批发商,把话放出去:三个月后,蛇口东头,南生冷链,开业。苏小暖说库还没建呢,刘南生说,话先放出去——蛇口码头的风,传话快。等话放出去了,盛世置业那边,也该知道了。苏小暖不解,盛世置业不是在看龙岗吗?刘南生说,龙岗是他们的了,但他们还盯着冷链——上次孙涛来码头,就是看冷库的。先把'南生冷链'的名字打出去,他们想跟,就得掂量掂量:是跟一个还没建成的库,还是跟一个已经放话开业的库。名字这个东西,先喊出来,就是先机。

第二天,苏小暖刚把图纸分发出去,下午就有人摸到了公司。

来的是个年轻人,穿一件蓝衬衫,拎着一个公文包,在公司门口转了两圈,才进来:“请问——刘总在吗?”

下午的阳光斜斜打在公司门口的水泥地上,把年轻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赵凯从窗口望出去,见他进门之前,还回头往街对面看了一眼。

“你是谁?”赵凯拦住他。

“我是——”年轻人笑了笑,“我是做制冷设备的。听说南生冷链要建库,想来问问,设备定了没有。”

“设备?”赵凯说,“我们还没定。”

“那我自荐一下。”年轻人递上一张名片,“永昌制冷,代理日本三菱的压缩机。我们的设备,深圳很多冷库都在用。”

刘南生从里屋走出来,接过名片,看了看:“永昌制冷?以前没听过。”

“我们是新代理。”年轻人说,“但三菱的牌子,您总信得过吧?”

“牌子信得过。”刘南生说,“但你一个做设备的,怎么消息这么灵?我们今天上午才放话,你下午就摸到门口了。”

年轻人的表情,僵了一下:“这个……做销售的,消息就是要灵。”

“是吗。”刘南生把名片放在桌上,“那请问,永昌制冷在深圳,给哪几家冷库供过货?”

“这个——”年轻人说,“我回去整理一下,明天给您送过来。”

“行。”刘南生说,“明天下午三点,我等你。”

年轻人走了。赵凯凑过来:“这人,不对劲。”

“是不对劲。”刘南生说,“做设备的,不会这么急着上门。他更像——来探路的。”

“探路?”

“看我们冷链到底建不建、建多大、设备买谁家的。”刘南生说,“探路的人,背后有主人。明天下午,他要是真来了,就知道他主人是谁了。”

他拿起那张名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电话区号——是深圳的。

“永昌制冷。”他念了一遍,“查一下这家公司,明天下午之前。”

赵凯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的一条缝,往楼下看了一眼,忽然压低了声音:“刘总,你看——那小子没走远。”

刘南生走过去。公司门口的路灯底下,那个穿蓝衬衫的年轻人站在暗处,正回头往楼上望。过了一会儿,一辆黑色桑塔纳从巷口缓缓开过来,在他身边停住。年轻人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车窗摇下一条缝,有人递出一支烟,两个人隔着车窗说了几句什么,桑塔纳才慢慢驶出巷口。

“车里有个人。”赵凯说。

“有人才正常。”刘南生放下百叶窗,“探路的人,一个人来,几个人回。明天下午三点——他还会来。等他再来,就知道他背后是谁了。”

当晚,刘南生回到办公室,把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翻开,在福田南那一页下面,又添了一行:

“蛇口东头,南生冷链,三个月后开业。先立信,后收钱。永昌制冷——来路可疑,明日验证。”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窗外。夜色里的物流园,货柜车还在进进出出。

他想起下午那辆黑色桑塔纳——蛇口码头的风,传话快。图纸今天才撒出去,对手的探子下午就摸上了门。这说明,话,已经传到该传的人耳朵里了。

“先立信,后收钱。”他轻声说,“信立起来了,钱还没到,狼先来了。”

明天下午三点,他等着看,那头狼,长什么样。